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春三月,鳥語花香。大山剛剛開始從冬季沉睡中複蘇,微微帶了一點綠色。
陡峭彎曲的盤山路像一條長長的銀灰色腰帶纏在一座座山腰間,嗡嗡的公路車輪帶起的胎噪和風噪的聲音回響在寧靜的山林。
這條山路的頂峰海拔一千一百米,平均坡度5.4%,公路爬升高度一千米,屬於1級爬坡點。
極速隊的隊員楊瀟正在這條長達十幾公路的下坡路上急速騎行,他盡量壓低自己的身形降低風阻,不時還快速蹬踏提高自己的速度。
今天是賽的第三天,如果楊瀟能夠拿下今日賽段冠軍,獲得第一名減秒的情況,就可以獲得本次比賽的總冠軍。
為了參加公路車比賽,楊瀟感覺虧欠了父母和女友太多太多了。
本次比賽前,楊瀟答應了女友和父母,自己拿到冠軍後,就和他們一起到南方溫暖的海邊度假一周,好好的陪他們散散心。
最最重要的是,本次冠軍賽事方和隊伍的獎金十分豐厚,如果能拿下的話,金額足以買下楊瀟期望已久的那個鑽戒。
買下鑽戒後向女友求婚,這既是他想要奪冠的最大的動力,也是對陪伴自己許久不離不棄的女友的最好禮物。
楊瀟注意力高度集中的盯著飛速後退的路面,道路兩旁的景色在他的視線中已經變得模糊起來。
他知道自己的下坡技術在所有自行車選手中不算頂尖的,但是這次冠軍他不會放棄。
楊瀟剛剛已經拿到了山頂的爬坡積分,而且他的速度比第二名要快將近一分鍾。
山頂距離終點大約15公裡,不過其中有大約14公裡的下坡路段,現在他要做的就是把握住自己爬坡所爭取到的1分鍾時間,並且把它保持到終點。
後方距離楊瀟最近的是飛鳥隊的畢夏和太空隊的閔洪,他們兩人都在咬緊牙關追擊楊瀟。
終點前的1級爬坡點直接就阻擋了大集團衝刺的可能,國內的衝刺手並不具備和頂尖爬坡手近似的爬坡速度,所以這次終點注定會是爬坡手之間的爭奪。
這次比賽中是否能拿到冠軍,下坡的速度無疑已經是佔到了相當重要的位置。
楊瀟集中全力計算每一條彎道的完美切線,保持自己的速度,路邊觀看的人看到他呼嘯而過,壓彎時身體甚至傾斜到了45度以下,不由得發出陣陣的驚呼和打氣的聲音。
此時楊瀟已經無暇關注這些聲音了,他的腦海中隻有眼前的道路,和每一次彎道的完美入彎和出彎的路線。
公路車比賽的道路上,每一段都會有人給選手打出前後時間差,楊瀟隻是粗略的瞥了一眼,大致上後方追擊的人與自己距離還在預計之內。
極速隊的教練此時在後援車上看著最新的數據,臉上既是興奮也是擔憂。
教練興奮的是按照目前的情況,楊瀟拿到冠軍的希望非常大,這也是楊瀟第一次拿到多日賽的總冠軍。
擔憂的是目前楊瀟的下坡速度已經超出他平時訓練速度太多,屬於超長發揮了,他隻能期望楊瀟可以把這種狀態保持到比賽結束。
身後追擊的畢夏和閔洪看到偶爾打出的時間差,臉色都比較難看,大家都不是新手了,這個時間差能不能追上幾乎瞬間就可以判斷出來。
他們十分不甘心,辛苦的三日比賽,總裡程將近五百公裡,楊瀟的成績一直被他們兩人所壓製。
可是誰能想到最後一天的最難爬坡點,長達十幾公裡的爬坡路段,
坡度達到20%的最陡處,楊瀟發起了猛烈的進攻,一舉甩開領先集團,單飛成功。 畢夏和閔洪雖然全力追擊,但是仍然相差了將近1分鍾才爬到坡頂,而這,也是致命的一分鍾!
此時道路兩邊觀戰的騎友發出的鼓氣和歡呼聲在他們倆耳中仿佛是一種嘲笑,嘲笑他們保持了這麽久的總成績因為一個爬坡就丟失殆盡。
然而公路車運動就是這麽殘酷,特別是多日賽,需要的是一專多能的選手,隻有全面才能拿到總冠軍。
只會衝刺?只會爬坡?只會ITT?對不起,你會得到單站冠軍,甚至單站冠軍數量比總冠軍得到的單站冠軍都多,你可以成為明星選手,聚集大量人氣,但是不好意思,多日賽總冠軍和你們無緣。
畢夏和閔洪開始更加集中注意力,加快自己的下坡速度,雖然他們隻有兩人,但是兩人的力量也比單人的大,他們還有希望,他們需要提速!
長時間保持低風阻姿態下坡對公路車運動員來說也是一種壓力,但是如有人輪流破風的話,就會輕松不少。
這個壓力並不是體力上的,而是意志上的,騎行的人頭壓的越低風阻越低,速度越快,但是視野也會相應的變窄。
視野變窄以後必須更加集中注意力才能妥善處理高速下遇到的各種彎道,而兩人輪流進行的話壓力會小很多。
最簡單的例子就是開車40公裡速度下司機視野是前方60度,而在高速公路開到120公裡時,司機的視野就僅僅只剩15度,騎車也是一樣的道理。
楊瀟在極速隊屬於意志力最強的隊員了,雖然由於工作原因他隻是兼職隊員,但是並不影響他的訓練和自律。
教練對楊瀟的評價就是:極度的自律,自虐的訓練,保養美玉一樣在訓練完畢後保養自己的身體。
電視的畫面切回到楊瀟的身上,解說員繼續解說:
“目前看來楊瀟的狀態非常好!我剛拿到資料顯示他並不是一個十分擅長下坡的選手,但是今天他的下坡堪稱完美!”
“優雅而快速的切彎,漂亮而完美的線路,說實話,我現在感覺我要成為楊瀟的粉絲了!”
長達14公裡的下坡,而且一直都是超水平發揮的楊瀟在下坡路還有3KM時感覺有點堅持不住了。
他的眼前偶爾出現了目盲的狀態,就是除了注視的前方以外,其他地方都變成了黑漆漆一片。
他深吸了一口氣,微微挺了一下長時間下趴嚴重的腰身,拿起水壺想要補充一點水分緩解自己的症狀。
這時,他忽然看到前方一塊石頭距離自己不到五米了!剛才的目盲狀態下使他忽視了這塊致命的石頭。
這個速度下如此近的距離就是一瞬間而已,車子從石頭上壓了過去,這塊石頭並不大,甚至比饅頭還小一點,但是在70千米的速度下,足以對騎手造成致命的打擊。
楊瀟感覺自己飛了起來,然後眼前就墜入了一片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楊瀟恢復了意識,他最先感受到右腿和胸膛的火辣疼痛,然後左手感覺到了女友雙手的溫度,耳邊傳來了醫生和母親的對話。
“醫生,我兒子的腿真的不能恢復如初了嗎?現在醫學都這麽發達了。”
“阿姨,這個真的恕我們無能為力了。現在能做到他和正常人一樣走路,甚至慢跑已經是極限了。”
“可是!可是我兒子是自行車運動員啊,那是他的夢想啊。”
“沒有辦法,請您節哀。”
然後就傳來了母親低聲的抽泣和醫生離開的腳步聲。
聽到自己要離開最愛的公路車運動後,楊瀟沒有睜開自己的眼睛,他感受到了深深的絕望和恐懼。
從小開始騎車直到4年前開始參加各種比賽到現在以兼職隊員但是車隊主力的身份,沒有人清楚他吃了多少苦。
烈日、暴雨、狂暴、大雪、高溫甚至嚴寒都沒有打斷過他倔強的訓練腳步,飲食的自律程度讓父母和女友都為他心疼。
楊瀟在13歲時知道自己最愛喝的可樂和雪碧會影響自己騎車速度後,到現在九年時間,沒有喝過一瓶碳酸飲料。
可是這一切都過去了,隨著醫生的話語一切都仿佛過眼雲煙一般消散,沒有睜開眼睛的兩個眼角忍不住的流下了兩行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