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往美國東部的火車緩緩地啟動了,望著這座正在飛速成長的城市,六子竟有些依依不舍。
僅僅就停留了三天,遇到的事情卻足夠用一生去回味。
由於是一起定的票,前半程大家還坐在一節車廂。
火車在太平洋鐵路上飛馳,過了薩克拉門托,窗外的地形一下子變得複雜起來,陡峭的山脈,絕壁聳立,整條鐵路幾乎是鋪在懸崖上,大夥看著窗外絕美的景色和震撼人心的太平洋鐵路,不住地感歎美國人的創造力和強大的建設能力。
六子看到大家的心志被這堪稱奇跡的工程所奪,就鼓了一下掌,將大家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看到大家都扭過頭來,六子就高聲問“諸君覺得外面的鐵路宏不宏偉?”
眾人齊聲道“宏偉”!
六子道“是啊,這條太平洋鐵路堪稱奇跡吧,大家想知道他是怎麽建成的嗎?”
大家異口同聲地回答“想”。
六子開口道“從薩克門托開始到內部拉斯加州奧馬哈的這段鐵路叫中央太平洋鐵路,1863年1月開始動工修築,但是因要穿過海拔2100米的內華達山脈,施工難度既高又危險,修路的愛爾蘭人都受不了,紛紛逃跑,所以美國人修了兩年,實際才修了50英裡。”
大家都哄堂大笑起來,沒有想到強大如斯的美國還有這麽一段糗事。
六子繼續道“最後實在沒有辦法了,有人提議去雇能吃苦耐勞的華人試試,於是中央太平洋鐵路公司就從我國廣州招募華工。說是招募其實是給美國人臉上貼金,因為這些華工絕大多數是被當作“豬仔”被人連哄帶騙給拐過來的,就這樣有14000余名華工被運到美國參與修築這條鐵路。大家看窗外這些隧道,橋梁,都是華工用命趟出來的,因為華工付出了巨大的犧牲,這條原計劃用14年時間修築的鐵路,最終隻用了七年就修好了。”
隻到這時大夥才知道原來這條路居然有自己的同胞參與修築,盧景泰等廣州學子也明白過來原來“豬仔”是這麽來的。
六子觀察了一下大家的反應,基本符合預期就繼續道“1969年,在猶他州中央太平洋鐵路公司舉行了鐵路合攏慶典,所有對這條鐵路有貢獻的人都被邀請參加慶典儀式,包括愛爾蘭人,然而這條鐵路的實際修築者華工卻被選擇性遺忘,沒有一名華工被允許出現在現場!”
“同學們,這就是我們同胞在美國地遭遇,為修築這條路他們每十人就有一人付出了生命,然而卻只能拿到其他工人一半的工資,並且在鐵路修好後就立即被遣散,沒有人管他們的死活。我們這次看到的舊金山唐人街,就是這些華工最後被驅趕到的聚集地。”
聽到大家聽到華工的悲慘遭遇,都露出悲憤的神情。
六子繼續說道“想必大家都知道《排華法案》,這部法律現在仍然有效,我們到美國求學之路可能仍有坎坷,甚至將面對美國人的歧視排擠,但是我相信諸位兄弟都有能力處理好。我們這次留學不僅要學有所成,還要改變美國人固有種族歧視和偏見,讓他們知道我們是來自文明之邦,而不是未開化的黃皮猴子。如果大家遇到處理不了的事情,請務必聯系我們中國海外同學會,我們一定竭盡所能去幫助大家。”
六子的話既給大家提個醒,也給大家吃顆定心丸。
美國留學生說起來都是一副西裝革履,滿腹洋墨水的模樣,可有誰知曉這些同胞在美國所遇到的酸楚。
經過一天一夜的行程,火車在丹佛靠站。
留學生中第一個要下車的是程義法,他要在丹佛轉車。
他將就讀於科羅拉多礦業學院采礦專業,該學院位於科羅拉多州戈爾登,一個小城市,離丹佛大概20英裡。
程義法,字中石,江蘇吳縣人,這次他和其兄程義藻一並考中赴美留學名額,被傳為一段佳話。
因為這一站停靠時間較長,六子就和陸寶淦、程義藻一起送他下車。
程義法或許是第一個離開的原因,似乎顯得有些忐忑,老陸就開玩笑地說“中石,好好學,以後中國的采礦事業就靠你啦!程義法沒有能笑出來,點點頭,乾澀地道“陸大哥,漢卿,我定當加倍努力,不負期望。”
六子摟住他的肩膀說“盡力就好,不要太勉強自己,在異國他鄉,首先要保護好自己,在此基礎再謀其他。經過這一路培訓,我保管你比美國人自己還了解美國,放心地去碾壓這批本土學渣吧,西方人都佩服強者,你越強,他們越尊重你!記得有事多寫信,有什麽心得,新發現記得向《中國青年》投稿!”
又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將程義法拍的隻呲牙,經過這一拍一痛,這家夥不緊張了。
六子和老陸回到車上,將剩下的時間留給兄弟倆。
透過車窗看到站台上,哥哥程義藻幫助弟弟整理衣領,檢查行李,並不停地叮囑著些什麽,而弟弟程義法頭點的像隻正在吃米的公雞,看到這對兄弟感情如此深厚,車上的眾人也不僅有些羨慕。
在丹佛停留了一個半小時,火車又踏上新的征程。
在芝加哥,下車的同學最多,在伊利諾伊、密歇根、威斯康辛讀書的同學都是從此轉車。
朱偉傑、吳清度、嚴家騶三人均就讀於伊利諾伊大學就在芝加哥。
王長平、王健、高綸瑾均就讀於密歇根大學, 三人從芝加哥下車,坐船去密歇根大學。
裘昌運、李鳴和就讀於威斯康辛大學農學及化學工程專業,也是在此轉車。
六子將眾人送到站台,與大家一一擁抱告別。
輪到與裘昌運和李鳴和告別的時候,六子特意叮囑道“昌運、竹書,你們二人學的專業對我們國家的重要性再怎麽強調都不為過,民以食為天,只要能解決溫飽問題,中國的問題就解決了一大半,而農業和化工都是與此息息相關。希望兩位在學習中注意留意有什麽良種或化肥可以引用回中國,還望兩位能多搜集資料帶回國內,我們這方面是一點底子也沒有,在這裡拜托二位了。”
說罷,向二人深深一鞠,兩人連忙將六子扶起,裘昌運道“那裡的話,漢卿,我們之所以選此專業,就是考慮到這一點,你放心吧!”
李鳴和也在一旁附和道“是的呀,我們定當努力,漢卿你也多保重!”
眾人一一惜別,剩余的同學又開始了最後一段旅程。
六子看著已經顯得稀疏的車廂,想到此去山水千重,不知相聚何期,不由地吟道:
“行行重行行,與君生別離。
相去萬余裡,各在天一涯。
道路阻且長,會面安可知?
胡馬依北風,越鳥巢南枝。
相去日已遠,衣帶日已緩。
浮雲蔽白日,遊子不顧返。
思君令人老,歲月忽已晚。
棄捐勿複道,努力加餐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