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大軍出動,直奔廬江而去。
其時正是七八月天氣,這三千人一路行軍,軍甲器械、軍隊編制、前後安排、斥候安排、糧草計算與運輸、安營扎寨、夥食供應、軍種搭配、命令傳達、軍法紀律、軍功記錄、軍種使用,種種不一,理論結合實際,看看兵書,再看看現實,再看看兵書,又看看現實,真是收獲滿滿。
一個月後,這日上午,來到了廬江郡治皖城之外。盧植下令:“各部將領,整頓人馬,先在城外稍候。帥帳參議人員,隨吾先行入城。”
“諾”眾人齊聲答應。
隨後盧植率親兵三百,參議人員,奔城門而去。離得城門長亭之外,廬江郡太守各屬官及晥城縣令主要官員已迎候在外。見得盧植率人到得近前,當即齊齊拱手深揖:“參見使君!”
後面跟隨各人,早在見得眾官迎來,就已放慢腳步,閃至道路兩旁,只有盧植一人上前。盧植雙手一分:“諸君免禮!”
自有郡丞上前,代表眾人,恭請盧植進城。自有兵曹掾吏、縣尉前來迎接軍中各人。原來漢製,只有邊境郡設有郡都尉,俸‘比兩千石’;內地郡,由太守直接領軍事,不設都尉之職。這是因為內地郡軍隊數量較少,且少精銳。就如此次廬江郡蠻族判亂就要從京城調兵前來。而邊地郡須駐扎精銳大軍,自然要設郡都尉以分太守之權。
入得太守府,驗過印信憑證。盧植正式走馬上任。原來的太守卻是因為平判不力,已被解送洛陽治罪。
盧植議事大堂正中而坐,下令:“兵曹掾何在?”
“下官曹方,拜見使君!”只見身材適中的中年男子起身躬身施禮。
盧植下令:“命汝與盧潛前去軍營,命大軍入晥城軍營駐扎,休整數日,整軍備戰。”
隨軍參議中立起一青年,正是隨軍參議盧潛,正是盧植族人。二人躬身受令“諾”,自去不提。
盧植又令:“倉曹點檢糧,準備糧草,金曹計點錢物,兵曹點檢軍械鎧甲,攻城器械,以備大戰。”當下各曹掾吏小吏出隊躬身受命,不在的人自有錄事掾史記錄下來,傳達過去。且各曹在場吏員也會傳達。
幾個最主要的命令下達,盧植向著眾人一笑:“且讓吾認識一下諸君!”這個時代上位者講的威嚴厚重,無須過多客套。
當下一番介紹之後,已是時近中午,韓郡丞上前道:“使君,已在酒樓備好午宴,為使君及軍中眾將接風洗塵,還請使君賞光!”這是官場應有之義。
盧植笑道:“就令各軍司馬、帥帳參議人員前去。”前來的軍隊參宴人員定了,太守府的人自然就由郡丞、長史安排,此時不必太過介意。
由於此時叛軍緊逼,戰事緊張,自然無法輕松歡飲;草草結束宴會,下午又來至議事大堂繼續議事。倉曹掾吏蒲俊上前稟報:“使君,因叛軍已佔據六縣,此季夏糧尚未征收,且前期用兵籌措軍糧頗多,庫中糧草只能供一萬大軍一月之需。”
盧植稍一沉吟:“先行征收夏糧,先不得多收。楊長史,聯絡郡中大族,吾明日中午請眾人午宴!通知各家,吾欲籌措糧草,平定叛軍。”
“諾”。楊長史躬身領命。
盧植又下令:“傳令軍中眾將,前來議事;韓郡丞、楊長史、曹兵曹參與。”這是此時不了解情況,軍情機密,不宜太多人知道消息,故有此安排。
韓、楊二人拱手領命,自有人前去傳令。
半個小時之後,各司馬、參議人員已是齊至。劉備因有觀政之職,又是軍候,是一只在大堂之中。 眾人參拜已畢,盧植道:“曹兵掾,汝先述軍情。”
“諾”曹方恭聲領命,當下道:“賊軍目前已攻佔龍舒、羨溪、濡須塢、巢縣、居巢、橫江六縣,賊兵集眾已有四萬余人,漢軍損軍五千有余,先後已有七員裨將兵敗被殺;民眾被殺已經過萬,各縣府庫搬運一空。”
盧植沉聲問:“目前尚有郡兵多少?”
曹兵曹回答:“晥城有郡兵三千,只是都是各縣聚集而來;另各縣總計有郡兵四千余人,另征招青壯一萬二千余人。”
劉備暗自思索:“也就是剩下的五個縣中,平均各有三千人防守。考慮到叛軍攻城器械不足,又軍法不整,只要賊軍不集中攻擊,暫時各縣還能支撐。別看叛軍號稱四萬余人,實際作戰人員最多二萬,其余多非精壯,只能是做些輔助。”
盧植傳令:“晥城郡兵先與北軍一起整訓,準備作戰;三日後,全軍開拔;再令斥候,打探敵情。”又令:“同時,傳令夾石、石亭、無為三縣,務必堅守城池,只要堅持十天,吾大軍必至。”
劉備當即派李輕車、張毅、田勝各帶三人分別隨斥候前去龍舒縣、羨溪、濡須塢打探軍情。這一是了解敵情,二是學習斥候打探軍情的方法,培養人才。這種能力,非親歷不能掌握。
回至自己辦公處,劉備思考如何了解敵情,安排後勤、軍隊操練、城防、攻城等。看著盧植一一下令,有條不紊。看看實際狀況,想想兵書戰策,真是受益非淺啊。這一路行來,一件事一件事的親歷,比讀一百遍兵書戰策還要管用,一下子就有融會貫通之感。
故而李鴻章才說:“人只有多歷練,自能成材。”只要你有中人之資,經過多次歷練,能力自然就鍛煉出來了。如果還有一個大家指導著你,讓你看著他是如何操作的,效果更好。所以精益製造才有這樣的說法:“說給他聽,做給他看,讓他做給你看”。所謂教三練四,也都是注重實際操作。無論管一個企業,還是一支軍隊,本質上都是相通的。所以,才會有很多名將,知識水平很低,甚至是文盲,可戰場之上卻是有條不紊,治軍有方。
才會有後世美國很多大企業出來的人能去做國防部長,軍種司令。
第二天中午,晥城福記酒樓,二樓雅座已是座無虛席,各世家豪強家主或代表皆已到場,眾人正在輕松交談。正吵嚷中,就聽得樓外街道之上,馬蹄聲震動長街,當下皆知盧太守已到。不一會,樓梯聲響,甲聲鏗鏘,先進來了二十幾名甲士。各個身材高大,體格魁梧,雙目與眾人一接,一股殺氣撲面而來。這是盧植當年征戰九江之時鍛煉出來的親兵,也是盧家的私兵。
甲士兩邊一分,眾人只見一儒裝之人大步而入。來人身高八尺二寸,雖不魁梧,卻也十分健壯;面色紅潤,眼神明亮,氣勢凜然。就聽得有人叫著:“盧太守到!”
眾人起身,一齊拱手施禮:“拜見盧使君!”
盧植拱手一揖:“盧植還禮了!”這是因為在場之人有些地位並不比盧植低,自然要還禮。
有人上前道:“使君請上坐!”身為廬江君太守,在座都是治下之人,自可上坐。
盧植坐定,拱手道:“今日請得各位家主前,乃是因叛軍猖獗;吾大軍到來,即將平判,軍糧不濟。故請各位家主相助。”
“吾陸家願捐糧千石,以助盧使君平判。”只見一身材高瘦,年約七十的老人說道。
眾人一看,正是陸家家主,有事來得晥城。陸家乃江東最大的世家之一,世代出仕太守重職,影響很大。
“多謝陸家主。”盧植拱手施禮。
“本應為國效力,能與盧使君共襄盛舉,乃是陸氏的榮幸!”陸家主拱手言道。
當下眾人紛紛捐贈, 得軍糧數萬石,足夠大軍使用數月。這就是盧植身為海內大儒的影響力了。在這個時代,各地世族豪強相互扶助,織成了遍布全國的關系網,乃是當世最大的力量,掌控全國主要的耕地、作坊等經濟命脈,更是壟斷教育。
十名書吏記錄,不過半個小時,事情皆已辦妥。各家主當即安排隨從人員回家通知,準備糧草;剩下的就是倉曹接收糧草了,這自有人去具體承辦。
盧植向眾人一拱手:“諸君遠來,為國捐糧,盧某不甚感激。特備薄宴,聊表謝意,還請諸君賞光!”
酒樓早已準備多時,一聲令下,酒宴迅速擺上。
盧植舉杯:“多謝諸君慷慨解囊,某敬諸君一杯!”說完舉杯一飲而盡。
“盧使君太客氣,盧使君但有差遣,自當相從。”眾人紛紛舉杯一飲而盡。
然後就見得各人紛紛上前,到盧植席上敬酒。盧植來者不拒,開懷暢飲。見得盧太守興致高昂,各人也是放開懷抱,推杯換盞,其樂融融。
劉備心中感歎:這就是世家豪強的力量啊,以後還會進一步擴大。如果不能普及教育,改變人才選拔的制度,就不可避免的會出現千年世家這種怪胎,嚴重的製約、損害整個民族的利益。若想改變現狀,不將世家豪強打倒,一切影響到世家豪強利益的事情都會受到強力反擊。
這世的曹操抑製了一輩子的世家豪強,選拔寒門子弟,惟才是舉,也只是造就了一批新的世家豪強。剛一去世,曹丕立刻就與世家豪強妥協合流;即是策略,也是形勢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