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可能!季勝的心終於亂了。不可能!公輸孟啟只是個不到十六歲的孩子,競能有如此渾厚的內力,聲如洪鍾綿綿不絕。
季勝不知道的是,公輸孟啟根本就沒有內力,所憑借的依然是機關術。他早在甕城四面設下多個喇叭,音箱,回聲壁。發出的聲音經傳聲筒再到共振箱放大後由喇叭擴散出來。達到震人心魄的效果。
校場上季軍徹底絕望,公輸孟啟的聲音攪動著烈火,裹挾著箭矢,還有刀劍的鋒銳,從天上地下四面八方甚至校場中央,全方位絞殺,射殺,焚燒。無一遺漏。
“季勝!你可還記得陰陽界下被你射殺的公輸世禎。今夜就要取你項上人頭來祭奠我二哥亡靈!”公輸孟啟洪鍾般的聲音再次回響甕城。“……取你項上人頭來祭奠我二哥亡靈……”
“來呀!”季勝竭力嘶吼,青龍偃月刀平端身前。
甕城南城牆頭,一道身影卓然而立。“季勝,你已撞南牆,回不得頭。你的人頭我來取!”身影飄然而出,柱長劍於身前,衣袂飄飄凌空飛渡徐徐飄來。
校場中央的季勝距離南牆頭至少有三百步,他不相信“長身劍”能凌空飛渡如此之遠,他肯定會落地後再衝過來或是再騰空飛來。季勝凝神注視著“長身劍”,看他身形變換,判斷他的落腳地點。我季勝就是要亡也先要將你斬殺。
季勝身邊僅存的將士慢慢向外擴散,等待“長身劍”落地即一湧而上,拚盡全力也要將他撞死,擠死,壓死……可憐紀軍自進入岱京城來居然未曾斬得任何一名敵人。
“長身劍”微微下降,偏偏就是不落地面,至少仍有五丈高。紀軍若還有弓箭手,此刻定會拉滿弓。“去!”一名銳金軍投擲出長槍,眾紀軍也跟著紛紛出手,長槍短刀,各種兵器飛向“長身劍”。
好!“長身劍”突然加速,身如閃電射向季勝,他竟然還是沒有落地。
季勝舉起青龍偃月刀,刀光月色相映,映出長劍七尺。十丈,九丈,八丈……季勝決定三丈出手自己最有把握,青龍偃月刀刀長一丈,自己身高八尺,原地騰空兩丈,三丈高正是自己的最佳攻擊范圍。對方劍長七尺,鋒銳六尺足足比青龍偃月刀短了四尺。一寸長一寸強。今夜就由我季勝來完成紀軍的岱京城首殺,也是我季勝的今生絕殺。月色真冷啊。四周都是漫延的烈火,為什麽我會這麽冷。是風雪的絕地漫延吧……
季勝終究沒有等到三丈時出刀。因為“長身劍”在五丈之時就已出劍,俯衝出劍,劍長七尺,劍芒九尺。劍芒一閃而沒,伸手探囊取頭。季勝人頭。
“長身劍”仍未落地,衣袂飄飛,徐徐向北。“公輸兄弟。‘長身劍’幸不辱使命,已斬得季勝人頭!”
甕城北城牆頭,公輸孟啟潸然淚下:二哥,我已斬季勝人頭為你報仇!老爺子,老爹,大哥你們堅持住!今夜我會將這三萬紀軍埋葬在校場之下,永遠祭奠我岱國將士!明日我將於此校場點兵出發,揮師北上。老爺子,老爹,大哥,我們岱嚴關見!
“砰!”今夜的三朵煙花綻放,映紅夜空。
全民出擊!
烈火焚城。甕城!甕城四面城牆緩緩倒向大校場,將烈火,刀槍,箭矢,屍骨全都深深掩埋,埋進大校場,埋進岱京城,埋進圓月夜。
圓月夜,月如雪。將軍白發人未歇。季魁大帳燈火明亮,他持卷夜讀等候季勝的捷報。忽然心中憋悶,“咳咳”咳出一口鮮血。這!季魁驚立而起,扔掉書卷跑出營帳。夜靜,月圓,寒風從南來。
甕城倒,巫伯璩又見月光下的北大街。
老弱婦孺正三三兩兩散去,今夜可睡個安穩覺啦,夢裡或許還有殺伐聲吧,都會漸漸遠去的。
漸漸遠去的還有許洪福和一乾獄卒囚徒,今夜廷尉牢中定會喝得稀裡糊塗,三殿下那百壇紅高粱不知夠不夠。再讓“碧湖居”多送些來。
四條人影走向“玄武門”。公輸孟啟,“旭日弓”,“長身劍”和巫念。到“玄武門”下,巫念與三人道別後徑直奔王城內跑去,公輸孟啟要她向岱王證明,盟約完成。
公輸孟啟向城頭的巫伯璩高聲道:“國師辛苦!王城堅固,未曾讓紀軍越雷池半步。”巫伯璩面無表情,心裡翻江倒海各種滋味。
說完轉向剛從王城出來的朱有珠。“朱老板,今晚可是要借宿你家喲。明日公輸家新任族長接任儀式將在公輸祖祠如期舉行。我可記得當初沒請你,現在請還來得及吧。”
跟著朱有珠一同出來的還有七公主。小妮子此時倒很安靜,雙手背在身後,一對妙目不停地打量公輸孟啟,好像是今夜才見著面的怪物。
“哈哈哈。來得及,來得及。公輸兄弟,走,上我家喝酒去!”朱有珠發自內心地哈哈大笑。
公輸孟啟也是哈哈大笑。“走!朱老板家喝酒去!”領著“旭日弓”“長身劍”跟著朱有珠,七公主,五人步履輕松踏著月色而去。
月色照無眠。岱王也是睡不著。王城外突然安靜下來反而讓他心神不寧,懸吊吊的。看到巫伯璩帶著巫念前來覲見,忙急切問道:“國師,現在外面怎這麽安靜啊?紀軍可是退了?”
巫伯璩以眼神阻止了巫念的衝動, 躬身施禮後道:“啟稟陛下。外面安靜是因為紀軍已經全軍覆滅了。”巫伯璩盡量把語氣放得平緩。
岱王愣了好大半天,又弱弱地問:“國師是說的紀軍滅了?”
“正是。”巫伯璩身體微晃,將巫念擋住。“紀軍已被全殲在大校場。”
“國師親眼所見!?”
“額……”這次巫伯璩再也擋不住了。
巫念閃身上前。“陛下。我不單是親眼所見,還全程參與。公輸孟啟的機關有我巫家幻術配合簡直就是如虎添翼……”
巫念繪聲繪色地開講起來,連巫伯璩也漸漸聽得入了神。
直到巫念講至“長身劍”從南至北凌空飄過整個校場還斬得季勝人頭交給公輸孟啟時,巫伯璩再也忍不住了。“啊!公輸孟啟手下竟有如此厲害的人物?”
“也不是啦。那是公輸孟啟為給他二哥報仇使用了公輸世禎善長的‘飛索凌空渡’絕技,用水晶繩把‘長身劍’凌空吊著的。”
“哦,故弄玄虛啊!”
巫念可不這麽想,又不便反駁,繼續把整個事件講敘完全。最後還冒出句:“陛下。您還記得與公輸孟啟的盟約吧。”
岱王,巫伯璩兩人都滿臉黑線。
這夜,三殿下雖然禁足麒麟殿,也得到紀軍全軍覆滅的消息。田石仰望明月,舉杯獨酌:兄弟,哥敬你!
這夜,朱有珠與公輸孟啟喝酒長聊,聊了許多,有岱王的盟約,有三殿下的禁足,有巫伯璩,還有季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