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城裡已經有半個月了。
林染心中很是難受,別說是賺錢寄回家裡了,現在的生活費都成問題,還好現在可以暫時住在老鄉租的民房裡,不然這又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天堂村。
很夢幻的名字。
林染就住在這裡,一個小鄉村,圍牆和鐵道將其與外面喧嘩的世界隔絕。
不同於老家的農民靠種地打獵為生,這裡的農民隻要把自家的房子拆分成七八平方一間的小房子,裡面放張床,便可以每月三百左右的價格租給別人。
老鄉一直很羨慕他們的生活,經常感慨:“天天啥都不乾都能月入過萬,這日子,真是天堂,怪不得叫天堂村!”
十六歲的林染,第一次來城裡,他對這裡的一切都很好奇,在他心中,老鄉是見過大世面的。
他問道:“梁叔,你說我找的這個工作怎麽樣?他們人讓我去一趟呢!”
老鄉比他大二十來歲,論輩分和年齡都得叫叔。
梁叔在城裡給人做搬家的力工,在林染面前還能吹牛,實際上懂得也不多。
他裝模作樣的想了會兒,一拍大腿:“人家要你,你就去唄,你說你連個身份證都沒有,能找到啥工作?”
……
林染這個工作是在人才中介所找到的,所謂人才中介所,就是私人在街道上租的兩間房子,有粉筆在黑板上寫了很多招工工作,通過那裡找工作,前三個月的工資得給一半做中介費。
林染的條件其實很好。
身體棒,能乾活,可無奈未成年,沒有身份證,很多廠都不要他,難得有家公司要他,他倒也沒有資格去挑三揀四了。
不過這家公司倒也新鮮,是一家足球俱樂部,而林染是去面試做後勤,其實就是打掃衛生。
除了這份工作以外,他晚上還要去街邊大排檔幫人端菜、刷盤子,一直要忙到凌晨一點多。
……
從口袋裡摸出一塊錢的鋼G,林染從村頭的小店裡買了兩個饅頭,順便借了開水倒進自己那大大的太空杯裡,邊走邊啃起來。
舜天足球俱樂部的訓練場在五台山體育館,從天堂村過去倒是不遠,公交車十個站、大約三十五分鍾就能到,需要兩塊錢。
林染心疼這兩塊錢。
他想著就算跑過去,消耗的體力最多是一塊錢的饅頭吧,而且還鍛煉身體,看看現在時間還早,他索性就跑著去了。
石台市就在黃山腳下,四處環山,村子整個就是在山裡。
林染從小就跟爺爺爬山打兔子,挖筍子,體力很是好,跑步對他來說是再稀松不過的事情了。
跑起來沒幾步路,林染發現一個問題,他不知道路線怎麽去,平時都是在村子旁邊晃蕩,現在出遠門,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走。
正彷徨著,一輛18路公交車從眼前呼嘯而過,林染心中一喜,他剛才從公交站牌看過,這輛公交車正好是開向五台山體育館的,於是便跟了上去。
公交車的速度很快,林染是跟不上,但好在城市裡是有紅綠燈的,林染一般都會在紅綠燈的地方追上公交車,有時紅燈時間長些,他還會略微領先公交車。
剛跑沒幾步,車裡就有乘客對司機喊道:“師傅,開下門吧,下面有人在跟著跑,估計什麽東西落在車裡了吧!”
一聽這就是為熱心人。
司機師傅也是好人,眼看快到下個站台了,便放慢速度,慢悠悠的滑行過去,
給林染留足時間,而且還特意多停了會兒,等林染跑過來。 林染見公交車停了,心裡知道怎麽回事,連忙從前門喊道:“對不起,對不起,我跑著呢,不坐車!”
司機也不說話,關門,踩油門就走。
林染繼續跟著。
十分鍾過去了。
一個轉彎處,司機發現林染還在跟著,心中驚訝,心想自己快慢好歹是公交車,不能還沒行人跑的快吧。
這時也有好事兒的人看到了林染,起哄道:“師傅,你這車開的太慢了吧,還沒人跑的快!”
司機聞言一腳油門下去,公交車在路人的叫罵聲中加速離去。
林染剛剛放慢速度,準備喝口水,卻見公交車加速離去,頓時也顧不得喝水,也立即加速跑去。
原本車上的人已經看不到林染了,公交車恰好遇到一個九十秒的紅燈,眾人又看到了林染,頓時車內就熱鬧了,手機有攝像功能的紛紛拿出手機對準林染。
林染當然是不知道這些的。
他看了看路口公交車停的位置,判斷出公交車是要繼續直行,於是便提起起步。
這下公交車司機更是鬱悶了,心想你丫的跟就跟吧,現在還超車,還讓不讓人活了。
這精彩的一幕不止公交車裡的乘客看到了,一輛紅色的現代轎跑裡,兩個美女也看到了這些。
兩個女孩年紀都不大,都是十八九歲如花一般的年齡,俗稱豆蔻年華,坐在副駕駛上的女孩看到了林染,驚訝的指著林染,對駕駛位的女孩說道。
駕駛位的女孩留著漂亮的長頭髮,看上去很是可愛,她瞪大了眼睛,似乎不相信有人會跟著公交車跑。
有些人做事全憑興趣,車上的兩個女孩顯然沒什麽事,跟著林染一路開車。
林染的速度很快,再加上紅綠燈,轎跑竟然有幾次差點跟丟了林染,駕駛位上的長發女孩皺了皺可愛的鼻子,一副不服氣的表情。
出了市區就好多了,一路上幾乎沒有紅燈,林染漸漸的被公交車給拋下了,不過他也無所謂,畢竟郊區轉彎的道路比較多,即便走錯了,看看公交車站牌也能夠確定正確的方向和路線。
且不論公交車司機超過林染的那一刹那是多麽的開心,林染總算是在下午兩點之前準時趕到了俱樂部。
身上的短袖衫已經被汗水給浸濕了,林染昂起頭咕嘟咕嘟的開始喝水,滿滿一太空杯足足有一千毫升的水,被他一飲而盡。
如果有人此時站在林染旁邊,肯定會吃驚的,跑完二十公裡的他,除了微微喘息,竟然沒有別的異樣,這種身體素質幾可媲美專業的長跑運動員。
紅色的現代車遠遠的停在路旁,看到林染進了體育館,兩個大驚小怪的美女這才釋然,原來是運動員啊,怪不得身體素質那麽好。
坐在副駕駛的短發女孩說話,從好看的嘴巴中吐出的竟然不是中國話,而是充滿異域風情的韓國話。
長發女孩說的話也是韓國話。
但無論哪國話,女人之間聊天都可以用一個詞來形容,那就是“嘰嘰喳喳”。
兩個女孩嘰嘰喳喳的聊了一會兒,看樣子聊的內容還是林染,之後她們才心滿意足的開車離去。
……
五台山體育館是按照正式比賽的足球場來修建的,高聳的階梯看台,可以容納足足兩萬五千人同時觀看比賽。
在階梯看台下面就是球隊的辦公室,以及更衣室之類的。
雖然想象中會很狹隘,但實際走進去,給人的感覺卻是很寬敞,和走在寫字樓裡的感覺差不多。
裡面有中央空調。
隻片刻,林染身上的汗就都消失了,隻留下一層汗水蒸發後的類似鹽一樣的粉末,有些難受。
正好路過洗手間,林染在水龍頭前洗了把臉,他看到旁邊有燒開水的水箱,心中尋思著一會兒面試結束後來接點開水。
面試林染的是後勤部的經理,叫做吳大有,他上下打量了下林染,開始問些簡單的問題――不同於熟悉的面試,面試個保潔員總是不需要什麽簡歷的。
幾句話下來,吳大有對林染還是很滿意的,和現在球場裡一群老油條似的保潔員不同,林染說話很得體,總是笑,給他的感覺很好。
吳大有隨口問道:“你今年年齡不大吧?幾歲了?”
林染老實的回到:“十六歲!”
“十六歲,還在上學啊!”吳大有說道。
林染露出憨厚的笑容:“家裡窮,念不起書了!”
吳大有皺起了眉頭,現在不比以前,國家的政策嚴,十六歲可是算童工啊。
他還沒開口,林染就搶先說道:“吳經理, 我可以不要合同,工資啥的也好說,隻要能給就行。而且不要合同,不繳保險,不是還能夠給公司省下一筆費用嗎?”
這些話都是人才市場上的人教他說的。
聽到這話,吳大有眼前一亮。
接著他又簡單的問了些情況,雖然林染沒有把家裡的情況說出來――他覺得說出來會有種用自家情況博取人同情的感覺,那是弱者的所作所為。
但窮人孩子早當家的形象還出出現在了吳大有的腦海中。
“沒事,慢慢來,我小時候家裡也窮,現在不也坐辦公室了嗎?”
他以自身的例子說道,有幾分鼓勵,但更多的是炫耀。
他想了想說道:“這樣吧,正式員工每個月是有一千五的,因為你是沒有合同,你的薪水就要我們後勤部從辦公經費裡擠出來,所以你就先按照一千每月來算,如果表現的好,還有加班費,有問題嗎?”
雖然是山裡來的,但不代表林染傻,畢竟他也讀過書,成績也不錯,如果不是家裡出事了,考大學是肯定少不了的。
因此林染自然不信他的那番鬼話,估計一千五還是公司裡照發,多出的五百肯定是吳大有自己私吞了,不過現在形勢比人強,畢竟他才十六歲。
各家公司為了避免觸犯法律,也是能不雇傭盡量不雇傭,現在的幾家還不都是因為他便宜?
因此,他想都沒想便答應了下來。
吳大有很滿意,他笑起來兩隻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條縫:“那你什麽時候能來上班?”
“今天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