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子見遊學處幫辦大臣唐國安語氣不對,就暗暗提高了警惕。
見他發問,稍微理了理思路,恭敬地道“稟大人,學生之所以這麽早就想赴美留學,理由有三,其一學生家鄉在東北,前幾年學生目睹了沙俄與日本輪番在故鄉肆虐,對國家積弱有切膚之痛,急切想早日學成,投身國家建設,為抵禦外辱奉獻綿薄之力;其二學生幸得天眷,在學習記憶方面略有所長,高小及中學課程我都已經自學過了,不敢說倒背如流,但也自認達到報考條件;其三學生比較過中外大學之差別,國內大學堂對自然科學之研究尚停留在教粗淺之階段,而國外學科分科較細,研究更加精深細致,既然要讀書學藝,當然要讀最先進之知識。這次賴東三省徐總督青眼,願舉薦學生報考,長者提攜,學生不敢辜負,鬥膽前來,請大人給個參考的機會,若屆時落選,學生也不敢有絲毫怨言。”
唐國安聽了六子的話笑了“好小子,這番話說的綿裡藏針,小小年紀倒是一幅玲瓏心腸。我倒問你,實情果然如此否,還是你大言誑我?”說罷用犀利地眼神逼視著六子。
“素聞大人昔年遊學美利堅,曾就讀於世界頂尖學府耶魯大學,以全A之成績畢業。明智如大人,學良何敢欺瞞,那還不是班門弄斧,一戳即破?”
唐大人見張學良拿出自己當年得意之事跡說理,頓覺這小子聰明上道,語氣也不自覺放緩了許多。
溫言道“非本官為難於你,你有徐總督之薦舉,即使在衙門謀得一官半職也不是什麽大事。但是本次遴選英才赴美留學,乃為國家未來儲才,甚至每一名學子都可能關系到未來我國某一領域之成就,我是不得不慎。這樣吧,你剛才既然說在記憶及理解方面有所特長,並已學過中學課程,那我就在這兩方面考你一考”
說罷,他起身從身後的書架抽出一本書,打開翻到其中一章,遞給六子,“你先坐在邊上看這一章,給你半個鍾頭,看完一會給我複述出來。”
六子心想,這家夥來真的啊,直接真刀真槍測試,一點虛頭都做不了。也不管唐大人繼續詢問梅貽琦他們,就在一邊翻了起來。
這是一本英文著作,六子翻到前面一看,封面上寫著書名《The Spirit of Laws 》,頓時明白了這是孟德斯鳩《萬法精理》(又譯作論法的精神),前世六子讀過這本書的中文版,英文版還真沒有看過,頓時稍稍有點緊張。
定了定神,看到唐大人指定的這章正是書的第三章“Of the Principles of the Three Kinds of Government”(論三種政體的原則),還好篇幅不算長,只有十一個小節,講的內容也不難理解。
先快速地瀏覽了一遍,了解大致內容,理清邏輯,再回過來認真而快速地閱讀,邊讀邊在心裡默念。
待唐大人詢問好梅貽琦等三人,剛好時間過去半小時,六子也不敢耽誤,立刻放下書,這種限定時間的快速記憶,對他而言也壓力極大,但是也不敢超過時間,怕唐國安找個由頭給自己否了。
唐國安抬眼望過來,問道“看完了?”
“回大人,學生已看完”心想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索性光棍地說“請大人考較”。
唐國安接過書“嗯,你背誦一下第三章第四節的內容”
“啥?不是按順序背啊,而從中挑一段,
尼瑪,不帶這樣玩的,這是要玩死我的節奏啊。”六子暗自腹誹。 六子思索了片刻,張口背道“3. Of principle Democracy,There is no great share of ......when virtue is banished.”
“行、行、夠了,可以了......”唐國安本想給這小子一個下馬威,沒有想到人家真的背出來了,這讓他對六子的印象大好,“看來不是個僅靠走後門的官二代,有點真本事”。
在心裡他已經給六子放行了,但是面上還是做出一幅輕描淡寫的樣子“還不錯,記性不錯”。
六子還是一如先前謙恭,絲毫沒有打臉成功的驕傲,仍老老實實地說“謝大人鼓勵,學生就這點小聰明,還請大人以後不吝指點。”
“嗯,無故加之而不怒,猝然臨之而不驚,謙恭有禮,是個好苗子”,唐國安心裡念叨著,提筆在公文表上填上六子的名字,並在出生日期那一欄填了個1885年,而不是六子報的1901年,最後簽上自己的大名。
“拿去吧”
六子雙手接過仔細一看,發現出生日期不對,遂問道“大人,敢問這個出生年份會不會是筆誤了?”
唐國安白了他一眼“小子,你見過九歲的大學生嗎?”
“沒有”六子老老實實地答道。
唐國安沒有好氣地說“我也沒有,美國大學也沒有,你說他們看到一個九歲的孩子報考,會不會收?”
六子喃喃地道“估計不會”
“這不得了,為了你小子不被退回來,老夫也要做這不道德的手腳,拿了快走”,老頭一臉不耐煩。
“嘿,這老頭,刀子嘴,豆腐心,違背自己原則,幫助自己掩飾,是個好人呐”,六子這次是心悅誠服地給老人鞠了一個深躬,與梅貽琦等轉身離去。
一行人出了學務處,剛到門外,梅貽琦一拍六子肩膀“你小子是真人不露相啊,這記憶力簡直叫過目不忘啊,嘿嘿,好家夥認識了個天才兒童”,說罷還用手作勢要磨擦一下六子的腦袋,“來來讓我們沾點聰明勁”。
曾昭權等人見他說的有趣,也跟著打趣六子,“你小子是準備扮豬吃虎不是,連幫辦大人都叫你折服了,牛,我們也來沾沾仙氣”。
幾個不良損友,瞬間摩拳擦掌,想來擺弄六子。
六子連連討饒,“哥哥們, 求放過,小弟錯了,今個小弟坐東,給哥哥們賠不是,行不行”
“呵,六子你很上道啊,今天哥幾個要吃大戶,大家說吃什麽?”
“全聚德烤鴨”
“那必須的,哥幾個都趕著報名,還沒有吃過地道的北京風味呢!”
“那就全聚德吧,現在就去”
六子、老梅他們一行六人,出了胡同口,叫過幾輛人力車,直奔全聚德酒樓殺去。
全聚德烤鴨素有“京師美饌,莫妙於鴨”的美譽,其形美觀,豐盈飽滿,其色棗紅,皮脆肉嫩,鮮美酥香,肥而不膩,瘦而不柴。來趟北京不吃頓烤鴨,回去都不好跟人打招呼。
約摸大半個時辰,一行人來到前門大街全聚德酒樓,只見高大的門臉上“全聚德”三個鎏金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五人被美食逗引,也無心瞻仰,直奔店內,尚未到正飯點,店裡只有寥寥兩桌客人,六人在二樓找了個有窗的包間,就開始點菜。
一開始老梅擔心六子囊中羞澀,就點了一個片烤鴨,其他的都是素菜,六子一見就知其顧慮。
一把奪過菜單,說道“今天既然是小弟坐東,哥哥們就別給我省錢,反正銀子去了國外,也沒法用,先用了再說”
說罷,找來小二,指著菜單,上下一劃拉,“把你們拿手的,每樣來一份”。
看到這幾個後生居然是豪客,小二頓時興致來了,高聲吆喝了一聲“天字房來一桌全席宴......”,轉身下去了。
聽到這響亮而悠揚,熟悉而又陌生的吆喝,六子一陣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