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中,還是孩童的顧鵬飛見女孩望著自己,局促的點頭,然後看到手裡的足球與女孩臉上促狹的笑意,又急忙搖頭。
“我……我叫顧鵬飛,大家都叫……都叫我大空翼,我……喜歡踢足球,沒……沒打過籃球……”男孩的聲音越說越輕,到最後灰頭喪氣,他覺得自己讓眼前這個可愛的女孩子失望了。
那時顧鵬飛隻有九歲,剛隨一直在外地做生意的父母從北方回到老家。
今天是星期六,也是他搬進幸福小區後第一次獨自外出。
他其實不太想出門,離開了從小生活的地方和朋友,男孩心頭有些緊張和不安。
但在父母的鼓勵下還是換上球鞋,抱著心愛的足球勇敢踏出家門。本想如同在天津衛那樣抱著足球在場邊觀看,隨後順理成章的加入小區裡踢足球的陌生孩子之中同場競技,他相信憑他的球技,很快就能在新朋友中佔據重要位置。
卻沒想到偌大的小區除了一處籃球場和小花園外,到處都是車,別說足球場,連一塊適合踢足球的空地也沒有,踢足球的同齡人更是一個也沒看到。
少年十分落寞,即因為沒有找到玩伴,也是因為完全陌生的環境,便獨自抱著足球在小區中漫步,鬼使神差的來到籃球場。
小葉子似乎感受到他的失落,伸手拿過他懷中的足球在球場上拍起來,“你看,打籃球很容易的,隻要像這樣,然後……”
她運球小跑到籃下,抱起足球跳起,雙手順勢將球高高投出。
顧鵬飛隻覺得穿著紫金8號球衣的女孩像一隻翩翩起舞的金粉鳳蝶,不由看的出了神。
比籃球小上許多的足球在空中越飛越高,黑白相間的豆腐塊紋路不斷旋轉,啪的一下擊中籃板,彈入籃筐。
“耶~小葉子打板投籃,得2分!”小葉子笑著比個勝利的V字,重新抱住在地面不斷彈起落下的足球跑回男孩身邊,將球遞過去,“你看到了嗎?打籃球很有意思的,對吧?”
“嗯。”男孩傻笑著點頭。
於是小葉子便拉著剛剛認識的男孩兒跑到籃下,抬手指著籃板,如教練般認真指揮:“大空翼,把球往那裡投過去,記住,要起跳後順勢投籃,要一氣呵成知道嘛!”
“嗯!”小男孩鄭重點頭,隨後換上一副如臨大敵的嚴肅表情死死盯著那塊對他而言高不可及的籃板,用力跳起,笨拙的將手上的足球投了出去。
足球再度朝斜上方飛起,擊中籃板,彈向籃筐。
“當”,足球擊中籃筐前沿,高高彈起。
小葉子惋惜的歎口氣,不過隨即拍著男孩的肩膀鼓勵道:“第一次能準確的打板已經很厲害了,再多練習幾次肯定會進的。”
男孩愣愣的望著高高飛起的足球從與籃板上沿平行的地方緩緩落下,忽然指著籃筐興奮大叫:“球,球掉回去了!”
小葉子趕緊抬起頭。
便看到足球緩緩落入籃筐,穿過籃網落到她的腳邊高高彈起。
她高興地大叫:“進了,進了,打板入筐,大空翼得2分,現在比分2:2平!”
兩人就這麽投籃,撿球,投籃,撿球,樂此不疲的玩了十多分鍾,直到汗流浹背。
小葉子忽然神秘兮兮的說:“大空翼,我成立了一個秘密組織你要不要加入?”
小男孩幾乎開心的忘乎所以,能夠加入秘密組織,是成為好朋友的標志一步,急忙點頭如搗蒜:“嗯,我加入,
保證不對別人說。” 女孩聞言好看的大眼睛化為兩輪彎月,比個OK的手勢,道:“好,那你就是繼我、阿爽、睿睿之後,第三名加入‘小葉子宇宙最強籃球隊’的球員,不可以反悔哦!”
“絕不反悔。”顧鵬飛忽然想到句從電視上看到的台詞,拍著胸脯道,“從今天開始,我生是小葉子宇宙最強籃球隊的人,死是小葉子宇宙最強籃球隊的鬼!不過……阿爽和睿睿是誰?”
女孩聽得眉飛色舞,拉起他的手就往球場外跑,“走,我帶你去找阿爽和睿睿,他們兩個笨蛋還在家裡寫作業呢。”
“嗯!”
隨著兩個孩子奔跑,夢境中的小區慢慢變的模糊起來,唯有小葉子的笑臉是那麽清晰、可愛。
顧鵬飛淚流不止,嘴角卻微微上翹,心道:“原來那時候我光記得看葉子笑了,都沒記住路,難怪從阿爽家出來就不認識路了。”
忽然,一個甜美的聲音向一塊驟然垂落的幕布,生生的切斷了他的美夢。
“小飛,快醒醒,現在正上課呢,你怎麽能睡懶覺!”
“別煩我,滾開。”還在睡夢中的顧鵬飛說了句沒人聽清的夢話。
“小飛,大懶豬,快起床!不然我要生氣了!”
這聲音好熟悉?
“葉子?”
“葉子!”
顧鵬飛猝然驚醒,不及抬頭,耳朵就被人狠狠揪住,提起。
劇痛指下,他失聲痛呼,蹭的一下跳了起來。座椅翻倒,椅背碰撞地面的聲音如晴天霹靂,震驚全班。
班主任徐麗忍無可忍,怒喝道:“顧鵬飛, 給我去走廊站著,下節課也給我站著!”
顧鵬飛揉著還在隱隱耳朵,茫然四顧,見旁邊的曹爽和戴天祥一臉詫異,知道不是他們惡作劇,尋思:“剛才是誰揪我耳朵?我怎麽會聽到葉子的聲音?”
一臉忠厚的曹爽輕聲道:“阿飛,你怎麽了,是不是夢到葉子還沒緩過來?”
“葉子是誰?”戴天祥探過頭,英俊的臉龐滿是要聽八卦的興奮。
“沒誰,沒誰。”曹爽諱莫如深,大頭直搖。
“顧鵬飛,我讓你去走廊站著,沒聽見是不是!”徐麗的吼聲再次從講台響起。
顧鵬飛了解曹爽,他絕不會拿葉子跟自己開玩笑,或者說他們從沒有人願意主動揭開那處傷疤,便歎口氣將椅子扶起,“是,這就出去。”
走廊的過堂風微涼,他覺得自己是睡迷糊了,才會出現幻聽,便決定偷偷去廁所洗臉提神。
來到廁所洗手台打開龍頭,正要俯身捧水,葉子特有的甜美聲音再次響起。
“不好意思哦,我是不是擰的太大力了?不過這要賴你,誰讓你上課不好好學習呼呼大睡的,還眼淚和口水一起流,惡心死了。”
顧鵬飛一怔,隨即抬頭,透過前方鏡子的折射,看到身旁俏生生站著一個身穿湖人隊紫金色8號球衣的青蔥少女,那柔順的頭髮可愛的臉,活脫脫就是三年後的葉曉秋!
他倒吸口氣俯下身,雙手顫抖著捧起水用力洗臉,心說:“難道我思念過度,得妄想症了?我的媽呀,看來病的不輕,居然連葉子高中的樣子都想象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