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化身為水十)
盡力地搜尋所有記憶,石乾鋒想要關於眼前這個女孩的一切。
仔細搜尋卻忽然發現,青春好像一團模糊的影子已經分不出原來的模樣。
那時候的少年們。渾身上下都是一模一樣的校服,當時或者都還能清晰地分辨彼此,現在呢,歲月已經在青春的底色上面塗上了厚厚的濾鏡。
這一個是青春的跳躍的馬尾巴,起伏的律動或者還鮮明一些;那一個卻是齊耳的短發便沒那麽分明,大部分的女生好像都是這個打扮。再一個總愛梳著牛角一樣的小辮,獨特一些,總還是青春不錯的焦點。
有的人胖胖的,肉呼呼的臉總是討喜的,男生女生都一樣喜歡。喜歡就是喜歡,無關男女之情;有的人球打得好,也總還吸引幾個女生的注意;有的人球踢得不錯,卻也隻聯賽的時候才齊聚眾人的目光;這一個在省裡拿了大獎,大家替他高興一陣;那一個早早被全國知名大學選中,也被同學羨慕好一陣
這些人裡,唯獨沒有曲蕊,也沒有石乾鋒。如果按錢慧和高雲瀾的說法,或者石乾鋒還算留下了自己的痕跡。
作為為數不多的女生,曲蕊還是在石乾鋒,至少在石乾鋒的青春裡留下了印記。
記得高一開學的時候,石乾鋒便和曲蕊認識了,只不過是一個照面。只不過一個照面,後來石乾鋒自己也忘記了,直到後來再見面,石乾鋒才記起那個簡樸的女生。
人生太多的際遇,多少都是不經意間發生的。
有一闕《憶江南》單道石乾鋒記憶中的美好,詞雲
少年美,最憶是高中。身似飛花飛四季,心如流水任西東。蝴蝶鬧花叢。
記得石乾鋒那會兒跑上跑下搬東西,男生又換新宿舍,很多桌椅都沒有搬完,恰好用上了新生這群現成的勞動力。那時候的少年們可都完全沒有那麽多計較,說搬就搬,一個個還都樂樂呵呵的。
跑得快了,又還和後面的一個同學說著笑著,石乾鋒便和一個女生撞了,後來知道那便是曲蕊。
曲蕊只是路過,女生宿舍就在男生的旁邊,她要回宿舍。
把女生撞倒,石乾鋒自然著急,再一看,心中跳了一下。對面是一個非常乾淨的的女生,說不上特別漂亮,可是看著就是舒服,那時候的石乾鋒還不怎麽知道審美這回事。他就是覺得舒服。
尤其令石乾鋒驚奇的是女生走路還在看書,石乾鋒心中暗道市重點中學果然是不一樣,沒想到
石乾鋒的目光朝書本投去,女生臉卻刷地紅了,撿起書本就跑。石乾鋒納悶了,連一句道歉都沒對她說出口,女生已經跑出十幾米遠。
再後來,石乾鋒明白女生為什麽跑她不是用功,看的也是閑書,是一本漫畫,講的是一個劍客保護整個村子,保護自己愛人的故事
石乾鋒一點不感興趣。不過女生還是吸引了他。那時候看漫畫的還不多,一個班,石乾鋒後來回憶了一下了不起也就個,女生更少,怪不得她害羞。
大家看的最多的自然還都是言情之類的小說,連武俠看的都少。石乾鋒愛看武俠,自然對女生手裡的漫畫多了一些印象。
石乾鋒的“遭遇”受到了男生們羨慕又嚴厲的“指責”,都說他光天化日之下居然直接撲女生,實在太沒有王法,嚴懲他把剩下的桌椅都搬完。自然都是玩笑。
後來石乾鋒知道女孩跟自己一個班,點名的時候知道她叫曲蕊。
再後來,是石乾鋒不堪回首的“汙點”。
跟大多數的青春期的男孩一樣,石乾鋒“戀愛”了,至少他自己那麽覺得。
就在和曲蕊相遇之後,他看到了一個女孩,那個女孩只在石乾鋒的生命出現了那麽一次,唯一的一次,便徹底消失。
後來想想開學那麽亂,或者她是其他學校的陪同學來玩而已;或者她是原先初中部的,回來告別母校而已
當時的石乾鋒沒有那麽多冷靜的分析。
他像發瘋一樣到處尋覓女孩的蹤跡,整天魂不守舍的。
悲哀的是,高一開學都是要先軍訓的。
石乾鋒,竟然連正步都踢錯,被教官拉出來單練。這成了石乾鋒一生抹不去的“汙點”,成了無數朋友取笑的談資一個在球場上閃轉騰挪,予取予求的高手竟然軍訓都不過關,還有比這更可樂的笑料嗎?
這些自然也都是後話,那時候的石乾鋒卻不在乎,他的一顆心仿佛都不在自己身上一樣。這時候,他看到了曲蕊,她也被教官訓著。
理由似乎是和石乾鋒一樣的,石乾鋒樂了,這女孩應該不會跟自己一樣,她是為什麽呢?石乾鋒想,難道還想著漫畫?
太有可能了。
有句話有些意思快樂分一半,多一個人快樂;痛苦分一半,多一個人分擔。
石乾鋒不是那種喜歡把自己的歡樂建立在別人痛苦之上的人,也不是那種喜歡把痛苦轉嫁的人,只是他還是樂了,就是忍不住的,樂了。
自然也沒有樂多久,女生總要比男生受優待的,後面難熬的時光還都隻他一個人。沒辦法,他總是出錯,總是心不在焉,怪得了誰。
後來,石乾鋒和曲蕊接觸便多了。
自然,都沒有過直接的交流,想來第一學期,石乾鋒幾乎沒跟幾個女生說過話。一方面是土鱉一樣的鄉下毛小子第一次進城,二是那時的他還沒那麽開朗。
曲蕊也是為數不多的給他深刻印象的女生。
石乾鋒總會看到她,還那麽愛看書。
石乾鋒有時候也留意幾次,書還是不斷更新的,不僅僅是漫畫,言情有,古典也有,武俠也看。
在校園的杜鵑花下的走廊上,是曲蕊逗留最多的地方,那裡有涼風習習,有花影團團,有花香馥馥,確實是看書的不二之選。
校園的圖書館自然不用說,不看雜志,也不做習題,總選一個自在的角落,一個人靜靜地看書。
就連打開水的路上,石乾鋒都能看到她一如既往地邊走邊看。
每每此時,石乾鋒也只能和舍友相對搖頭讚歎好用功的女生。
唯一讓石乾鋒有些詫異的是,看上去那麽用功的女生,學習成績並沒有多突出,除了語文老師時常稱讚之外,她的成績也就十幾二十來名!
自然,石乾鋒是沒有懷疑別人的資格的。
第一個學期,石乾鋒的成績大幅度下滑。或者是每一個偏遠地區孩子進了大城市一流大學必須經歷的過程吧。
有一門地理,石乾鋒居然還考不及格。這實在豈有此理。
記得受初中那個非常受女生喜歡的很帥的男老師的影響,石乾鋒也對地理有了濃厚的興趣當然,石乾鋒最主要是崇拜。
那個男老師太厲害了,上課走進教室先徒手用粉筆畫一張全國地圖,或者要講的某省的地圖,這在那個訊息還不怎麽通達的時代的小鎮,視覺的衝擊力實在太大。
石乾鋒愛學地理,到初二下學期,也基本上能夠達到老師的水平,隨手就能在黑板上花任意一個省份的地圖。
結果到了高中才發現,沒有用的。記得高一的地理忽然從地上跑到了天空,要學的是什麽大氣之類,也難怪了!
石乾鋒的那點畫地圖的本事倒也沒有浪費,也成全了石乾鋒和曲蕊的第一次交流。
那時候曲蕊是小組長。每個星期各組都要出黑板報,曲蕊找上了石乾鋒。
為班上出力,為組裡出力,在那時候的石乾鋒心裡那是義不容辭的事,他猶豫都沒有半點就答應了。
曲蕊一個一個找,把有特殊才藝的都叫上。結果到了周末,石乾鋒興衝衝趕到教室,卻發現一臉沮喪的曲蕊。她以為連石乾鋒也不去了。
後來,自然都各有各無法責備的理由,可是那天卻只有兩個沉默的背影,默默地在黑板上耕耘。
也沒有太多交流,或者彼此心中都有些暗恨,或者都有些別扭吧,或者是曲蕊把整體都設計好,素材準備差不多,兩個人就隻各自忙碌著。
安靜的下午,漫長的下午。
潔白的陽光來了又走,白了又黃;多情的風進了又出,聚了又散。
這次不怎麽愉快的獨處,成了後面更不愉快的相處。
石乾鋒和曲蕊第一次攜手的作品雖然粗糙,還是受到了班主任的表揚。可是青春,總是和流言,和曖昧無法分開的。
又一次出黑板報。
曲蕊照例的,還是把人都叫一遍,誰知其中一個女生開口便道“還叫我們幹什麽,你和石乾鋒兩個人不就夠了!”
這話不知是嘲諷,還是玩笑,總之教室裡一片哄笑。曲蕊氣得差點哭出來。
那個周六,踟躕著,石乾鋒還是走進了教室。
沒有意外的,教室裡就曲蕊孤零零一個人,是不是已經不再期待,她居然一個人忙碌起來,大致的框架已經畫好。
猶豫著,石乾鋒還是走了過去。
默默地拿起粉筆,默默地看了一眼曲蕊在本子上的設計,默默地開始抄曲蕊精心挑選的美文。曲蕊有沒有看他一眼,石乾鋒忘了,他隻記得自己不敢看曲蕊,哪怕一眼。
默默地完成,默默地分開,就要走出教室的時候,曲蕊忽然掉頭,小跑著衝到石乾鋒面前,遞給他一包曲奇餅。
石乾鋒吃驚地抬頭,看到的是她跑開的背影。
有一闕《下水船》單道石乾鋒和曲蕊青春時代的記憶。詞雲
常念青春好。天闊能舒懷抱。白襯衫飛,時光似單車倒。紅塵遇,回首落花流水,怪風雨催逼早。
仍煩惱。歲月催人老。隻願韶光永葆。檠下神思,幾時能得新藻。愁方掃。俗世何來容易,夢裡重書底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