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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者如項羽,戰至筋疲力盡的那一刻烏江自刎;弱者則會在失去求生的欲望後於亂軍之中被敵人砍掉頭顱。這本就是一個不公平的世界,誰會去救一個無名小卒,又有誰會在乎一個無名小卒的生命。即便是投降了也不會有人願意為他付上一個銅板的贖金。
出身於底層平民的劉備心裡很清楚,想要改變自己的命運除了勇氣與智慧外,他還需要一些運氣。一個能讓他在如此惡劣的環境中生存下來的運氣。在亂軍之中,他找準間隙向著遠處看了一眼,關羽、張飛已經安然離開戰場。他心中大定,今天只要能在這個戰場中活下來,從今往後這二人將會死心塌地跟隨自己去拚殺,這是他能翻身的唯一憑借。
賭吧!賭上自己這條性命。賭贏了,那就縱橫天下;賭輸了,他也不過是死在這場動亂中無數平民中的一員。劉備此刻心如明鏡,他見到一名黃巾軍用長矛刺向自己,機會終於來了,劉備側身迎向長矛,當毛尖刺穿皮甲,劃破皮膚的時候,劉備趁勢發出一聲慘叫,雙手握住矛杆倒在了地上。
這一刻,他把自己的性命全部交給了命運。如果敵人趁勢再補一矛,明年的今天就會是自己的忌日。還好身上的皮甲救了自己一命,破損的皮甲是賣不上好價錢的。刺中劉備的黃巾軍俯下身來探了探劉備的鼻息,在確認對方已經沒有呼吸後,便將劉備身上的皮甲整個給拔了下來。接著又從上到下的摸索了一遍,確認劉備身上沒有任何值錢物事後,再將劉備的“屍體”一腳踹開,更換下一個目標去搜刮戰利品。
傷口的鮮血汨汨流個不停,對方粗魯的動作不時地會牽動到傷口,劉備一方面要屏住呼吸,另一方面要忍受著巨大的疼痛。他的意志力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此時他的心中只有一個聲音“活下去,說什麽都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資格在這個世上打拚。”
黃巾軍走了,戰場再度回歸平靜。暴露在空氣中的屍體引來一群群覓食的烏鴉。因為大量失血幾近昏迷的劉備強行睜開了眼睛。他賭贏了,在幾乎必死的局面之中賭到了一條命。此時的他別說站起身來作走兩步,就是發出呼救這樣簡單的事情都辦不到了。
他睜開雙眼,凝望天空,感受生命正在一點一滴地離開自己的軀殼,他用盡全力喊了一聲,結果聲音小到連自己都聽不清楚。
“蒼天啊!你怎能如此對我!我好不容易活了下來,難到就要步這些死人的後塵嗎?”劉備在心裡怒吼完之後便暈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等劉備悠悠醒轉的時候,自己已經身在一輛牛車之上,緊接著他就聽到關羽、張飛喜極而泣的聲音,“大哥,你可算醒了。我們找到你的時候,你全身發涼,只有胸口還有一口熱乎氣。我們……我們還以為……”話說道一半,就連張飛這樣的硬漢都說不下去了。劉備斷斷續續地說道:“你倆……沒事……沒事我就放心了,作兄長的……對不住你們啊。”
“大哥!別再說了!”從不流淚的關羽聽到劉備這句話,心中的熱血因劉備的付出而沸騰,兩行熱淚滾滾而下。不過數面之緣,劉備竟能舍身相救,這樣的人難道不值得誓死追隨嗎?
黃巾之亂結束,劉備因戰功被授予安喜縣尉,一個小到不能再小的職位,剛做了幾天官,奉朝廷詔命考核政績的督郵便來到了安喜縣,劉備本以為自己的一番努力會得到朝廷的嘉獎,
卻不曾想督郵竟對自己避而不見,甚至還命人放出話來:希望劉備最好能主動辭官,這樣還能保留些體面。人生再一次面臨抉擇,劉備召集張飛、關羽二人來到縣衙後院,商議眼前所遇到的新危機。 關羽率先開口說道:“大哥,依我看不必對此過多計較,這督郵明顯狗眼看人低,理他作甚!”
劉備還未回答,張飛接道:“二哥,這樣未免太過隨意,若我們不聞不問,不正中督郵的下懷麽?”
“三弟!你是沒有見過狗官的嘴臉,想當年我從軍時好話說盡,可依舊被百般刁難……”關羽一提到當年舊事便再也說不下去了,只是一個勁地搖頭歎氣。
劉備這個時候站起身來,望著唉聲歎氣的關羽與張飛說道:“二位賢弟,莫要驚慌,去官一事也不過是坊間謠傳,畢竟還未有正式文書,與其在這裡揣測,不如去驛站面見督郵,是非曲直,當面問個清楚。”
“大哥所言甚是,我等這就與大哥同去面見督郵。”關羽與張飛異口同聲地說道。
劉備一行人來到驛站門前,卻被驛卒給攔了下來,隨後被告知,督郵並不想見劉備,只是要求劉備立即交出印綬,卸任回鄉。
驛站並不大,隔著門簾依稀可以看到督郵的身影,劉備對驛卒大聲說道:“安喜縣尉劉備請求參見督郵大人!”驛卒不耐煩地回道:“縣尉請回吧,督郵大人說了,安喜縣治安屢出差錯,此乃縣尉處置不當之過,朝廷已決定更換能吏,你還是快點交出印綬,卸任吧。”
“治安出錯!?這從何說起!?自從在下來到此地,努力整治本地治安,現在整個安喜縣內一無匪患,二無盜寇,何錯之有!?”劉備有些生氣的辯解道,接著越過驛卒,走到驛館面前朗聲說道:“督郵大人自可派人詢問當地百姓,卑職所言是否屬實!”
“你幹什麽呢?退後……退後……”驛卒將劉備從驛站門前推出幾步,不耐煩地說道:“督郵大人正在休息,哪有空聽你在這裡囉嗦,識相點,快卷鋪蓋回家,省得面子上難看。”
看到驛卒推搡劉備,關羽、張飛一個箭步衝上前來,張飛一把抓住驛卒的衣領,作勢便要揍他,同時大喝一聲:“小小驛卒,竟敢對我大哥不敬,看打!”
“三弟!不可魯莽。”劉備喝止道。
“大哥,這廝就是看你好欺負,方才敢說出那些傲慢無禮的話來。”張飛的拳頭雖沒有落下,可抓著驛卒的手卻沒有放開。
劉備立即走到張飛近前,用力分開了張飛抓著驛卒的手,對著驛卒賠罪道:“這是在下的三弟,脾氣火爆了一些,莫要見怪……莫要見怪。”
望著凶神惡煞般的關、張二人,驛卒囂張的氣焰瞬間全無,他色厲內茬地說道:“讓……讓縣尉卸任乃是朝廷的詔命,你要是敢動手便是要對抗朝廷,這可是要誅九族的大罪。”
“備安敢如此,只是其中有些誤會,希望能夠當面向督郵大人澄清,還望您能代為通報。”劉備按耐住心中的火氣說道。
整個驛站的驛卒都已來到了驛站門前,將劉、關、張三人圍在中間,一個懶散的聲音從屋內傳了出來:“誰在外面吵吵鬧鬧,影響本官休息?”一名驛卒來到門簾前,鞠躬說道:“回督郵大人,是本縣縣尉劉備,他想要面見大人。”
“什麽縣尉,朝廷的詔命都下來了,不過是平民一個,還不把他們趕走,驛站豈容閑人騷擾。”屋子裡的人說道,人群當中立刻出現了一陣騷動。
“我看哪個敢動!”關羽爆喝一聲,就像一尊天神站在人群當中,所有的驛卒一時間均不敢向前。
“大人,我乃本縣縣尉劉備,自上任以來,兢兢業業,治下雖談不上路不拾遺,夜不閉戶,但也太平無事,不知為何有人說本縣治安不佳,我想其中一定大有誤會,還望督郵大人明鑒。”劉備在人群當中對著屋裡的人說道。
“大膽!你敢質疑朝廷的判罰,想要造反不行?”屋裡之人的聲音也變得嚴厲起來。
“卑職不敢。”
“那還不快滾!”劉備還未來得及申辯,屋內又依稀傳出一句話,“一個鄉下來的窮小子還想做官,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模樣。”
人群當中立刻爆出一陣笑聲,關羽、張飛青筋暴起,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望向劉備,等待他發號施令。
劉備心裡很清楚:想保住官職已是不可能了,如果今天就這樣灰溜溜地離開,他將失去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兄弟,可一旦動手,就意味著同朝廷作對,等同於造反。失去兄弟意味著失去尊嚴,失去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再去過那織席販履的生活。自從洛陽返鄉後,劉備就已經暗暗立下誓言,若再有機會,便絕不再放棄。現在流寇四起,就算對抗朝廷,只要隱姓埋名,待得風平浪靜後,自然可以東山再起。
想明白此處,劉備壓低了聲音對關、張二人說道:“二弟、三弟,今天可否隨大哥一起教訓教訓這黑白不分的狗官?”
“就等大哥你這句話了!”關羽剛回應劉備,張飛的拳頭早已落在了剛才那個被他抓過的驛卒臉上。驛站門外登時響起驛卒們的慘叫聲,劉備則一個人衝進屋內,將屋中之人給生生地拖了出來。
被劉備摔在地上的是一個腦滿腸肥、滿臉油膩的中年男人。時值饑荒年月,這樣一個男人唯一能讓人聯想到的就是平日裡搜刮民脂民膏、壞事做盡的貪官。
劉備隨後將督郵綁在了驛站門前的馬樁上,等到有許多百姓駐足圍觀後,劉備手持馬鞭站在一旁,高聲對眾人說道:“備自從上任縣尉以來, 一直努力維護本地安寧,奈何不容於貪官,今日備棄官不做,實屬不願與此等官吏同流合汙。臨別之際,備只能為大家痛打此官,以謝大家擁戴之情。”
眾人的喝彩聲與督郵的慘叫聲交相輝映,劉備積壓多年的怨氣也得以釋放。做完這一切,劉備將縣尉的印綬掛在督郵的脖子上,隨後與關羽、張飛策馬揚長而去。
“大哥,你說我們該去哪裡呢,涿郡我看是回不去了吧。”
“三弟,還惦記你的家業呢?”
“二哥,我的家業早已給大哥充作軍資了,哪裡還有什麽家業,只不過人生一世,就今天過得最痛快,哈哈……”
“二弟、三弟,我們去幽州北面,聽說那裡烏桓不斷擾邊,有的是大展拳腳的機會。”
“全聽大哥的。”
萬丈豪情也要面臨殘酷的現實,這八年的時間裡發生過太多的大事。十常侍之亂前,劉備曾投身大將軍何進門下,奈何身份卑微雖然在下邳立下戰功,可始終難被重視隻做了一個縣丞的小官。再後來雖又出任高唐尉、高唐令,可在仕途上終難再進一步。
劉備終於領悟到一個道理,若要成為大人物,除了不懈的努力,還需要有大人物的照拂。所以就帶著關羽與張飛投奔到了奮武將軍公孫瓚帳下。
“大哥,怎麽不進帳啊?”張飛見劉備出神許久,忍不住開口問道。
“這就進去……剛才突然想到些舊事。”劉備充滿歉意地說道,“讓二位賢弟久等了。”
劉備說完疾走數步,帶著二人來到公孫瓚的中軍大帳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