兆基球場外的馬路兩旁支起了無數大大小小的紅色帳篷,有的賣炒菜,有的賣燒烤,甚至還有火鍋攤,子市的夜生活好不熱鬧。兩位老外覺得新奇無比,在火鍋和燒烤選哪個糾結半天后,因為火鍋要用筷子,兩位老外還是按原計劃選擇了燒烤。
四人坐下,點了一桌子菜,三炮生啤。
申宏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錢,向老板買了瓶冰可樂,並沒有因烏爾蘇請客,順勢在菜單上點了。
“拿去!”申宏遞給年輕人。
一飲而盡,年輕人喝完可樂打了個大大的響嗝,喜悅的心情溢於言表。
申宏就在一旁傻傻的看著,眼神裡滿是寵溺。
燒烤很快上來了,四人開吃……
師徒不虧是師徒,申宏也和布恩迪亞一樣愛喝酒,二人一杯接一杯,煙也不離手。
烏爾蘇沒忘使命,端起酒杯敬向年輕人。
“孩子,還未自我介紹,我們來自英國希斯足球俱樂部,我叫迪恩?烏爾蘇,那位是主教練亞歷克斯?布恩迪亞。”
“你好。”二人碰杯,一飲而盡。
“願不願意跟我們去英國踢職業聯賽?”
“不去。”
……
冷場了。
烏爾蘇雖然是詢問的語氣,但那是出於禮節,在他的意識裡根本沒想過對方會拒絕。一個中國球員!去歐洲踢球!用屁股想都不會有人拒絕吧!
可對方就是想也沒想的拒絕了,烏爾蘇頓時卡殼,不知該接什麽話,下意識的望向布恩迪亞尋求幫助。
可這時的布恩迪亞……
“老板,啤酒!啤酒!來老師,再點一根!”
……
烏爾蘇是不指望他了,好在這時申宏插話了,只見他接過布恩迪亞遞去的煙轉身摟住年輕人。
“臭小子,什麽態度!這頓飯可是叔叔請的,注意語氣!”申宏往年輕人杯裡倒酒。
馬丹!說的是這個嗎?我現在是要你說這些嗎?烏爾蘇吐血。
被申宏一說,年輕人放下手中的燒烤串,弱弱的問:
“不去還能吃嗎?”
烏爾蘇淚流滿面,尼瑪,申宏老師這話插的忙沒幫上還讓自己尷尬了。
“這是朋友聚餐,跟工作沒有任何關系,放心吃!”
“哦,謝謝。”年輕人拿起面前的五花肉繼續狼吞虎咽。
“不夠再點。”烏爾蘇說,他必須扳回剛才一番對話產生的歧義,請吃飯真的是因為友情,跟去不去希斯毫無關系,申宏這助攻真是豬隊友。
“老板,再來20串五花肉!”申宏立即接話,然後拍拍年輕人:“多吃點,就知道你愛吃肉。”
“拿根煙。”年輕人頭也不抬繼續吃著,兩根手指伸向一旁。
“TM的,你還賽臉了,我是你小弟嗎!”申宏嘴上罵著,手還是從布恩迪亞那裡偷了根煙遞過去。
上帝啊!我就不能遇個正常人嗎!烏爾蘇再次淚流滿面。
……
酒足飯飽,四人面前堆滿了鐵串,布恩迪亞和申宏抽煙聊天,偶爾端起酒杯哈哈一樂。
烏爾蘇並沒有放棄攻勢,整個晚上都在從各個方面勸說年輕人加入希斯,但無論金錢、名氣、地位等等等等…烏爾蘇都吃了閉門羹。
“薪資待遇可以談,有申宏老師這層關系我們不會虧待你。”
“沒興趣。”
“亞洲一哥聽過沒?亞洲球員的至高殊榮,所有亞洲媒體的寵兒,
喜歡足球的人沒有不知道他的。想一想?自己成為亞洲第一的光景?” “不想。”
“中國球員能在海外立足的很少,你有天賦和實力,隻要你努力,等跟著希斯一起衝回英超,你就揚名海外啦!到時再回國你會受到明星般的追捧,想一想,興不興奮?”
“不興奮。”
“老板,刀借我用下。”
……
夜闌人靜,大大小小的帳篷陸續開始收攤,路上星星落落幾個歸家之人。
申宏和布恩迪亞勾肩搭背走在前面,探討著歐美和亞洲的“學術”問題,烏爾蘇有些微醺,看著身旁油鹽不進的年輕人他打算放棄了。
又不是什麽超級球星,一個“貧瘠之地”的普通球員怎麽就這麽難搞定。看不起希斯?看不起我烏爾蘇?還是對那個傻X教練沒信心?
“為什麽不去?”借著酒勁烏爾蘇脫口而出。而後他發現今晚對方一直在拒絕自己的邀請,可拒絕的原因自己現在才想起來問。
稍作停頓,年輕人看著走在前方申宏的背影,淡淡的回答:
“別看他那樣,其實他根本不會照顧自己,衣服洗也洗不乾淨,東西丟的到處都是,找不到急的直跺腳,被子臭了都不會曬一曬, 蹲個監獄把身體也搞壞了,一到陰雨天腰疼的躺床上就起不來,明明還是個中年人,卻像個老頭子一樣。”
輕聲細語,年輕人默默地說著像是在抱怨,但字字扎進了烏爾蘇的心裡。
烏爾蘇怔住了。
原來烏爾蘇一直勸說錯了重點。年輕人失憶!所以他對名氣、地位、錢財等概念沒有興趣,對他而言最重要的是醒來後這個一直陪伴他的人。失憶的人沒有過去,對未來也充滿迷茫,他能抓住的隻有現在,而這個年輕人就是這樣,現在的他,人生是一張白紙,他的世界是瓦房這一畝三分地,他的親人是這個刀子嘴豆腐心的老頭子。
他憑著本能想珍惜自己現在唯一擁有的。
四人回到了瓦房。
這一夜,烏爾蘇沒有再勸說半句。
外表看似只會吵架拌嘴又有點無厘頭的“父子”卻有著相依為命的羈絆。
年輕人不願獨自離開,擔心自理能力欠佳的“老頭子”沒人照顧。申宏何嘗沒有把這個“撿來的孩子”當做家人呢?布恩迪亞送的球服這麽多年還是嶄新如初說明申宏從未穿過,卻因孩子一句喜歡就拿去踢球,在瓦房說身世時的細心,燒烤攤自己掏錢買冰可樂,包括烏爾蘇看不慣的讓年輕人抽煙喝酒,現在看來這隻是家人的一種溺愛罷了。
羈絆是最難割舍的。就像烏爾蘇對希斯,就是一種羈絆的感情,這點,烏爾蘇比誰都清楚。
他失敗了,布恩迪亞上任後交待的第一個任務,本以為像拿起一杯水喝下去一樣簡單的任務,烏爾蘇徹徹底底失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