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紹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在眾人的歡呼聲中穿過鄴城的城門,在他身後是一眾副將及謀士,再往後就是浩浩蕩蕩的大軍,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韓馥已在城內恭候多時,當看到袁紹進城後,他立刻帶著一眾手下騎馬迎了過去。
袁紹一揮手,大隊人馬全部停了下來。韓馥來到袁紹近前,雙手松開韁繩,然後將馬鞭交至左手,騎在馬上抱拳行禮道:“冀州牧韓馥率鄴城大小官員恭迎車騎將軍!”
袁紹開口笑道:“文節(韓馥字),你我相識多年,就不必在意這些俗禮了吧!”
“既然本初說了,那我隻好照辦了!”韓馥也笑著回應道。
“嗯?”袁紹拉下臉微微皺起眉頭,他對韓馥改變對自己的稱呼感到非常的不滿。
“車騎將軍既然說了,那我一定照做。”韓馥急忙糾正道。
袁紹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開口問道:“我初至鄴城,城內上下皆不熟悉,還請文節在前引路。”
“是!”韓馥不情願地答應道,作為世家子弟的袁紹所表現出來的盛氣凌人令他心中非常地不舒服。剛剛還滿臉笑意的韓馥此刻就像換了一個人,他調轉馬頭向前走了兩步,頭也不回地說道:“車騎將軍,請隨我來。”
韓馥按照計劃帶著袁紹穿過縱觀鄴城的南北大道,接著繞城一周,最終來到了州牧府的廣場前。當韓馥把冀州牧的印綬交予到袁紹手中後,現場氣氛到達高潮,所有人與百姓一起高呼“萬歲”。
等到歡呼聲有所降低,袁紹手拿印綬面向眾人大聲說道:“今日袁紹得入鄴城,代文節掌管冀州。我必竭盡全力,上要為朝廷肅清奸佞;下要使冀州百姓安居樂業。文節的高風亮節,我當奏表天子,表其為奮威將軍,以顯其功!”
“車騎將軍萬歲!奮威將軍萬歲!”
袁紹不費一兵一卒得到冀州,韓馥隻得到一個徒有其名的奮威將軍,手下竟無一兵一卒可供驅策。不但如此,就連州牧府也更換了主人,待在家中無所事事的韓馥此時才認清了袁紹的真面目,可惜悔之晚矣。
當袁紹得知沮授曾勸韓馥斷自己糧草後,非但沒有生氣,反而任命他為別駕從事,待軍心初定後,他將沮授請進府中,要好好會一會這位差點壞自己大事的人才。
當沮授出現在眼前的時候,袁紹登時為他的氣質吸引住了,對方頭戴一頂黑色的進賢冠,身著一件淺灰色的曲裾長袍,身高七尺有余,人雖有些瘦弱,可他的精神卻十分飽滿,文士的風骨一目了然。
沮授一見到袁紹便躬身行禮,並且不卑不亢地說道:“別駕從事沮授見過車騎將軍。”
袁紹心下歡喜,面容卻擠出怒色:“沮授,你差點壞我大事,可知罪否?”
沮授語氣平靜地回道:“車騎將軍若認定沮授有罪,自可殺了沮授。但沮授認為食君祿當報君恩,我身為韓馥門客,自當為其出謀劃策,沮授問心無愧。”
袁紹心中更是歡喜,但決定再試一試,佯怒大喝道:“真狂士也,來人將沮授推出去斬首。”立即有兩名士兵從門外進入屋內,不由分說就準備押著沮授出去。
淚授兩袖一揮,對進來的士兵說道:“慢著!”袁紹一看,以為沮授要向自己求情,正想松口之時,卻不料沮授一轉身就要走出門外,同時說道:“沮授自己會走,何須勞煩他人?”
袁紹暗歎,沮授真義士也,韓馥有此人而不能用,
該有此敗。眼見沮授就要走出大廳,袁紹趕忙阻止道:“且慢!”同時換上一副笑容,拉著轉過身來的沮授的手說道:“久聞先生大名,一直無緣見面。今日乃相試先生耳。” 袁紹一邊安撫有些錯愕的沮授,另一邊示意士兵退下。待士兵退出大廳,袁紹行禮致謙道:“袁紹今日冒犯先生,還望先生莫怪。”
沮授被突如其來的變化驚呆了,他怎麽也想不到聞名天下的袁紹竟會向自己行禮,不知所措間,只聽袁紹說道:“今賊臣董卓作亂,朝廷遷移。想我袁家歷世受寵,自當志竭立命,興複漢室。但是齊桓公沒有管仲,則不能稱霸,勾踐沒有范蠡,亦不能保全越國。今日想與先生戮力同心,共安社稷,願先生助我完成此願。”
空有豪情壯志卻難以施展,韓馥生性軟弱,實難成大事,今袁紹如此相待,令沮授大為感動。可是就這樣改投袁紹,沮授實在難以拉下臉面答應袁紹的請求,他只是一個勁的歎氣搖頭。
袁紹何嘗不知沮授此刻的想法,他開口進一步規勸道:“豫讓(注1)曾投身於范氏、中行氏(戰國時期晉國貴族),最後卻以死報智伯知遇之恩。 皆因智伯以國士之禮待之,韓馥無謀不識先生之大才。今我願以國士之禮待先生,不知先生能否為我出謀劃策?”
袁紹竟能為自己紆尊降貴,沮授不自覺地在心中將對方與韓馥做對比。兩者高下立判,況且自己對韓馥已經仁至義盡,奈何韓馥不能用。既然兩不虧欠,自己又何必糾結於此。想通之後,沮授單膝跪地抱拳行禮道:“沮授狂妄,多次得罪車騎將軍。將軍竟能不加怪罪,沮授願供將軍驅策!”
袁紹趕忙扶起沮授說道:“先生快快請起,先生為主盡忠,何罪之有。袁紹請先生賜教!”
沮授平複好激動的情緒,隨即將心中的想法全盤說出:“將軍弱冠之年便已入朝為官,早已名揚四海。值此廢立之際,將軍忠義奮發,單騎出奔;董卓懷俱,渤海稽服。擁一郡之卒,得取冀州之眾,威震河朔,名重天下。現在若舉軍東向,則黃巾可掃;討還黑山,則張燕可滅;回師北首,則必擒公孫瓚;威脅夷狄,則匈奴立定。橫大河之北,合四州四地,收英雄之士,擁百萬之眾,迎陛下於長安,複宗廟於京師洛陽,號令天下,誅討未服者。以此爭鋒,何人可擋!”
袁紹聽得兩眼放光,沮授所言令他茅塞頓開,韓馥有如此能人而不用,活該失敗,袁紹大喜道:“這正是我心中所想啊!”
袁紹當即上表沮授為奮武將軍,並且賦予監護諸將之權。在沮授的舉薦下,因正直而得不到重用的官員,皆被委以重命,钜鹿田豐為別駕從事,魏郡審配為治中從事。冀州民心大悅,豪強莫不稱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