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牧野恍然想起鳥鎮的夏季,主要是夏季,暴雨過後從深山裡湧出烏黑發腥的洪水,流經鳥鎮的平原,將數俱屍體拋在倆岸,當地的村民就地掩埋,使鳥鎮的那片黑土盆地更加肥沃。
原來黑水果真來自黑水村,那麽那些無人認領的屍體也可以做出解釋了,是被黑水村民殺了的山外人!
一想到此,楚牧野不禁不寒而栗,村裡到底隱藏了什麽秘密致使這些野蠻的村民見到外人就殺?
“呂顏如的老公又是怎麽回事?”這是個關鍵點,村民沒有殺死那個楚牧野,並且呂百歲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了他,如果按照焦穎所說,村裡缺少女人,村民從山外掠奪女人進來做補充,怎麽他還有機會娶到呂顏如?
焦穎卻搖搖頭,說:“這也是我多少年來迷惑的一點,呂顏如從山外帶她的老公進來,這個女人不是簡單的女人,至於她怎麽出去再怎麽進來並不得而知,但是她的老公進山來時比我晚一年,當時也是差點被村民抓住殺掉,後來呂叔不知道和族長做了什麽交換,硬是把他女婿留了下來。”
“他什麽時候逃得出去?”
“大約三年前,有一天他問我,想不想逃出去,那時候我的兒子才1歲,我說想,問他怎麽逃,他說如果山裡發生明顯的氣候異變時,可以選擇從後山跳下去逃生,可是後山那麽高,這個方法太瘋狂,跳下去怎麽死得都不知道,我一直不敢嘗試,直到有一天他突然消失――”
“難道你不認為他可能被村民殺死的嗎?”
“我也是一直這樣想的,直到見到你,我才敢確定他有可能還活著!”
“為什麽?”
“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我真以為他回來了,你和他真假難辨,不過你的眼神沒有他的堅定,有點輕浮的味道,”焦穎害羞一笑,說:“他從來沒有用你這種眼神看過我,所以我敢肯定你不是他!”
楚牧野笑一笑,說:“想不到眼睛出賣了我。”
焦穎眼神明亮地看著他說:“你比他更像一個人,他有些太堅強,在村裡生活倆年當中從來不苟言笑,也很少與周圍人往來,經常一個人在村裡表情嚴肅地轉悠,看似一切漠然,但是深藏不露!你不一樣,你情緒化表現,還膽小、好色!”
楚牧野訕訕一笑,不知道如何對答,不就是在人群中多看了她倆眼嗎?
“還記得第一次見面我給你遞茶水嗎?”焦穎說:“我給他遞過水,他眼睛從不看我,是用食指和拇指接住水杯,你是用中指和拇指接,而且小拇指翹起,所以我斷定你不是他!”
楚牧野奇道:“這些細節反應了人的習慣行為方式,你觀察如此細致入微,以前是做什麽的?”
焦穎低下頭,略顯羞愧地說:“不要問我的身份,否則我無法面對你!”
她害羞起來有別樣的風情,成熟不失嫵媚,嬌羞又欲拒還迎,與慕雲單純的害羞有深諳倆性的差別。
“我有一個女同伴,可能也被村民抓進來了,你是否知道他們把她藏在什麽地方了?”
焦穎把頭抬起來,吃驚地說:“什麽時候?”
“和我同一天被抓進來吧,我不敢確定她是否就在村裡。”
焦穎大驚失色道:“糟了,有可能是被呂豹抓進來的,如果真的被他抓住,你的同伴很有可能被他禍害了!”
“什麽?”楚牧野瞬地站起來,“――為什麽不早說!”
“你沒有問我呀!”焦穎委屈地說:“再說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呂豹俘虜進來的,
隻是他有這個癖好――” “什麽癖好?!”
“去山外俘虜女人――”焦穎突然垂淚欲滴,哽咽道:“我就是被他禍害的!是他害了我!”
她突然情緒崩潰,放聲大哭:“他糟蹋了我,我恨不得殺了他!”
楚牧野嚇了一跳,她突然情緒失控地大聲哭喊會驚動鄰居,忙用手捂住她的嘴巴,低聲說:“別哭了,有事慢慢說,到底怎麽回事?”
焦穎撲上來,用雙臂摟住他的脖子,將身體緊緊地貼在他胸前,雙肩聳動,哽咽著說:“我受夠了!你帶我走吧!”
蓋在她胸前的被子滑落下去,坦露出豐滿潔白的前胸,她把前胸用力抵住楚牧野的胸膛,呢喃說:“隻要你帶我走,你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楚牧野拍拍她的背,安慰她說:“我逃走的時候,一定帶上你!”
焦穎破涕為笑,欣喜地說:“說話算話?!”
楚牧野點點頭,將被子拉上來蓋住她裸露的後背,說:“等我把事辦完,找到逃出山的路就帶著你走,你看如何?”
“好,我都聽你的!你不知道我在村裡六年是怎麽過的日子,暗無天日!除了擔心呂虎的淫威施暴就是擔心被人殺掉!這些村民與我們是倆個世界的人!”
她身體猶在顫抖,恐懼地說:“村裡缺少女人,實行一妻多夫,一旦自己的得力的丈夫死掉,別的男人就會群起爭奪,如果幾個男人玩出命,村民就視這個女人為禍水,舉行祭祀處死她!”
“這是什麽風俗!難道沒人管了嗎?!”
焦穎搖搖頭,流著淚說:“沒用的,這裡一向如此,你不會嫌棄我吧?你可能已經知道了,我就是被呂豹俘虜進山當他的老婆,但是被呂虎搶了過去!”
頓一頓,她羞愧地說:“原本是說我當他們兄弟倆人的老婆,但是呂虎霸道沒能讓呂豹得逞,所以還能相安無事,也正是因為他的暴戾,其余村民也不敢有輕舉妄動,可是――”
楚牧野突然想起昨天出殯時候呂虎突然從山上消失了,難道是被別人暗害了嗎?如果是呂豹――,他突然不寒而栗。
“你是不是擔心呂虎他?”
焦穎點點頭,輕聲說:“如果他死了,我自然是呂豹的女人,但是呂豹無能力,也打不過別人,可是他生性狡猾多疑,很有可能出人命――”
原來如此!楚牧野心中驚歎一聲,怪不得焦穎昨晚舉止反常,她果真是等他,需要得到他的幫助。
“也許呂虎因為別的原因沒有回來,再等一等,我們靜觀事變。”
焦穎點點頭,依然緊緊地摟著他,用火熱的身體纏著他,聲音顫抖地說:“他不回來更好,我不想讓你走,你要我什麽都可以給你!”
她突然揭開自己的被子,披在身上的衣服已經脫落,露出豐滿性感的軀體。
在清油燈光的暈照下她臉色緋紅,情迷意亂地說:“我願意和你在一起!”
楚牧野面紅耳赤地說:“使不得,真使不得!”
焦穎將誘人的軀體扭動了下,失落地說:“你還是嫌棄我?”
“不不,時間不早了,我得走了,萬一呂虎回來就麻煩了!”
楚牧野掙脫她的懷抱,狼狽地竄出房門,沒忍心回頭看焦穎哀怨的表情,他一溜煙原路翻出院牆直奔回家的路。
外邊大風已停,雪卻正濃。
雪花很快覆蓋掉楚牧野來去的行蹤,他現在並不擔心被人瞧出蹤跡,在漆黑的夜中心急如焚,不知道慕雲現在怎麽樣了!
剛才被焦穎一番熱辣辣的挑逗,一時忘記問呂豹的居所,走出去一大截後才頓然想起,不禁後悔不已!
正想是否再折身回去問問焦穎,黑暗中突然伸出一隻手,生生地掐住他的脖子!
來人掐著他就地一摔,將他摔翻在地,鎖著他的喉嚨迅速滾到路邊的陰溝裡。
山村的道路側以及院牆外常規設有陰溝,暴雨時排泄山上流下來的洪水,因此不甚寬,但也不過窄,剛能容身倆人。剛巧他們滾進陰溝的地方外長一顆大樹,樹下荒草蓬松,遮蓋住倆人的身影。
楚牧野被掐的快要斷了氣,用力扳扯掙扎,就聽襲擊之人冷冷地說:“再動老子掐死你!”
他的聲音似曾熟悉,手堅強有力,扯著他沿著陰溝爬行幾步,滾進一個洞穴裡!
洞穴中沒有了雪光的反照,更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楚牧野已被掐的快要昏了過去,迷糊中摸到身下一塊石頭,二話不說操起石頭砸了過去!
那人聞聲將腦袋一偏,石塊卻砸中了他的耳朵,他怒吼一聲,一腳踹向楚牧野。
楚牧野撞在洞穴牆壁上又彈了回來,掐在他脖子上的手已松開,乘機大口喘氣呼吸。
來人卻又撲了上來,壓住他,用一柄刀抵住他的脖子。
刀鋒切開了楚牧野的脖子,他甚至覺得熱乎乎的血順著脖子流下來,一時不敢再動。
倆人在黑暗中僵持著一動不動,隔著空氣死死地盯著!
“把我們的人弄那去了?!”
什麽意思?楚牧野迷惑不解,又不敢貿然發聲,如果說不知道,對方可能一刀就抹了自己脖子,如果說知道,可知道什麽?
“說還是不說?!”那人又把刀鋒往進壓了壓。
楚牧野急道:“等等!我認識你!”
刀鋒切在脖子上痛得他呲牙咧嘴,部分皮膚必定破了口,如果再順勢一拉,頸動脈連同氣管會一並切開!
他努力想這個聲音在哪裡聽過,越是著急越想不出。
“你不是黑水村的人!我也不是!”他隻能如此拖延時間,“你先讓我想一想!”
來人愣了楞,遲疑地說:“你是誰?!”
“楚牧野!”楚牧野呼口氣說:“你能不能松開刀子讓我說?”
黑暗中看不清對方的臉,隻聽他鼻孔噴著粗氣,沉默片刻說:“剛才那院子裡都有什麽人?”
他真不是黑水村的人,否則不會不知道那是呂虎的家!楚牧野緊張的心放下一大半,含糊地說:“一個女人!我去見了一個女人!”
突聽頭頂上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來人立即捂住了楚牧野的嘴巴。
等腳步聲走遠,他才松開手,撤下抵在楚牧野脖子上的尖刀,冷聲說:“你要是敢喊一聲,老子立即宰了你!”
楚牧野用手指摸了下脖子,被刀鋒壓下去一條痕跡,痕跡處局部皮膚已經破開,流出了血,幸好傷及不深。
“這是個涵洞,”楚牧野黑暗中盯著眼睛上方,說:“人為建造的涵洞,你怎麽能找到這地方?”
“你到底是誰?”那人不耐煩地說:“信不信老子現在就殺了你!”
楚牧野突然想起這個聲音在哪裡聽過了!他驚呼道:“你是黃雲飛!”
“啪”一聲,對方打著一個防風打火機,火光照亮楚牧野的臉,驚訝地說:“怎麽是你!”
打火機的光同時照亮他的臉,臉色黝黑,線條堅硬,根根胡須見肉,正是那天在鳥鎮飯館見過的黃雲飛。
“就你叫楚牧野?”
黃雲飛熄滅打火機,一屁股坐在地上,懊惱地說:“操,害的老子守候了半夜!”
他揉著快要凍僵的手,問:“你來這裡做什麽?”
黃雲飛在鳥鎮那晚的飯館中見過楚牧歌,當時並不知道他叫楚牧野,更不知道他也來到了黑水村,這會對楚牧野的出現表現出不可思議。
“我來送屍體,”楚牧野實話實說,“別人讓我來送俱女屍,我就來了,可來了又出不去了!”
黃雲飛點點頭,對楚牧野的話不置可否,轉而問:“你剛才鬼鬼祟祟地幹什麽?”
“嗨!晚上睡不著,就偷偷摸摸去幽會一個女人去了,你又來做什麽?”
“不做什麽!”黃雲飛悶聲說:“看到隻有這家人凌晨三四點還燈亮著,肯定沒乾好事,就摸了過來!”
楚牧野突然驚叫道:“糟了!差點忘記正事,慕雲被人抓走了!”
黃雲飛奇道:“慕雲怎麽會在村裡?”
“給你說也說不清楚,我本來準備找她去呢!結果被你一攪亂差點忘記!”
楚牧野急急忙忙爬起來,就要往外衝,冷不防又被黃雲飛一踹了一腳。
他冷冷地說:“鬼頭鬼腦地,你是不是打算溜!”
“慕雲真的被人抓走了!”
“給我說清楚,慕雲怎麽和你在一起的?”黃雲飛冷靜地說:“你知道她在哪?”
楚牧野突然想起他並不知道呂豹的家在什麽方位,急急忙忙出去也是白搭,不由地泄氣, 沮喪地說:“四天前我們在鳥鎮飯館吃的飯,第二天一大早就見有人追殺她,而你們幾個溜得早就沒有了人影!幸虧遇到了我,我就一路拉著她衝進了山裡,三天前在山中的一個湖邊露宿了一晚,第二天卻不見了她!我也莫名其妙地就來到了這裡。”
“不對!我們是八天前在鳥鎮吃的晚飯,你小子胡說!你不會連時間都記錯吧!”
“不可能!四天前吃的飯,路上走了一天,進到村莊才三天,我怎麽能記錯!”
黃雲飛嘿嘿冷笑一聲,從身上摸出一部衛星電話遞給楚牧野,說:“你看看時間!”
楚牧野接過手機,開機後盯著屏幕,半天后疑惑地說:“你說的時間不對,這手機系統時間也有問題的!”
黃雲飛從楚牧歌手中抽回手機,譏諷地說:“小子,你腦子是不是出問題了?這部電話是加密手機,入山前我們經過仔細的時間設置的!根本不會錯!”
他掂了掂電話,歎氣道:“不過現在就是塊廢鐵,這村裡居然一點信號也沒有!”
衛星電話是直接通過通訊衛星進行連線的,即便在再遙遠偏僻的地方都能實現通話,到黑水村居然沒有了信號?
楚牧野問:“怎麽會沒有信號?另外,你肯定你的手機時間沒有出錯?”
“怎能有錯!”黃雲飛向背後的背包一摸,又摸出一部衛星電話,丟了過來,“這是薛老大的,你小子看看是不是一樣!”
楚牧野拿起一看,時間果真和之前那部電話一摸一樣,按他進入鳥鎮那天起算,果真過了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