夜晚,何明遠洗漱畢了,躺在榻上為種茶的事情發愁。
江仲遜在那裡將這十余天來探險的發現列入了自己的筆記之中。
高仙芝則是呆呆地坐在月夜之下,望著潮起潮落,思念他的顧凝煙。
“失策啊!失策!竟然犯了這種低級失誤。”
何明遠一晚上說了起碼不下十幾次,天底下果然沒有那麽便宜的事情,難道別人就都是傻子?擠破了腦袋去西川販茶?就你能?知道泉州有鐵觀音?有啊!去找吧!十萬大山,看你找到什麽時候?找到了又怎麽樣?還有一個鐵面如山的刺史等著你呢!
“驕兵必敗啊!”
“行了,別號了,行軍作戰,哪個不是廟算為先?吃一塹,長一智,這一次長了記性,下次就知道該怎麽辦了。”
江仲遜一邊看著自己的醫書,一邊說著風涼話。
聽到這話,他號的更厲害了,現在輪到他抱怨了:“啊……江郎!你為什麽不早說?為什麽不早說?你早說啊為什麽……”
江仲遜冷笑一聲:“我雖然知道他是個清官,誰能想到對你的影響如此之大?再說了?你就非得搞官商勾結那一套嗎?”
“你懂什麽?官商勾結不是來錢快嗎?誰能想到竟然碰上個清官,我不活了!”
“行了行了,別號了,你先買下田種著不就行了?買不上租,先乾著再說唄!”
“也只能如此了,可就那麽點地,想開茶山,種到猴年馬月去啊?”
江仲遜抬起頭來說道:“你可以乾其他的呀!又沒人逼你種茶?”
“唉!隔行如隔山,談何容易?”
“實在不行可以去其他地方,繼續南下,廣州?安南?或許那裡能夠圈地種茶。”
“去外面……”何明遠看著天花板喃喃自語道,去外面?
一個聲音突然在腦海中響起,心中渴望開拓的種子終於萌發。
對啊!我怎麽就沒想到呢?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泉州不讓跑馬圈地,我去別的地方不就行了?
泉州都是這般荒蕪,何況世界上的其他地方?不如趁現在,去一個無主之地,稱王稱霸!
何明遠當即從榻上坐起身來,向江仲遜問道:“你知道去台灣的航路嗎?”
江仲遜一臉茫然地看著他,問道:“台灣是哪裡?”
何明遠這下子才想起來,台灣是後來的叫法。
他想了想說道:“夷洲?”
“夷洲?”
“還是琉球?”
“是琉球吧?”
“對對對,就是琉球。”
聽到這個地理名詞的時候,江仲遜停下了手中的筆,若有所思地說道:“以前好像聽老人們講過,前朝煬帝的時候,曾派遣人去過那裡,第一次語言不通,第二次勸降不成,第三次直接一把火燒了他們的房屋,把整個島上的人都抓過來了。”
何明遠一巴掌拍在了大腿上,說道:“要的就是沒人!這多好,省下咱們打了。”
“可你去哪幹嘛呢?種茶?沒人啊!”
這時,何明遠狡黠地笑了起來:“沒人?沒人咱們可以買人啊!”
“你是說昆侖奴?”
“聰明!昆侖奴販到長安也不過五貫錢,你想想,在這裡,在廣州只會更便宜,以我的財力,買個幾萬人都不成問題。”
“昆侖奴每年不過千百來人,恐怕不夠吧?”
“不是還有倭國和新羅嗎?等咱們有了自己的武裝,
咱們自己出去販賣奴隸,這來錢可比種地快多了。”何明遠拍著江仲遜的肩膀說道:“有朝一日,我做了大王,封你當太子!” “……”
……
次日清晨,何明遠一大早就去找了王平延,想問問關於澎湖和琉球的事情。
“航海圖?難道恩公要出海嗎?”
“沒錯,泉州有沒有了解外海的人?”
“不知恩公想去哪裡?”
“琉球。”
王平延突然嘴角輕揚,隨後又趕緊憋了回去,他若有所思地說道:“我認識一個姓王的老漁戶,他經常出海打漁,想必他應該知道琉球的位置。”
“那你能帶我去嗎?”
王平延拍著胸脯說道:“當然沒問題,恩公的事就是我的事,大饗之後,我帶恩公去找他。”
“行吧!”
吃過午飯,何明遠按約定再次找到了王平延,在他的帶領下,來到了一個比較偏僻的小碼頭。
何明遠突然產生了一種即將被賣掉的感覺。
只見這裡雜草叢生,木質的碼頭飽受雨水衝刷和蟲蛀,已經殘敗的不像樣子,海面上漂著兩三隻小艇,更顯得淒涼無比。
何明遠突然發現這幾艘帆船都有一個相同的特點——蜀錦製帆。
他回頭看向了王平延, 只見這小子的嘴都快咧成荷花了,他才恍然大悟,敢情姓王的老漁戶就是你呀?
何明遠頭也不回的就走了,王平延連忙將他拉住,央求道:“恩公,恩公,別走呀!”
何明遠轉過頭來說道:“我告訴你,你這輩子都別想出海。”
王平延極其不理解他的所作所為,十分無辜地說道:“為啥呀?”
“為啥?你上一次怎麽死的?這麽快就忘了?”
“恩公,恩公,您別急呀!實在不行,您叫幾個水手帶著我,這總可以吧?當初我爹讓您白住您不同意還給了他五千貫,您的大恩大德我們家這輩子都還不完了,您就給我一個報恩的機會吧!”
看著王平延那副可憐巴巴的模樣,何明遠有些心軟,便答應了他的請求。
“不過咱們說好,得和你爹說了,不然出了事情,我可負責不起。”
“啊?還是要說啊?”
“啊什麽啊?走吧?”
……
“您就放心吧!我一定安安全全的把他帶回來。”
看著何明遠那副堅定的表情以及王平延無辜的眼神,王之泰也隻好同意了這次行動。
“好吧!既然何郎發話了,老夫也沒什麽可拒絕的,他的命本就是你救的,報恩的事情,就讓他來吧!”
王平延頓時喜上眉梢,這是王之泰第一次同意他出海,其實出海這等事放在平常人家算不得稀罕事,可王家不一樣,他們是中產階級,公子的命當然要比田舍漢的金貴多了。
家有千金,坐不垂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