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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詭》第20章 故人相見
  戴維斯死了。

  黑水村的呂姓族長容不得戴維斯多一點辯解,黃毛藍眼睛本就是外族,何況殺了三個黑水村的子民,他死有余辜,盡管似乎有些草率,但在黑水村的村民看來一切極其正常,殺一個外族人對他們來說如家常便飯。

  楚牧野隱隱覺得哪裡有些不妥,可是一時半會又無法想清楚。戴維斯回答族長的話不盡是謊言,隻是族長想殺他而已,而且越快越好容不得質疑,於是在一片慘烈的血肉橫飛中他死了。

  大廳裡終於安靜下來,一時靜的有些恐懼,楚牧野心想下一個挨宰的是自己了,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你是不是認識這個人?”族長平靜地說,目光波瀾不驚地看著楚牧野。

  “是的!”楚牧野乾脆地說:“他叫戴維斯,英國人,十多年前在鳥鎮居住過一些日子,湊巧的是他是我發小的姐姐的情人,所以我認得他,他卻不一定認得我!”

  這是正真的事情無需隱瞞,面對老族長這種成精的老狐狸,說謊時閃爍的眼神就能出賣了自己,現在還不到說謊的時候,正真的謊言是連自己都可以相信。

  老族長眼神有許些讚揚,繼續問道:“你們曾在鳥鎮生活過,那麽對黑水村有什麽了解?”

  “不了解,直到如今我都不知道黑水村是怎麽樣的存在!”

  “哦,那麽說來你真和這個黃毛沒有關系?”

  “沒有關系!”

  “胡說!”老族長一巴掌拍在木桌上,聲音震耳欲聾,“你剛才還說他是你發小姐姐的情人,那麽說明你和他的關系至少比較密切,此次你入山不久他即現身黑水村,一前一後說明你們蓄謀已久!如實招來!到底欲意何為?是誰人指使?”

  楚牧野心下電轉,老家夥問話自己和問話戴維斯套路如出一轍,顯然是別有心機,無論自己怎麽回答都要被他引進圈套裡,看來非得被他宰了不可!對他的目的了然於胸,遂變更說話策略,沉聲說:“你信不信沒關系,我也沒想到黑水村來尋寶,更沒有和戴維斯等人有關系,但世人盛傳黑水村隱藏了天大的秘密,並有富可敵國的財富,因此最近開始起可能有一波又一波的外人尋覓來到黑水村!”

  族長呆了呆,顯然沒有料想到他會這樣說話,不知道是真是假,但結合最近村莊頻繁被外人闖入,難道真的泄露了天機?

  大廳內在坐的眾多村民一字不落地聽到了楚牧野的回答,大家面面相覷,他們祖祖輩輩生活在這裡從未有聽過更未見過巨量財富,居然有人說就在自己的村莊?

  他們有生以來就被輩輩相傳的傳說洗腦,他們居住的是上神落世之地,是天神遺落在人間子民,天神給他們創造了浮土之地,屏絕外世侵擾,富可敵國生生不息,因此他們感恩並且無限忠誠,用生命守護這塊淨地,死後可以化羽飛升進入天堂。當然,如果有人背叛或者侵犯黑水村,將會受到極其殘酷的懲罰,送他入地獄之門。

  地獄之門就開在黑水村瀑布下方的黑水潭裡,每當地獄使者披著透明的皮膚,扯著猩紅的腸線,在黑水潭裡遊弋時,惡魔即將開始吸吮靈魂。最近黑水潭中再現地獄使者,務必得盡快舉行活人祭祀了,否則地獄暴動,黑水潭翻滾卷起百尺黑浪,黑霧彌漫,村民將會死傷大半!

  他們議論紛紛,有人說浮土塌陷了,否則怎麽最近有倆批外人可以進入黑水村,這可是上帝創造的禁地啊,從未發生過的事情現在發生了,

有人說黑水村被下等人汙染了,天神震怒,將懲罰村莊,到時天崩地裂、黑雲籠罩!也有人不以為然,相信是楚牧野胡說八道,能進入黑水村的外人純屬巧合,當務之急是一個不留地殺乾淨!  一時大廳裡吵吵嚷嚷,人聲鼎沸,族長陰黑著臉,心裡計較良久,知此場面必須盡快製止,就聽呂虎猛喝一聲:“妖言惑眾!狗日的,老子宰了你!”

  他一把奪過旁人的一把刀,左手捂著前胸傷口,右手持刀,大步走來!

  楚牧野大吃一驚,奶奶的,忽悠倒了族長卻沒想到遇到了莽漢,莽漢腦回路少,一言不合就砍了自己的腦袋,這可如何是好?!

  他也不曾想到這番話會引出如此大的動靜,隻是從黑水村奇怪的表現和喬子月、戴維斯等人不約而同闖入黑水村來分析,此地必然隱藏了什麽秘密,至於寶藏,既然戴維斯如是說,他也順手推舟說外世多人知道黑水村藏有寶藏,把急火導向別處,免於立刻殺了自己,又怎知黑水村的傳說,無意中戳痛上帝之民的內心!

  “滿口胡言!絕世之地豈會有外人所知,你是怕死吧?”族長陰笑道:“胡編亂造無非想多活命倆天!既然如此,那就讓你再多活一天,明天讓你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是怎麽死的,如何?”

  族長皮笑肉不笑地說,聲音裡透著絲絲的寒氣,令楚牧野汗毛倒豎,他口不擇言地叫道:“我不能死!死了你們就無法自救了!”

  老喇嘛這時立起身來,雙手合十,念念有詞道:“罪孽,上神不請,魔鬼卻自來,此人靈台惡氣滿盈是邪魔化身,明日老衲定當親自主持,活祭此人!”

  他話出擲地有聲,大廳裡一時安靜異常,族長雙手合撫,讚道:“如此甚好!由高僧主持活祭,我神必將世世護佑我族,凌然於世!”

  於是會議作散,眾人相繼離去,楚牧野仍由呂九率領一眾蓑衣人押解,送往村東城堡外一處老舊廟宇中。

  此廟宇立在黑水村城堡之東北角,一塊凹進高山的山坳裡,三面環山,前方密林遮日,難怪楚牧野一直未發現此地。

  廟宇高牆厚石,幾個院落相互套疊,層層院門由蓑衣人日夜把守。

  來到一後院,院內孤零零地立著一間石屋。石屋龐大,一反黑水村木梁支撐屋頂習慣,由巨石搭建成尖塔,如小型金字塔。四面牆壁各開一小窗,少許亮光透入屋內,在光線聚焦之處,屋中央沉默無聲地立著一尊白色石像,石像前後倆張臉,光禿禿地沒有眼睛、鼻子、嘴巴!

  楚牧野被關進石屋,立即吃了一驚,見石像下還躺著三人,正是黃雲飛、嶽懷瑾和另外一個與自己年紀相仿的青年!

  他向前急奔幾步來到嶽懷瑾身前,問:“喬子月呢?”

  嶽懷瑾被人毆打的鼻青臉腫,仰起一張浮腫的臉,眯著眼睛看了楚牧野半天,嘟囔道:“你怎麽也進來了?”

  “快告訴我怎麽回事!不是讓你們倆個藏在呂豹家裡麽?喬子月了呢?”

  黃雲飛在一旁冷笑一聲,說:“豬一樣的隊友,讓你敢把事情托付給他!”

  嶽懷瑾嘟囔道:“你才是蠢豬崽,有誰會像你一樣懵逼地被人送進牢房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他的話戳到了黃雲飛痛處,黃雲飛席地踹出一腳正中嶽懷瑾的屁股,罵道:“老子還不是為了救出喬子月他們!”

  楚牧野著急地說:“別吵了!為什麽你們倆個人一見面就吵,快告訴我喬子月在哪?”

  黃雲飛歎了口氣,無奈地說:“我已問了好久這死胖子,沒想到嘴硬的不行,就是不告訴我喬子月去哪裡了!”

  原來嶽懷瑾上午被抓進來後告訴黃雲飛,他見到了喬子月,此後就閉口不言,任憑黃雲飛威逼利誘地盤問,就是不告訴他喬子月去了什麽地方。

  楚牧野疑惑道:“難不成喬子月死了?胖叔,我辛辛苦苦設計把她偷出來,你可不能告訴我她已經死了!”

  嶽懷瑾一翻白眼,沒好氣地說:“我死她也不能死!放心,她藏在了一個安全的地方!”

  “究竟是怎麽回事?理應在呂豹家是最安全的地方,他握有女人資源,又孤僻行事,村民暫時不該也不敢搜到他家去啊!”

  嶽懷瑾卻背對著黃雲飛使勁眨眼睛,黃雲飛看不到,黃雲飛身旁的那個青年也看不到。

  青年卻冷不丁地嗬嗬一笑,說:“大概是因為我們吧,沒有我們昨晚的大開殺戒,你的小情人或許還能活過今天!”

  楚牧野大驚,問:“你是誰?”

  “你管我是誰!”青年玩弄手腕上的鐵鏈,似乎對鎖著他的鐵鏈感興趣,壓根沒把楚牧野放在眼裡。

  他的頭側向牆壁,腦後露出略微卷曲的褐色頭髮,身材卻修長挺拔,像一棵挺拔的北方白楊。

  黃雲飛罵道:“你麻痹,你得意什麽?!”他一摔手將腕上的鐵鏈向青年砸了過去!

  楚牧野這才發現他們三人都是鐵鏈牢銬雙手雙腳,隻有自己麻繩束縛,卻見躺著的大白楊就地一滾,順手一拉,反將黃雲飛的鐵鏈拽到手,使勁一扯就把黃雲飛扯翻在地,他一個打滾地上翻身起來騎在黃雲飛身上,掄起拳頭就打!

  楚牧野急道:“你們打什麽打!都是臨死的人了還折騰自己!”

  他想撲過去製止倆人,卻被嶽懷瑾擋住,搖頭說:“沒用!他們倆個人自見面起大概已經打了七八次,我這張豬臉不是被村民打的,反而是被這倆個蠢貨乾的!”

  他一扭頭對地上正在翻滾相互角力的兩人說:“保證你們倆個再打死一個,我都不出一聲!”

  楚牧野將信將疑,說:“都打了七八次?這是何故!”

  “同性相斥唄,一樣的性格,不分出個你死我活怎能收手!”

  他俯身過來,在楚牧野耳朵旁悄悄地說:“我不相信他們任何一個人,那人來路蹊蹺!――子月沒事,她藏在了屋頂上,村民隻抓走了我!”

  “原來如此!”楚牧野高聲說:“那就繼續打吧!”

  他一睹眼見倆人正鬥的死去活來,已經滾到石像後方的角落裡,於是低聲詢問:“到底怎麽回事?”

  嶽懷瑾愁苦地歎了口氣,低聲說:“死期不遠了,這下真可能逃不出去了,隻是子月――”

  他轉頭向後看了看,又湊在楚牧野耳朵旁說:“我是個地質學家,曾經師從一位導師,無意中發現他的一本秘本有對黑水村奇異的記載,這裡是世外之地,隱藏著巨大的秘密――”

  “你居然也是地質學家?”楚牧野大奇,“師從誰?”

  “這個不能告訴你!死了也不能告訴你了,但是你有可能逃出生天,萬一逃出去的話一定幫幫子月!”

  他突然哽咽道:“我本無心來到黑水村,隻是因為她才來了,不過並不後悔!這個孩子性格剛烈,卻又富有野心,像她媽媽,性格可能導致人生悲劇,如果,我說假如果,你能逃出去,一定替我管教管教她!”

  “胖叔,我們都有逃出去得可能,別說喪氣話了,再說她是你的侄女,與我卻沒有關系,我可沒有資本管教她!”

  楚牧野想起今天凌晨天未亮前,在呂豹家喬子月果斷地把一把刀插入呂豹的胸膛,可見不是一般的女孩。

  “不是,不是!”嶽懷瑾猶豫了下,說:“你走後她補殺了呂豹!”

  楚牧野嚇了一跳,沒想到喬子月如此強勢,有仇必報!呂豹即便不再被補刀,流血可能也死掉了,再說那把藍刀淬有砷,死是遲早的問題。

  “他該死,販賣婦女,死有余辜,死了的好!”

  嶽懷瑾搖搖頭,羞赧地說:“她本不該如此,本質上是個溫柔的女孩子,隻是環境帶壞了她,――她是我的女兒!”

  “你女兒?不是你侄女嗎?”楚牧野驚奇道:“她可是一直稱呼你為姨夫!”

  “是的!”嶽懷瑾胖臉浮起一片紅暈,羞愧地說:“她的確是我的女兒,不過子月並不知道,我和她母親有私情,那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這個你不要再追問了,也永遠不要讓她知道!”

  楚牧野愣愣地點點頭,他被這個故事驚呆了,沒想到胖乎乎的像隻熊貓一樣的男人,居然睡了親姊妹倆人,不知小姨子還是大姨子,還居然給他生了一個如花似玉的大美女!人生何其奇怪!”

  “放心吧,那是你們的私事,我現在明白為什麽喬子月能逃脫了,你是故意讓村民抓住你,卻好讓喬子也可以順利地潛藏在屋頂,是不是在大梁上?”

  “是的!”嶽懷瑾讚許地說:“楚先生是個聰明絕頂的人,一猜就透,你答應我的事可否做到?”

  楚牧野心想這死胖子居然給自己戴高帽子,他才是絕頂聰明的人,有意無意給我透露黑水村的秘密,包括時間誤差、地緣之奇,想必他了解更多,隻是他現在安頓我這些事情,是不是真料想到了自己必死無疑?

  “胖叔, 我能出去你也就能出去了,問題是這裡插翅難飛,我怎麽可能做到你要求的這些事情呢?再說黑水村到底隱藏了什麽樣的秘密?”

  嶽懷瑾抬起頭呆呆地盯了會金字塔一樣的尖屋頂,搖搖頭又點點頭,沮喪地說:“導師的那本秘密筆記隻記載了部分奇異的現象,推斷黑水村可能隱藏有不為世人所知的秘密,卻並沒有說出到底是什麽事情。但一旦打開魔瓶的塞蓋,可能跑出的去不只是魔鬼,將來即便出的山去,很有可能被人追殺到天涯海角,你怕不怕?”

  “胖叔何出此言?事情能有這麽嚴重?”

  “我隻是猜測,最奇怪在在於如此資訊和科技發達的世界,世人多數對此地卻一無所知,這本身就說明有問題!”

  “說的也是,此地並未完全與世孤立,可是為什麽幾乎無人知曉?”楚牧野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父親同樣做為一個地質學家,曾經在鳥鎮周圍獨立勘察研究六年時間,到底做了什麽?為什麽隻字未提?嶽懷瑾自稱為地質學家,從年齡上將與父親相差無幾,他的導師秘密筆記本與父親是否有關聯?

  “對子月好一點,她有可能在關鍵時候會救了你的命。”嶽懷瑾淡淡地說,表情略顯疲憊,內心有諸多事情卻無法說的出口。

  “哦,是嗎?那我要真的感謝她了!隻是,胖叔,你說有什麽辦法逃得出去?”

  嶽懷瑾歎了口氣,說:“但願吧――,據我分析在氣候劇變時,可能是唯一的逃生機會,但是到底怎麽逃出去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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