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漫漫長路(七)
後來才知,這短短十來分鍾的兩個球落後,僅僅只是大幕的一角而已。
上半場,從前鋒萊斯蒂略到後衛斯勞特金,沒有一個是不失誤頻頻的。尤其是萊斯蒂略,他剛剛有一點起色的簡練的球風又開始開倒車,回到了“亂槍打鳥”的美好時代。對手孱弱的後防線似乎也給足了他空間,可是他落後便急躁的老毛病犯了,對對手也太過輕視,拿球就過,拿球就射,沒多久便把對手的火力全部吸引。
要說此時正是發揮他策應作用,鍛煉他領袖氣質的最佳時機,萊斯蒂略一個人吸引了對手幾乎一條防線,其余隊員,如亨斯亭頓,乃至小將尼爾,中場的若昂金,維蘭度都會有大把大把的射門機會。
只是,亨斯亭頓失望了,若昂金失望了,維蘭度失望了。尤其是尼爾,維蘭度幾個小將鬥志尤其的旺盛,一次又一次要球,最後卻換來萊斯蒂略一腳高射炮。
約翰森很失望,他及早建議勞雲塵把萊斯蒂略換下場。勞雲塵搖搖頭,斟酌了一下語句,道:“我記得專門跟石教練探討過萊斯蒂略的問題......”約翰森急道:“教練怎麽說?”勞雲塵苦笑道:“石教練說萊斯蒂略這樣的球員不能打擊他的積極性,要好好引導......”看著滿臉疑惑的約翰森,又補充道:“我也是這個意思。”
約翰森還是遲疑道:“可是現在你才是教練,你有權作出決定。”看著混亂的局面,有無奈道:“你看,就是不換人,球員也不愛把球傳給他了。”
勞雲塵想了一想,還是道:“我看這也是好事,有些事讓他自己體會,總比這樣強行把他換下要好,你說呢?”
約翰森還能說什麽。
約翰森懂球,他也明白,此時球隊的問題絕不是換掉一個兩個球員的問題,而是整支球隊的問題,至於到底什麽問題,怎麽解決,卻不是他力所能及。可是作為一名助理教練,作為代理教練之一,看到自己球隊如此表現,哪個教練心裡會受得了。
可是又能怎樣,約翰森和勞雲塵心裡都明白四個字大勢已去。
比賽比的是技戰術,而比技戰術更加重要的,往往是球隊的氣勢。
此時此刻,金鶯社的氣勢簡直可以橫掃一切,而鷹揚社的球員們呢,就是一隻隻鬥敗的公雞,連一絲反抗的欲望都沒有。
這種無精打采的表現立即遭到了打擊。金鶯社的第三個進球很快到來,還是快速反擊。萊斯蒂略強行一過三,被對手加搶斷球,一個大腳直接穿透鷹揚社的中場,準確找到了11號前鋒。
此時鷹揚社卻只有貝尼加一個人拖後防守,而他要面對的是對手三四個的攻擊群。貝尼加此時也失去了主力中衛的冷靜,他沒有且戰且退,等待若昂金等中場球員,或者科裡,佩斯科的回防夾擊,而是主動上前,賭博式的鏟搶對手。
對手自然不給他這個機會,在貝尼加下腳之前搶先把球傳出去。於是,對手三個人,面對的便是空蕩蕩的後防線,和守在門線上的門將庫卡什。
結果自然也沒什麽意外的,對手幾乎是侮辱性地把球送進了球網。
這個球之後,在所有人心中,比賽的結果已經沒有懸念,唯一期待的是,留住主場作戰的顏面,不要再丟球,可是這小小的願望也沒有實現。
上半場比賽結束前,對手再進一個,0比4的恥辱比分,
讓勞雲塵和約翰森久久對著球場發呆。 走進更衣室,是死一般的沉寂。
約翰森曾經是球員,還曾經是球隊的領袖之一;勞雲塵曾經是球員,有那麽一小段時間還是球隊的核心,是頭牌。他們心裡此時都明白,這個時候的更衣室就是一個巨大的火藥桶,最好什麽都別說,最好什麽都別做,否則就不僅僅是輸球而已。
可是他們不再是球員,不再是領袖,他們是助理教練,是代理教練,他們肩上的責任更多,更重,所以他們必須說,還必須說透。
約翰森看著勞雲塵,把這重擔交給了他代理教練。
勞雲塵看著一個個大汗淋漓的球員,有些心疼,他明白,就上半場的對抗程度絕對沒有激烈到這個程度。球員們出這麽多汗,只有心裡急躁,或者不安的原因。
競技以外的因素是最複雜的,一個石乾鋒主教練已經讓勞雲塵等人心疲力竭,現在又加上這麽多隊員......
或者
球員們也是因為擔心石乾鋒呢,勞雲塵心裡想,他不排除這種可能。
雖然他和石乾鋒都一致認為球隊遠遠達到一流水準,球隊也遠遠沒有形成合力,他們缺領袖,缺核心,卻一股凝聚力。
石乾鋒認為自己不是,他甚至把自己當做局外人。他從不認為自己對球隊的影響到了對麽了不起的地步。
勞雲塵也讚成他的看法,他明白打造一支球隊,一支凝聚力強的球隊,一支常勝之師需要付出怎樣的汗水心血,又要經歷怎樣的重重挫折,絕不是那麽一點時間......
可是現在他有些感動,有些相信,或者這些球員認可了他的執教方式,認可了他的為人風范呢,勞雲塵不敢相信,卻又不得不逼著自己去相信。
或者只有這一個理由才能讓球員們重拾信心,重拾怒火,繼續戰鬥。
勞雲塵開口了,他道:“我實在不敢相信這是石教練一手調教出來的球隊......”球員們依然悶著頭,沒有一個正視他的目光。勞雲塵故作輕松,微微笑著道:“我隻當你們是打了個盹,你們是誰,是球隊記錄的創造者,還將是聯盟記錄的創造者......”
勞雲塵越說越激昂,他接著道:“想想吧,你們的主教練此時還躺在病床上,他要是知道他的球隊正毀掉他創造的記錄他會怎麽想?”
目光凜凜地盯著球員們,勞雲塵又大聲道:“你們作為球員,你們的責任心在哪;你們的榮譽感在哪;你們的職業素養在哪......”
勞雲塵說得起勁,一個聲音忽然悠悠地道:“我們的主教練在哪,他還回來嗎?”
勞雲塵的聲音就像舊式錄音機一下子卡帶一樣,哢擦一聲停止。
更衣室又恢復鴉雀無聲的氣氛。半天,約翰森才板著臉道:“這個不是你們關心的問題,你們是職業球員,踢好球就是你們的首要任務,其他的不用你們操心!”
問題卻像是火星子,而勞雲塵和約翰森心裡都清楚,此時的更衣室就是火藥桶,因此必須把火星子熄滅。
勞雲塵趕緊安慰大夥,道:“教練只是醫院休養,痊愈了自然還是要回來的......”沒說完就被若昂金冷冷打斷,他道:“教練你別騙我們了,我們都聽說了,俱樂部已經在尋找替代者了!”尼爾也趕緊道:“是啊,我們就想知道教練是真的病了嗎,還是只是有人不想......”
約翰森最怕就是這種動搖軍心的言論,他趕緊製止道:“胡說,你們不都看見了嗎,主教練是真的身體不舒服。”
這話卻唬不住現在的年輕球員,他們社交發達,有些消息,比俱樂部高層都要靈通;他們也極不在乎自己的職業生涯,對於很多球員來說,踢球或者只是一種謀生手段,或者只是為了多交一些女朋友而已。
尼爾很喜歡踢球,他在乎自己的前程,他急道:“就那麽點問題,我不信需要多久休息,肯定是俱樂部不信任教練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尼爾的話說出了很多球員的心聲。
勞雲塵非常難辦,一方面他需要球員這種對於石乾鋒的熱忱,一方面他又怕起到相反的作用,他遲疑著安撫大夥,道:“這一點我可以保證,主教練確實出了一點問題,不過是他的私事,在沒有得到他的允許之前我不方便跟打大家透露......”
勞雲塵是石乾鋒的好搭檔, 他的話還是有些效果。勞雲塵很想按照國人的習慣把石乾鋒的苦衷透露給球員們,可是他也明白現在是在國外,這裡的人們雖然也吃那一套,可是按照石乾鋒的性情,卻未必喜歡那麽做,勞雲塵覺得有必要尊重石乾鋒的想法。
見球員們的情緒穩定一些,勞雲塵又趕緊道:“至於俱樂部選主教練的事,也是未雨綢繆,我認為並沒有什麽不妥......”
顯然球員們更關心石乾鋒的健康,尼爾急道:“那就是說教練很......很......”他遲疑半天才把“危險”兩個字吐出來。
這兩個字一出,就像漫天的冰雪,一下子把所有人的心情都冰凍住,勞雲塵感覺周圍除了冷,就是冷!
他能說什麽,他只能說:“不清楚......”三個字說完,聲音也有些哽咽。勞雲塵幾大步衝出更衣室,他不想把情緒傳染給還要上場拚搏的球員們。
只是,事到如今,勞雲塵改變不了什麽,既無法調動球員的情緒,讓他們把丟失的熱情重新拾起,也無法讓球員們釋懷石乾鋒的病情。
結果也沒出任何意料。
下半場,金鶯社攻勢不減,只是球員吧把握機會的你能力差了一些,整個四十五分鍾就進來兩個球。
0:6,這是鷹揚社輸給四強以外球隊最大的比分,堪稱恥辱。
一闕《相見歡》單道鷹揚社球員們迷失賽場,詞雲:
平生不耐殘秋,太多愁。剗地西風頻向旅人眸。
飄飄葉,重重疊,倚西樓。北雁南飛誰把音書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