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越來越大,骨頭找到一處庇護所,稍微休整了一會兒。
羅鄴的出現對他觸動很大,他很清楚的意識到,自己根本就不可能是羅鄴的對手,只不過比賽沒有結束,他不想就這麽輕易的放棄。
一場雨匆匆而至,又匆匆的離去,隻留下濕濕的泥濘。太陽早就不見了蹤影,整個孤島籠罩在一片怪異的味道之中。
骨頭最開始還懷疑究竟是哪裡來的味道,但很快他就明白了,那是潮濕的被燒焦的屍體的味道。
他閉眼休息了一會,但卻始終沒敢睡過去。喝過足夠的雨水之後,他選擇重新上路。他把那柄鋒利的軍用匕首塞回刀鞘中,掌心沁出的汗無聲的落下,和濕冷的空氣融成一片。
他身上的這把匕首是齊涵根據他的描述,專門請人為他量身打造的。刀柄很趁手,刀刃的重量也恰到好處,刀身的平衡感也非常讓他舒服。齊涵還特意讓工匠在刀刃上加了很多華麗的血槽和花紋,讓這把殺人用的匕首看上去像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每個人都稱讚它漂亮,那是因為他們都沒見過它染血的樣子。而他自己,也已經很久沒有過這種緊張刺jī的感覺了。
盡管羅鄴已經離他遠去,也沒有再感受到那種讓人窒息的感覺,但他始終無法從內心的震撼中徹底恢復過來。
傍晚是人最虛弱的時候。他仔細的沿路搜查其他死亡鬥士的蹤跡。他看到一些新鮮的內髒散落的滿地都是,他知道這是某位死亡鬥士剛剛進食過“晚餐”。
那可憐的“食物”的兩隻胳膊已經被啃的只剩下骨頭了。而其他部分還完好無損的躺在火山岩上繼續炙烤著。
看來,這就是一直侵擾他的味道的來源。
按照地上的碎腳印,他毫不猶豫的追了上去。此刻,他感覺死亡正與他同行,他突然覺得釋然了。或許,從一開始,他懼怕的就不是死亡,而是這種身不由己。
在逐日大廳裡,大屏幕上顯示死亡鬥士的人數已經銳減到個位數了,但貴賓們的熱情非但沒減弱,反而更加高漲了起來,每個人都在關注著死亡鬥士的數據,以便能夠押對賭注。
最終,大屏幕上就只剩下骨頭、長腿、羅鄴三個名字了。骨頭的總殺人數高居榜首,多達十三人,而長腿隻殺了四個人,羅鄴的數據則是零——技術人員因為並沒有捕捉到羅鄴出刀的鏡頭,所以把拿槍的那個死亡鬥士的人頭算在了骨頭身上。
齊涵對眼前的結果並不滿意,骨頭今天的表現雖然堪稱完美,但他沒有使用基因藥劑,這樣最後的結局有些不可控制。作為天堂島的島主,他很不喜歡這種感覺。
隨著死亡競賽人數的越來越少,貴賓們的賭注也越押越高。多數人押齊涵的死亡鬥士骨頭,也有一部分想爆冷門,押了長腿,但沒有人押羅鄴。
畢竟,羅鄴除了一個名字之外,沒有任何資料讓他們了解。
越是沒有人下注,殘影的賠率就越高。越是賠率高,貴賓們就越是心癢。
阿旺對齊涵說道:“主人,要是咱們的骨頭打不過羅鄴該怎麽辦?”
“天堂島我說了算,”齊涵冷冷的說道:“只要骨頭把長腿乾掉,然後撐過今天晚上,我就可以宣布比賽結束,按人頭計算結果,到時候,就算是王子殿下又能把我怎麽樣?”
“齊島主說的對。”一個臉皮松松垮垮的男人一臉媚笑的走過來,伸出一隻肉乎乎的手,“我是長腿的主人——”
齊涵冷冷的用眼角掃了他一眼,並沒有把手伸過去。
長腿的主人連忙把手縮了回去,他意識到自己還沒有資格跟齊涵握手。他訕訕的說道:“我是專門來恭喜齊島主的。”
“恭喜我?”齊涵從鼻孔裡哼出幾個字。
“是啊是啊,”長腿的主人又一次做出了奉承的醜態,他對齊涵又恨又怕,但又急於想要討好,“恭喜您又一次贏得了死亡競賽呀。”
“哼,比賽還沒有結束——”齊涵冷笑著說道。
“可對我來說,已經結束了。”長腿的主人畢恭畢敬的說道:“我把所有的資金都押在骨頭身上,賭他能贏。”
齊涵眨了眨眼,“有意思,你說你是長腿的主人?”
“是的。”
“那你為什麽要把賭注押在對方身上呢?”齊涵問。
“因為我已經告訴過長腿,必須堅持到最後,這樣我才有機會能跟齊島主對話,當然,也必須輸給骨頭,這樣才能跟齊島主交上朋友。”長腿的主人笑著說道。
“哈哈哈,”齊涵大笑起來,“很好,你聰明的很。這麽說,我根本就不用擔心比賽結果嘍?”
“當然。”長腿的主人保證道:“請齊島主放一萬個心。”
正說著,就聽有人高喊一聲:“快看,骨頭要進入長腿的埋伏圈了!”齊涵立刻把目光轉移到大屏幕上。
骨頭正行走在一條通往山脊頂峰的小徑上。這條小徑又窄又陡,腳下踩著的碎石還會松動,仿佛不知道那一腳踏錯就會崩塌掉一樣。
暗色的天幕只剩下一絲橘紅色的光,像張正在冷笑的大嘴,嘲笑著他的愚蠢。
他確實犯了一個很嚴重的錯誤。他今天殺了太多的人。在死亡競賽裡,殺人並不是什麽錯誤,但是一直不停的殺人就是錯誤。他把自己累到幾乎快要虛脫了。
其實,殺一個人和殺一百個人並沒有什麽區別,越到後來就越麻木。麻木的好像已經不是在了結一個生命,而是在熟練的拆卸一具玩偶。
可他畢竟是人,他的體力在各種搏命之中幾乎消耗殆盡。這對於他來說非常不利,尤其越臨近比賽的最後,那些還存活的一定是更加危險的對手。
可他不在乎,麻木感至少可以讓他能透過氣來,疲憊至少可以讓他不去思考。
他追蹤著一道明顯的痕跡,爬上這座刀刃般的山脊頂端,卻沒有發現任何死亡鬥士的身影。他重重的歎了口氣,隨後就坐到在地。
在他前面是一道懸崖,懸崖外是礁石嶙峋,深不見底的大海。煙霧覆蓋著海面,形成一道hòu重的灰色屏壁,把洶湧的潮汐隱藏在它的面紗之下,隻留下緩慢而毫無停頓的撞擊山壁的轟鳴聲。
無路可走。這裡仿佛是世界的盡頭。
這片灰色的煙霧不時還會出現幾塊血紅的亮斑,仿佛海面突然燃起大火,又突然熄滅。骨頭猜測,那是熔岩在灰霧中穿行所造成的。
突然,一陣眩暈湧進他的血液裡,所有的知覺似乎在一瞬間發生了變化,甚至整個世界都突然顯得十分渺小,幾乎僅憑肉眼就能看到盡頭。眩暈感越來越強烈,骨頭艱難的站起身來,想要盡早離開這個詭異的地方,但他覺得腳底發軟,仿佛整個世界就像隻慢慢倒退的動物,而自己則是在動物的皮毛上行走一樣。
長腿悄無聲息的站在他的身後,冷笑著看著他的表情,將兩隻碩大的拳頭攥了一下,骨節中發出“咯咯”的響聲。他似乎並不著急結果掉骨頭,而是想享受一下對方的恐懼。“這個地方有趣吧?就像能把人吸進去一樣。火山的毒霧有種麻痹的作用,配合上這裡的海拔高度,會讓你精神恍惚,肌肉放松。”他笑著說道:“我也是不久前才發現的這個地方。”
骨頭想要反抗,但是越是想用勁,身體的眩暈感就越強烈,手中的軍用匕首就像細沙,抓不住,也留不下。他只能在絕望中苦笑。
這究竟是救贖,還是懲罰?
長腿滿意的、趾高氣揚的看著骨頭,像一隻皮包骨頭但狂妄的公雞一樣。“我計算過,大約需要三分鍾才能徹底恢復清醒。但你很強壯,或許根本不需要三分鍾。我該不該給你恢復的時間呢?答案是——”他歪著脖子考慮了一會兒,猛的伸出手臂在骨頭的脊背上推了一把!
“不給!哈哈哈!”
骨頭驚呼一聲, 從懸崖上徑直摔了下去,但很快就有東西拉住了他的手腳,眩暈感也隨即從他的身體裡消失。
起初他以為接住他的是一張巨大的蜘蛛網,但很快他就反應過來,那只是懸崖側面的藤蔓,強韌的碎石和裂隙中生存的藤蔓。它們隱藏在視角無法看到的位置上。
他應該很慶幸自己被這些藤蔓纏繞住了。但此刻他顧不得多想,與生俱來的求生欲望在他心中燃起。
他回望自己墜落的位置,腳下不遠處就是一塊凸起的尖銳的石頭,如果沒有藤蔓,他會在墜落到海面之前就撞死了。他抬頭向上望去,並不見長腿的身影。顯然,長腿也不敢朝懸崖下看,他也會眩暈的。
這給了骨頭一個很好的休整機會。他必須趁機擺脫掉藤蔓的纏繞,然後才能安然的爬上去。
徒手攀岩對特種兵出身的他來說一點都不困難,但這個懸崖陡峭的有些誇張,就像被用刀垂直切開的斷面一樣。灰白的岩壁看起來並沒有那麽堅實。
骨頭拉住最粗的那根藤蔓,小心翼翼的用腳試探合適的落腳點。
這片天然的羅網立刻因為他的動作而吱嘎作響,並隨即下陷了少許。松動的土塊和腐爛的藤枝悄無聲息的在他身邊滑落。骨頭秉住呼吸,生怕哪根藤條不夠穩當,直接將他送入死神的張開的大嘴中。【】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