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胡帥面面相覷,他們此番帶人前來,是因為李傕提出可把皇宮裡的美女、珍寶相送,可聽賈詡之言,長安城中似乎已亂成一團。一名胡帥不甘心地問道:“賈先生,那皇宮中的美人與珍寶呢?”
“皇宮前幾日被李傕派人燒了,至於珍寶、美女,那早都被搶完了。你們該不會是為此而來吧?”賈詡故作不解地問道。
現場的空氣瞬間凝固,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只有篝火還在發出“劈裡啪拉”的聲音,賈詡見到眾人的樣子心中覺得十分好笑,但還是安慰道:“諸君不必太過沮喪,既來之,則安之,只要不為人利用,未必沒有收獲。”
一位從未說過話的胡帥言道:“賈先生,您就別再慰我們了,這皇宮都燒了,美人、珠寶也被搶沒了,難道過去搬破屋爛瓦啊?”
賈詡笑而不答,只是對著說話的胡帥揚起了手中的羊腿,又自顧自地吃了一口肉。
“賈先生,您是個聰明人,就別跟我們賣關子了,現在什麽都沒了,您給我們拿個主意吧!”最開始說話的胡帥說道。
賈詡放下手中酒肉,對眾人行禮道:“既然諸君如此信任於我,那我就說說我的辦法?”賈詡環視了一圈眾人,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後,才徐徐說道:“都說眼見為實,耳聽為虛,一會諸君可選幾人隨我進城看看,若皇城還有財貨可取,先拿到手中再說……”
“若是廢墟中什麽都沒有呢?”有人插話道:“那我們還是白來一趟啊!”
“不忙,不忙。”賈詡擺了擺手說道:“遠道而來,若空手而歸,也難以向族人交待,現天子居於長安,我可代諸君向天子請命,求天子封官加爵,若天子應允,那諸君可都是有身份的人了,貴比公卿,這可是多少年都難得一遇的好事啊!”
“這個好,賈先生您怎麽不早說,若能得天子封賞,那還要什麽財貨,這要是回去了,多威風!”胡帥開心地說道:“對了,賈先生,這爵位能世襲嗎?”
“這個麽,只要不違背律法,待諸公百年後,可派人上表天子,自然可世代相傳。”
“賈先生,有這好事不早告訴我們,害得我們差點空手而歸。”胡帥半開玩笑地說道。
賈詡致謙道:“此我之過也,自當罰酒。”
他說完連飲數口,然後擦乾嘴角繼續說道:“封官加爵非我所能決定,需天子下詔策封,事不宜遲,我這就動身面見天子,也正好多幾個人一起去看看皇城。”
長安城內楊彪早已恭侯多時,幾人直奔已被燒成灰燼的皇城,幾名胡帥痛罵完李傕後,便去到了楊彪府上等消息。詔書、印綬早已準備就緒,只差人名寫在上面。賈詡裝模作樣地跑前跑後,等到了天明時分一切皆已置辦完備。賈詡陪著胡帥返回營地,眾人慶賀一番後便踏上了歸途。等忙完這一切賈詡才長長舒了一口氣,失去外援的李傕只能同郭汜拚個兩敗俱傷,只是這長安城怕也是待不下去了。
這是什麽世道,想要活下去怎麽會如此傷神。
李傕劫持天子到大營,公卿大臣紛紛前往郭汜營中勸和,可郭汜卻二話不說,將一眾大臣作為人質全部扣下。大司農朱儁被活活氣死,一代名將竟落得如此下場,不得不令人唏噓。至於與朱儁齊名的盧植與皇甫嵩,前者於兩年前在冀州病死,後者同年在家鄉病死。至此,東漢末年的名將,全部消逝在了歷史的長河中,只剩下一名傀儡皇帝以及一些老臣還在支撐著大漢朝最後的一點希望。
李傕、郭汜一連相攻數月,士兵傷亡數萬,百姓更是不計其數,兩人都已到了筋疲力盡之時,賈詡見機派人送信給鎮東將軍張濟請其帶兵前來調停。面對兵精糧足的張濟,郭汜、李傕也只能“握手言和”,雙方交換彼此的女兒作為人質,戰事才算是告一段落。長安城中一片破敗之像,皇宮淪為廢墟,公侯府弟盡數毀壞,還都洛陽已成為了唯一的選擇。
大事已了,賈詡長長舒了一口氣,自己總算是從亂臣賊子的行列中被徹底剔除。過去幾年,就像在走鋼絲,現在總算能抽身了。他迅速將印綬交還天子,辭去所有官職,騎上一匹快馬飛速趕往華陰,那裡有他早已安頓好的家人,以及屯兵於此的同鄉兼好友段煨。
快馬絕塵而去,身後是幾近廢墟的長安城,賈詡的內心五味雜陳,若沒有自己的這一番折騰,情況會不會不一樣?這樣的念頭也是在他的心中一閃而過,賈詡心裡很清楚,解決了李傕、郭汜也改變不了什麽,真正的麻煩此時才剛剛開始,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個安全的地方安定下來,至於其他的,只能看看再說了。
確保劉協暫時安全後,太尉楊彪很快將眾位漢臣召集在一起,商議下一步的對策。長安城已殘破不堪,李傕、郭汜隨時可能再起爭執,此次劉協能夠安然無恙,多虧了賈詡設奇謀解困。而賈詡在離開前留給楊彪一句話,“郭、李二人狼子野心,長安凶險,不得久留。”所以當有人提出“固長安以自守,修皇宮複社稷”的建議時,楊彪想也不想就拒絕了。那就只剩下一條路可走,遷都回洛陽。至於該如何安然返回,才是楊彪請眾人前來商議的根本所在。
遷都回洛陽的難題主要有兩個:一是安然走完從長安到洛陽的路途;二是到了洛陽之後, 天子的安危該如何保證?
前者賈詡已有定計,張濟、段煨可為助力,而且賈詡已率先趕往華陰作為接應,現在需要確定的是返回的路線。至於後者,楊彪著實犯難,關東諸將對當今天子態度不一,屯於冀州的袁紹從不肯承認,曹操與呂布正殺得難解難分,就算有心保護皇帝安全,怕也是分兵乏術。袁術向來對天子陽奉陰違,請他帶兵相助,無異於與虎謀皮。至於荊州的劉表,倒是曾派使者入朝奉貢,可他又與李傕交情非淺,真的是進退失據。商議許久都難有結果,最終眾人一致決定,無論如何,先離開長安這個龍潭虎穴再說。
長安到洛陽相距數百裡,在沒有足夠兵力的護送下,一支由天子車駕組成的龐大車隊想要安然抵達,其困難之大可想而知。經過一番深思熟慮,楊彪與眾大臣制定出一條相對安全的路線:由長安出發先到霸陵,再奔向楊彪的故鄉弘農,中間可在賈詡與段煨所在的華陰稍作休整,等到了弘農可多召兵馬前來護衛,待在弘農集結完畢,再一路向東,最後到達都城洛陽。到那時,可號令天下群雄派人修複舊都,此後只需整肅朝綱,即可重回大漢的過去。
秋,七月,在準備了若乾天后,遷都終於拉開序幕,當浩浩蕩蕩的人群離開長安城,車隊剛駛到宣平門的時候,聞訊趕來的郭汜帶著數百人擋在橋頭,藏在暗處的李傕亦帶著數百人殺了出來,他們將劉協的車駕圍在中央,雙方劍拔弩張,大有一觸即發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