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一九三年春,分別走出困境的袁紹與曹操相聚在一起,共同談論這幾年的經歷。二人坐於帳中,一同烤著火,生火的銅烓(wēi)上架著一口銅釜,上面的粟米餅正滋滋地發出聲響。
“孟德,難得新春佳節,你我二人這幾年可沒少吃苦啊,今日我就以水代酒,用這栗米餅與你共同慶祝了。”袁紹從釜中拿起一塊餅笑著說道。
曹操也毫不客氣地拿起一塊,咬了一口笑道:“是啊,自董卓之亂,已過去四年了,不瞞本初,有好幾次我都覺得自己要死在這亂世之中了,今日能有命吃你這熱油粟米餅,我很知足啊!”
“哈哈哈……孟德什麽時候如此容易滿足了?”
曹操又咬了一大口,不少碎米粒從餅中落到了自己的身上。他顧不上回答袁紹的話,趕忙把米一粒粒塞進自己的口中。待撿完最後一粒米曹操才答道:“本初,此一時彼一時啊!以前在洛陽的時候,不知道粟米有何稀罕,如今經歷了這麽多事,方才知道此物的珍貴。當年從洛陽逃出,一路風餐露宿,差點餓死。來鄴城前,我還帶人去了趟洛陽,唉……”曹操想到已經化為廢墟的皇城,心情再度變得沉重起來。
袁紹聽後亦大發感慨道:“想當年你我在洛陽之時,每逢佳節都聚在一起,美酒佳釀盡情痛飲,我們袁家的宅邸竟被董卓老賊給燒了,好日子一去不複返了!未能手刃此賊,實乃畢生憾事。”袁紹說完又將手中的栗米餅放回釜中繼續煎了起來。
曹操用樹枝拔了拔火,待火苗竄出後,兩手將手中的樹枝掰成數截,一股腦地將它們投入火中。兩手拍了拍,又從銅釜中拿起一塊栗米餅,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曹操邊吃邊說道:“現在若能天天以此物為食,我願用金帛來換。”
袁紹聽後很不以為然,他豪情萬丈地說道:“孟德怎能如此小家子氣,待我蕩平公孫瓚後,你我一同殺回洛陽,我就不信,合你我二人之力還不能修複舊都!”
曹操很想在這個時候順著袁紹的話說下去,可是現在的局面已經完全不允許他這麽做了。盡管天子已經下詔調停袁紹與公孫瓚之間的爭鬥,可是誰都知道這是他們力戰而竭的結果。既然已成你死我活的局面,唯有一條路走下去了。
想到這裡,曹操的面色突然變得嚴肅起來,他開口對袁紹說道:“本初切不可大意啊,公孫瓚雖然連敗數場,可其實力尚在。且大戰過後,百姓疲憊,現在流寇四起,去年年初被我在武陽大破的黑山賊於毒,又再次恢復元氣,今已多次騷擾冀州,本初不可不防啊!”
袁紹十分不屑地聳了聳肩,他開口笑道:“青州黃巾賊眾達百余萬,都被孟德以幾千人擊敗。區區黑山賊,其聲勢怎能與黃巾賊相比,孟德多慮了。相比流寇,我更關心陶謙以及……”袁紹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以及袁術的動向。”
曹操聽袁紹對黑山賊如此不以為意,本打算繼續相勸,但一回想起荀彧說的那句“外寬而內窄”後,為免被袁紹猜忌,曹操隻好把到了嘴邊的話給咽了回去,他轉口答道:“據荊州那邊傳來的消息,自孫堅戰死在襄陽後,袁術手下再無人能匹敵劉表,現於荊揚一帶活動,據我猜測,他還會有其它動作。至於陶謙麽,其人如牆頭草一般,自袁術沒能拿下荊州後,便一直按兵不動。前一陣子曾帶著幾名太守推朱儁為太師,朱儁本想去摻和長安城中的爭奪,以求迎回天子,沒想到天子竟被李傕、郭汜等蠱惑,
征朱將軍為太仆,此事亦不了了之。” 袁紹聽曹操提到天子,心中一動,他先讓曹操暫且等候,然後起身來到帳內一角,接著彎下腰從一個漆盒中取出一件方寸大小的物事。袁紹把那物事放在手中把玩數下,才返回原處並把手中之物遞到曹操手裡說道:“孟德請看此物。”
曹操接過物事定睛一看,此物乃是一枚玉印,玉印大約二寸見方,正面赫然刻著四個大字“天子行璽”。曹操立刻反應過來,這哪裡是一枚普通的玉印,這分明就是天子六璽之一的行璽,只不過一時到難以辨別真假,曹操吃驚地問道:“本初,此寶物從何而來啊?”
袁紹先從曹操手中拿過玉璽, 一邊把玩著玉璽一邊回答道:“孟德有所不知,此物乃一山野村夫獻於我,因真假難辨,故隻得將其暫時保管。待日後天下恢復太平,再將此物還於天子。”
袁紹說活時洋洋自得,絲毫沒有謙謹恭順的樣子。曹操心中頓生厭惡,眼前的袁紹還是以前的袁紹麽,那個熱血的青年去哪了?袁紹變了,自十常侍之亂就開始有了變化,從有一點私心變得利欲熏心,他現在拿出一枚似是而非的玉璽,擺明了是想問自己,他若稱帝,自己站在哪邊。
曹操深知,若現在表明態度,無異於自尋死路,但他日若有機會,一定要為大漢解決掉這個禍害。打定決心後,曹操微笑著回道:“本初你都不識此物,我又何來辨識之能啊?他日天子若能還都,還是由天子派人加以辨識吧。如果真是天子遺失之物,那本初你可立下奇功一件啊!”
袁紹聽後略為尷尬,隻得打著哈哈,笑道:“孟德言之有理,我竟忘了此點,失語了……失語了……哈哈。”
二人愉快的談話,因突然出現的玉璽而變了味道,各有心事的他們迅速中斷了這次謀面,曹操返回兗州後,迅速帶兵進駐鄄城,以阻有意北上的袁術。袁紹則在沮授一乾謀士的見議下與公孫瓚議和,雙方彼此結為親家,表面上做到了化乾戈為玉帛。
前一年還是要致對方於死地的對手,今年卻成為了一家人,公孫瓚畏袁紹如虎,面對袁紹拋出的橄欖枝,自是求之不得,而袁紹則是用一門親事穩住公孫瓚,他需要時間經營這來之不易的冀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