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上午,六子整理好行裝去前台退了房,這段時間和旅館老板提姆混的不錯,就將大件行李寄存在旅館,提了一個皮箱走了。
西點的位置還是比較偏的,至少比瓊斯他們家布朗克斯偏僻的多,先到郵電局給瓊斯拍了一個電報,告訴他們自己將到紐約城去,約好在紐約大學匯合,六子就獨自搭乘馬車朝曼哈頓趕去。
程全模和昆侯二人就讀的紐約大學就在曼哈頓下城,六子這次去就想在紐約大學找個住處,那裡靠近華爾街,方便行事。
在皮克斯基爾轉乘電車,沿九號公路往哈德遜河下遊前進。
經布朗克斯的時候,六子特意觀察過,看到處都是腳手架,一幅大規模開發的景象。
想到瓊斯家在這片地區居然有個農場,說不定這次要變成拆遷戶了。在城市化的進程中,郊區的農民算是受益最大的群體之一。
下午三點多的時候,六子終於趕到紐約大學。
程全模就讀於斯特恩商學院就在布魯克林這個校區,在學校裡問明了商學院學生宿舍的位置,六子拎著行李來到宿舍樓下。
在宿舍旁的商店買了個漢堡,邊吃邊等程全模,他不知道程全模具體住在哪裡,只能在宿舍門口守株待兔。
五點多種的時候,看到有學生陸陸續續回到宿舍,但是始終沒有看到程全模的影子,又等了半個鍾頭,方見程全模獨自一人背個挎包,形單影隻地走了過來。
程全模正低著頭走路,突然聽到一陣鄉音“全模?”
抬頭一看,見六子正在宿舍的台階邊,程全模一愣,繼而大喜“漢卿,你怎來了,可是考試出了意外?”
他知道六子報考的西點軍校還需要另外考試,不必自己等可以直接入學。
六子哈哈一笑,嘚瑟地說“這點考試豈能難得了我”,說罷從包裡掏出通知書朝程全模顯擺。
程全模接過一看,欣喜地道“小子可以啊,在國內是學霸,在老美這也不遑多讓,恭喜恭喜!走,咱們回屋聊!”
程全模的宿舍是個三居室,意外的是居然只有他一人居住,六子驚訝地問“全模,可以啊,在這寸土寸金的地方居然獨自一人住套間?”
看到程全模沒有回答,只是澀澀一笑,六子頓時感覺有點不對勁“怎的啦,全模,這其中莫非還有什麽隱情?”
程全模招呼六子坐下,給他倒了一杯白開水,遞了過去,自己在對面的床上坐下,將自己的經歷緩緩道來。
原本這屋裡住著兩個白人學生的,後來程全模住進來後,這兩人以與黃種人生活習性不一致為由,申請調換宿舍了,獨留程全模一個人住一屋。
六子聽了眉頭微皺,問道“平時上課的時候,他們也不與你交往麽?”
程全模歎了口氣“是的啊,這三四天我都沒有和人說過幾句話,我本來就是插班進來的,我這一屆都已上了半學期了,現在在課堂上也跟不上節奏。”
很明顯,程全模在學校裡被孤立了,想到自己到西點最初的教務副總長的態度,六子有種預感,估計自己這批同學都會遇到這種歧視。
幸運的是自己通過無可辯駁的實力,征服了這群高傲的老美,得到他們的接受,而程全模他們沒有這種表現的機會,就直接被孤立了。
“你知道昆侯那邊的情況怎麽樣嗎?
“和我差不多,只是我們課程不同,平時也很少能見面,他們醫學院課程更多,忙的整天見不到人。”
“對了,漢卿,你這次來找我,可是有什麽事情?”
六子嘿嘿一笑,“我七月份才能正式開學,還有六七個月,我琢磨著利用這段時間,來華爾街看看機會,所以來投奔你。”
“那感情好,我正一個人寂寞難耐呢!有你在,可以稍解寂寞。”
“你滾,說正經的,住在你這有沒有什麽問題?”
“問題倒不大,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不過你得付費,老美幹啥都要錢,這宿舍是按人頭收費的,每人每月15美元,知道你是大財主,這個錢應該不在話下?”
“財主個毛,我現在是地地道道的窮人了,口袋只有幾百塊了。否則我直接租套公寓了,那還用到你這學校來租床位?”
“我記得你帶不少錢吧,怎這麽快就花光了?”
“想知道我花哪了?”六子試探地道。
“愛說不說,快說!”
“你知道陸遠亭和瓊斯吧,我給了他們4000塊做生意,剩下的我捐了五百塊,然後就成窮光蛋了。”
“捐了500塊,你瘋啦,美國人乾一年也就掙這麽多,你一下給捐了,捐給誰了?”
“想知道,附耳過來!”
“這又沒有外人,神神秘秘地,到底哪路神仙,能讓你小子大出血”
“同盟會!”六子突出三個字。
“啥?同盟會”程全模嚇一跳,四處看了一下,待反應過來是在自己宿舍,才定下神來問道“你怎和亂黨混到一塊了?什麽時候的事?”
“就是在舊金山,這種事我怎敢到處說!”
程全模神色凝重地說“漢卿,你可要三思啊,據我所知,你父親還是朝廷官軍,你跟他們混到一塊,恐為家人惹禍!”
六子滿不在乎地說“天高皇帝遠,你不說誰知道?”
程全模道“我自是不會亂說,只是我想不明白,你怎和亂黨混一塊了?”
六子嘿嘿笑了,盯著程全模問道“全模,你可是在南方人,對革命黨的了解,你可是勝過我啊,你說我為啥和他們混到一塊,那是因為我覺得他們乾的事業是對的。所以我給他們捐款,這可是我自願的,可沒有人逼我。”
程全模喃喃地道“現在畢竟朝廷威勢尚大,不宜站隊啊!踏錯一步,就萬劫不複啊!”
六子冷冷地說“所謂的威勢內不能造福國民,外不能抵禦外侮,要之何用?我看不過是紙老虎,一戳即破。自《欽定憲法大綱》一頒布,我就感覺朝廷時日無多了。”
頓了一下,待程全模消化了一會又說道“全模,你看我們進入美利堅以來所見,整個國家欣欣向榮,日新月異,而我們老大中國卻日益腐朽,與列強的差距越來越大, 如不來場大變革,以後地球上哪還有我中華立足之地,你我後人恐怕做奴隸而不能!即使朝廷不倒,待我學成歸去,也要將之推倒!”
程全模默然,對大清之局勢,他的了解不必六子少多少。
他老爹程德全是朝廷大員中的立憲派,欽定大綱一出,程全模曾親見老爹喟歎“潮流如此,朝廷仍不自知,妄圖粉飾憲政,惟令人心盡失,大清將亡矣!”
六子見全模默然不語,知道其心有所動,遂勸道“大清的江山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了,當今之世共和是大勢所趨,未來清廷倒台後肯定是要建立新中華的,那麽由誰來領導新政府,我看惟有孫先生領導的同盟會最有可能。”
“我們遠赴重洋,所為不過是救國圖存,何不加入其中,為建設新中華貢獻一份力量?”
程德全看著六子亮晶晶地眼眸,笑道“漢卿,我看你不是和亂黨混到一塊了,我看你根本就是加入他們了吧!”
六子嘿嘿一笑“什麽都瞞不過全模,我也沒有想瞞你,這次在舊金山我見到孫逸仙先生了,在他親自介紹下加入了同盟會,並受命組建紐約分部。要不要加入,我做你的介紹人?”
程全模擺擺手“漢卿,還是讓我想想吧,咱們先去辦好租床位的事,這事以後再說!”
六子見程全模沒有直接拒絕,就知道有戲,事情要慢慢來,遂與其到宿管處辦理了床位租賃手續。
六子交了90美元,租了半年的床位,算是在紐約大學住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