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涼諸將因漢獻帝劉協而鬥得你死我活,在此期間,袁紹計劃向幽州進軍。另一方面,孫策在不斷對江東用兵。而中原戰場上,曹操與呂布正在進行著一場決定雙方命運的生死之戰。
在盜取了梁孝王劉武的墳墓後,曹操無兵無糧的局面得到了根本性的扭轉。興平二年春,正在籌備反擊呂布的曹操突然收到了一好一壞兩條消息,好消息是仇人陶謙於去年年末病故,壞消息是平原相劉備竟不費吹灰之力,在當地大家族的支持下成為了徐州新的主人。
與陶謙之死帶來的興奮相比,劉備得徐州的消息,則令曹操差點氣炸了肺。自己耗費錢糧兵馬,同時還搭上了老窩兗州的大部分土地,忙到最後徐州寸土未得,反倒白白便宜了劉備這個無名小卒。若劉備出自高門大閥也就罷了,可他偏偏是個織席販履之輩。一個南征北戰,立下赫赫戰功的諸侯,竟輸給了一個賣草鞋的,每想到此處,曹操都要氣上許久,氣到極處,他決心要從劉備手中奪取徐州,否則有何面目活於世上,此戰非同小可,為保萬無一失,在公布自己的目標前,曹操決定還是先征求一下荀彧的意見。
“州牧萬不可率兵征討徐州啊!”荀彧一聽曹操的打算後,立即阻止道。
曹操不解:“文若是覺得,我不是那賣履小兒的對手?”
荀彧回道:“明公會錯意了,我之所以不讚成明公對徐州用兵,實是出於對當前形勢的考量,並無他意。”
曹操側著腦袋,雙眼微閉,仔細地在大腦中思考著荀彧所說的每一個字,以當前的形勢來看,擺在他面前的有兩條路可走,一是與呂布交戰而奪回兗州,二是揮師南下從還沒站穩腳跟的劉備手中奪取徐州。就對手的強弱來說,劉備自然不能同呂布相提並論,曹操實在想不出為何不先取劉備的理由,於是他繼續向荀彧問道:“還請文若多加指點。”
荀彧抬起頭,目光與曹操交織在一起,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緒便開口言道:“昔高祖保關中,光武據河內,皆深根固本以製天下,進足以勝敵,退足以堅守,故雖有困敗而終濟大業。將軍本以兗州首事,平山東之難,百姓無不歸心悅服。且河、濟,天下之要地也,今雖殘壞,猶易以自保,是亦將軍之關中、河內也,不可以不先定。今已破李封、薛蘭,若分兵東擊陳宮,宮必不敢西顧,以其間勒兵收熟麥、約食畜谷,一舉而布可破也。破布,然後南結揚州,共討袁術,以臨淮、泗。若舍布而東,多留兵則不足用,少留兵則民皆保城,不得樵采,布趁虛寇暴,民心益危,唯鄄城、范、衛可全,其余非己之有,是無兗州也。若徐州不定,將軍當安所歸乎?且陶謙雖死,徐州未易亡也。彼懲往年之敗,將懼而結親,相為表裡。今東方皆以收表,必堅壁清野以待將軍,功之不拔,略之無獲,不出十日,則十萬之眾,未戰而先自困耳。前討徐州,威罰實行,其子弟念父兄之恥,必人自為守,無降心,就能破之,尚不可有也。夫事固有棄此取彼者,以大易小可也,權一時之勢,不患本之不固可也。今三者莫利,惟將軍熟慮之。”
荀彧的見解絲絲入扣,更直接向曹操點明一個穩固後方根據地的重要性,至於帶兵攻向徐州,荀彧更是言明因曹操屠城之後,徐州現在同仇敵愾,堅壁清野,根本不具備對其發動攻勢的條件。至於當前最應該做的是,應趁呂布新敗,繼續加強進攻,直到將整個兗州奪回為止。
曹操拜道:“有文若相輔,
大事無憂也。依文若所見,我們應先攻向何處呢?”曹操說著便命人攤開了地圖。 荀彧來到地圖前,彎下腰指著地圖上的鄄城,說道:“目前我軍主力全部屯於鄄城一帶,呂布與陳宮所保護都集中在距鄄城西南約一百二十裡的定陶,數日前,我們已於巨野擊潰呂布偏師薛蘭、李封所部,薛蘭被斬於陣中,同時又將呂布本部兵馬逼回定陶,現巨野已落入我手。巨野位於定陶東北,距定陶約八十裡。現在戰爭的主動權已在我方,呂布若來攻鄄城,他必會擔心我們從巨野出擊,截斷他的後路。所以他只會屯於定陶固守,待我軍糧盡後,再圖進取。”
“這亦是我擔憂之處。”曹操點頭說道:“定陶城池堅固,若提兵去攻,一定會損兵折將,這也是我想取徐州的關鍵所在, 這麽耗下去不是辦法啊。”
荀彧微微一笑,先用手指敲了敲鄄城,接著手指又往下移了數寸,在標記著東緡的位置上停了下來,開口說道:“明公,您看這裡!”
未待荀彧解釋,曹操便已明白了其中的奧妙所在,他用力拍著荀彧的後背大笑道:“有文若從旁謀劃,我無憂矣。”
荀彧聽後急忙拜倒在曹操近前,言辭切切地說道:“荀彧只能為明公出謀劃策,此役關乎明公存亡,從士卒訓練至糧草調度,不能有一絲紕漏。戰機稍縱即逝,還望明公全力以赴。”
曹操急忙將荀彧從地上扶起,長歎一聲道:“我有何德何能,能得文若相助。昔日我沒能聽諸公勸阻,一意孤行出兵徐州,以致生靈塗炭。今日我也常常反思,若為報父仇,只需找陶謙老兒一人便可,百姓何其無辜也。今日我便跟你交個底,曹操若再有一次置天下黎民不顧,必遭天譴!”
聽到這裡,荀彧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激動的眼淚奪眶而出,自己果然沒有看錯人。曹操不愧是知錯能改的大丈夫,今他日能夠當著自己的面承認自己的錯誤。荀彧用衣袖擦拭著眼淚說道:“荀彧替天下百姓謝過明公!”
“文若……不必如此……此乃我份內之事!”曹操半開玩笑地說道:“人言‘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為萬民而哭,文若真乃義士也!”
“有感而發,明公莫怪!”
“情真意切,何罪之有!”曹操大袖一揮道:“既然要一戰定乾坤,你我也別在這州牧府裡呆著了,走出去轉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