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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詭》第8章 匕芒乍現
  “這是什麽地方?我,我要走了!”

  他警惕地盯著黃牙老頭,防止他暴起用鐵鏽斑駁的鋼鋸割了自己的脖子,身子再一次側滑,但是院門前僅有一條亂石小道,黃牙老頭把來路堵死了,他難以輕易越過他。

  “黑水村!”黃牙老頭面無表情地說:“你走試試看!”

  說完他側身給楚牧野讓出道來,楚牧野大奇:“這就是黑水村?!大爺您貴姓?”

  “呂!”黃牙老頭沒有多余的一個字,撂下話就進了院門。

  楚牧野楞了楞,隨即追在身後問:“呂顏如是您什麽人?”

  他沒有敢進院子,站在院門口向裡張望。黃牙老頭卻沒有回答他,在木棚裡翻騰一會,從谷草堆裡抽出一把斧頭。

  楚牧野拔腿就走,一陣風似的從亂石小路上竄下來,一頭扎進一片樹林裡。

  黃牙老頭並沒有追來,楚牧野松口氣,慌亂地從樹林裡鑽出來,眼前出現一片傍山而建的民居,層層疊疊,自上而下。

  方才黃牙老頭的院子建在這片民居之外,相距約百十米,建築風格也不同,他的是簡陋石屋,窩藏在山岩下一角落裡。而這片民居有濃厚的古風特色,飛簷畫壁,雕梁畫棟,在一片相對平緩、開闊的山坡上錯落分布,半隱於樹叢中。

  村莊背靠高山,山峰尖白入雲,腳臨斷崖深淵,淵下深水流淌;面向東南,與一座大山隔淵相望,淵水西出峽谷,峽谷險峻如劈!淵水東向繞山而過,不見源頭。

  整個村莊包繞在群山中間,一圈蒼黑石牆圍繞起來,隱約又似一座古城堡,易守難攻。

  楚牧野仔細觀察了遍地勢,發現找不到出山的路,從他一路向東南方向行進來判斷,西邊峽谷口應該是進入黑水村的村口,西出必經鳥鎮,而東邊卻不知通向何處,如出東邊,必須穿越整個村莊。

  當初帶著慕雲一路逃離鳥鎮,如今慕雲下落不明,自己是西出峽谷原路返回,還是穿越黑水村東向出山?

  一想起慕雲他就懊惱不已,昨夜本不該睡著,明知湖邊有危險,自己卻如此大意!做了一夜旖旎的夢,憑空把慕雲丟失了!

  後腦杓傳來陣陣疼痛,他再次摸了一把確定不再流血,突然明白昨晚一定是遭人暗襲了,單憑門口一碰不可能出現如此大的血腫!

  有人必定趁他們睡著敲暈了他,搶走了慕雲,然後把他拉回黑水村扔在土炕上,那麽慕雲必定也在黑水村!

  襲擊之人最有可能的是呂姓黃牙老頭,楚牧野心中突生一口豪氣,就是死也要把慕雲救出來,豈能一走了之!

  他當即掉頭往回趕,遠遠瞧見樹林邊上出現黃牙老頭的身影,他大叫道:“死老頭你給我站住!”

  黃牙老頭的身影一閃,拐入一條小道上,幾個閃身鑽入城牆,不見了蹤影。

  楚牧野大怒,這老頭明顯是做賊心虛,一定把慕雲藏在了別處,立即拔腿追趕。

  他穿過樹林,拐入剛才老頭行經的卵石小路,從一城牆破口鑽進去,眼前出現七拐八彎的幾條路,一時辨不清方向亂走一氣。

  周圍房屋用巨大石塊砌牆,年月經久石牆上生滿了蒼黑色的枯苔,屋脊飛簷,簷頭垂掛著生鏽的銅鈴,山風吹過發出悠遠的鈴聲。

  一路行經過來,並沒有見一個人影,楚牧野不由地納悶:難道是一座鬼城?

  正疑惑間,前方突然跑過一個光頭小孩,閃進一座院門。

  楚牧野緊走幾步來到院門前,

見那小男孩髒兮兮地坐在院門墩上啃饅頭,哧溜哧溜地吸著鼻涕。  “喂!小孩,有沒有見一個黃牙老頭?”

  髒鼻涕小孩呆滯了會,突然“嗷”地尖叫一聲,轉身就跑進了院子。

  院子裡一陣響動,一個粗魯的男人聲音吼道:“你給老子怎了!”

  楚牧野暗罵一聲:“尼瑪!”

  事到如今隻能進去瞧一瞧,黑漆油門半掩,他推門而入,詢問道:“你好,這是黑水村嗎?!”

  院內青石板鋪地,當中一棵約倆人粗細的老槐樹,老槐樹下蹲三個男人,他們周邊亂七八糟地堆砌著木材和一俱半成品的棺木。

  三個男人聞言一起掉頭盯著楚牧野,臉上表情各異。

  楚牧野嚇了一跳,沒曾想到院內人不少,而黃牙老頭正在其中!

  他提著一把斧頭,冷森森地盯著楚牧野,右手邊是個熊闊的中年漢子,滿臉絡腮胡,相貌凶惡;左手邊是一個消瘦病態的年輕人,約莫二十七八歲左右。

  中年絡腮胡漢子倆手撐握刨子,面前是一張正在刨光的板材,他停下手中的活,冷漠地說:“你難道不知道?”

  病態消瘦的年輕男子,扔下手中的鋼鋸,歪著腦袋陰陽怪氣地說:“喲!妹夫來了?”

  “呂豹!”黃牙老頭鼻孔裡冷哼了一聲,“乾活!”

  年輕男子又撿起手中的鋸子,懶散地說:“妹夫,你是不是該活動活動?”

  他盯著楚牧野,楚牧野覺得莫名其妙,詫異地問:“你是說我?”

  呂豹病懨懨地翻著白眼,有氣無力地說:“不說你說誰?”

  “你搞錯了!”楚牧野不想和呂豹這個神經病繼續糾纏,轉頭問黃牙老頭:“呂大爺,和我在一起的女孩去了哪裡?”

  黃牙老頭楞了楞,冷冷地說:“你說什麽?!”

  中年絡腮胡男子蹭地站起來,一把拎住楚牧野,怒睜雙眼,呵斥道:“你他媽說啥!不叫爹?!”

  楚牧野徹底蒙圈了,這他媽是怎麽回事!他猝不及防被絡腮胡抓住,一怒之下揮出一拳,重重地砸在對方胸上。絡腮胡卻沒事似的把楚牧野向前一帶,一記狠肘撞在他背上,楚牧野立即覺得胸中氣血翻騰,喉嚨腥甜,一個趔趄爬在木板上。

  他從木板上滾下來,順勢操起刨子向大漢扔過去,冷不防呂豹飛起一腳正中他的門面,一時眼前烏黑一片,金星亂冒。

  他捂著雙眼,暗叫一聲:糟糕,小不忍則大亂,一個人怎麽能打的過三個!

  隻聽呂豹嘿嘿一笑,病懨懨地說:“多久不見了,小子還長脾氣了!”

  一刨子自是沒有砸到絡腮胡漢子身上,但顯然就怒了他,他怒吼道:“要不是看到顏如面上,老子今天就弄死你!”

  他一腳踹到楚牧野臀部,楚牧野哧溜一下滑到黃牙老頭面前。

  黃牙老頭依然手裡提著斧頭,冷漠地看著他,慢吞吞地說:“還想跑麽?”

  “再跑就直接弄死他!”呂虎惡狠狠地說,余氣未消又操起一根木棍。

  黃牙老頭見狀呵斥道:“呂虎!夠了!”

  他扔了斧頭,抽出一支長杆草煙,點燃後吧唧吧唧吸起來,若有所思地看著楚牧野。

  楚牧野被他瞧的心中發毛,翻身坐起來,揉揉屁股說:“呂顏如的屍體是不是被你們收了?”

  他現在猜得明白大半,呂姓虎豹二人多是親兄弟,而自己千裡迢迢送回來的呂顏如和他倆很可能是一家認,這個村莊是黑水村無疑。

  呂豹厭惡地說:“我們不收,等你收?”

  他把鋼鋸丟過來,冷冷地說:“你老婆的棺材不能總讓我們把活乾完吧!”

  楚牧野一時如遭雷擊,原來自己真是呂顏如的丈夫!他們三人明顯認識自己,而且似乎很熟!怪不得他稱呼黃牙老頭為呂大爺時,呂虎怒喝讓他叫爹!黃牙老頭是呂顏如的父親!

  當中一定出現了什麽問題!難道呂顏如的丈夫除了名字與自己一模一樣外,連相貌都一模一樣?楚牧野努力過了一遍首府酒店中的情節,沒錯,呂顏如臨死之前也是毫無疑問地把他當做她老公,這說明他和呂顏如的丈夫是長得一模一樣!

  他怔怔地摸了半天腦袋,突然說:“和我一起的女孩子去了哪裡?”

  後腦杓上的血包還在,按壓分明疼痛不已,說明並不是夢,可是他猶不死心,哪怕誤認為呂顏如的丈夫也好,但是慕雲不得不救,一想起她天真可愛的模樣不禁心裡發疼,要是她落在這幫山野村夫手裡,多半將慘遭不測。

  “沒見過!”呂豹斷然拒絕,冷漠地說:“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呂老頭和呂虎收拾工具低頭開始乾活,把楚牧野晾在一旁。

  楚牧野尷尬不已,既想走又想知道慕雲的下落,眼見三人不理他一時又無從下手,打也打不過,問也問不出來,隻能乾坐著看他們乾活。

  髒鼻涕小孩跑過來蹲在他身邊,呆巴地盯著楚牧野看,他黑乎乎的小手還握著半個未啃完的饅頭,時不時吸溜一下鼻涕,鼻子凍得通紅。

  楚牧野被他盯得煩,於是掏口袋找看有沒有零食給他吃,摸了半天隻摸出半包煙,於是點燃一支煙抽起來。

  呂豹的目光在他身上溜了幾圈,他楞是裝沒看見,快抽完時才掏出一支丟給他,又給黃牙老頭和絡腮胡漢子各塞了一支。

  呂豹把煙從地上撿起來,訕笑著說:“沒多帶一點?”

  楚牧野想了想,把半包煙又掏出來,分出幾支給他,剩下的裝回口袋,心想老子就看你有什麽反應。

  呂豹收了煙,臉上有抹病態的紅暈,搭訕說:“山外玩的美吧,女人多嗎?”他懶得乾活,就地蹲著抽煙,說話時目光露出幾分猥瑣,瞧的楚牧野想一腳踹過去。

  呂虎冷哼了一聲,一個杯子應聲摔碎在地。

  楚牧野猛一抬頭,發現身後不知道什麽時候站了個女人,穿著樸素,青絲入鬢,低眉垂眼,一臉恐慌。她手裡端著一木盤,盤中有三杯茶,一杯茶已掉在地上,瓷片在青石板地面上崩裂開來。

  “你來幹什麽?”呂虎質問她:“飯做好了嗎?”

  “好了――”女人呐呐地說,剛才被呂虎一聲冷哼嚇得抖掉了手中的茶,此刻她重新捧起茶,一杯遞給黃牙老頭,一杯遞給楚牧野。

  “請喝茶。”她低聲對楚牧野說,接著把剩下一杯放在呂虎面前。

  呂豹猛吸一口煙,悶聲說:“這待遇還真是有差別啊,能差出個鳥來!”

  楚牧野盯著茶杯,是一種普通的陶瓷杯,泛著陳舊的黃色,水面飄著幾片長條茶葉,不知什麽茶葉。

  呂虎停頓了下,狠狠地瞪了呂豹一眼,尾隨著女人進了屋門。片刻間,聽到屋內傳來幾聲悶擊聲,似如捶打在肉體上,接著女人嚶嚶哭泣幾聲。

  黃牙老頭橫了呂豹一眼,呂豹裝作無辜地說:“叔,這不關我的事!”

  呂虎黑著臉從屋裡出來,對黃牙老頭說:“叔,開飯吧!”

  楚牧野正在難為之際,不知道這飯他該不該吃,就聽黃牙老頭對他冷聲說:“你坐著不動,難道需要別人請你嗎?”

  他一骨碌爬起來,有人給他台階下自是歡快地接受,沒有與飯過不去的事!

  呂虎的女人端上一大盤黑乎乎的肉,瘦多肥少,素菜是一盤胡蘿卜,外加幾根大蔥,沒有饅頭沒有米飯。

  楚牧野想想有飯吃就行,現在已經勉強不得什麽,留的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胃口倒是大開。

  他的對面是呂虎女人,女人皺著眉頭扒拉一根骨頭,敷衍了事地吃飯。

  楚牧野留意觀察她,見她眼角似乎有淚痕,猜想剛才是被呂虎揍的,隻是不知道何原因。再瞧呂虎, 他黑著臉掄開膀子撕肉吃,滿嘴滿手油膩。

  他不由地一陣惡心,突生怪念頭:吃得不會是人肉吧?

  細看一桌子骨肉,長骨較長,關節粗大,沒有人體結構的肱橈骨,依他對人體解剖結構的熟悉判斷,桌上應該不是人肉,為了去疑,他試探地問呂豹:“這肉挺好吃,味道不錯,是什麽肉?”

  呂豹斜眼看著他,嘿嘿一笑說:“驢肉!”

  楚牧野心裡一黑,暗罵道:“尼瑪,原來是宰了我的驢吃肉!”

  他把筷子一丟,起身說:“你們慢用!”

  他大踏步走出屋子,身後呂豹陰惻惻地說:“不要試圖逃走,你走不掉的!”

  楚牧野倒還沒有想逃走,慕雲下落不明,現在還不是走的時候,但是既然呂豹如此說,一定有什麽東西使他有恃無恐,現在楚牧野反要看看能發生些什麽事情。

  他們並沒有攔著楚牧野,他索性出了門到處溜達,熟悉地形也順便窺探下慕雲可能的藏身之處,她不可能一個人溜回鳥鎮,最大的可能就是被黑水村的人俘虜進了村,可是找到她並非是件易事。

  山村裡溜達了許久也隻轉了當中一部分,約二百多戶人家,整個村莊人丁不算旺盛,偶見智障、殘疾的人,這些村民基本不算友好,看見他如看異物,令楚牧野及其不爽。

  日落時分楚牧野匆匆趕回最初醒來的地方,黃牙老頭的家,既然他們認為自己是他的女婿,那麽回家也算在情理之中,何況除此之外,也別無可以夜宿的地方,山野的冬天如此之冷,在外露宿可不是明智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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