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醉在星靈裝置中的公輸孟啟幾乎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一隻返回的機關鳥讓他猛然驚醒。還有三殿下的約定呢!
小校場在王城西南角外,僅一路之隔,乃是平時王城禁軍操練的地方。而今八千禁軍抽走五千增援岱嚴關,剩下的輪值換崗都捉襟見肘了。看著眼前空空蕩蕩的校場,想到不久之前還是旌旗飛舞號角連營的情景。田石心裡貓抓似的難受,還好巫念比他到得更早。
四丫頭巫念可是個急性子,劈頭就問:“三殿下你可來了,公輸那小子呢?今兒可是他約的我們呢。”
“應該快了吧,剛到時間呢,公輸孟啟還是很守時的。”
“什麽呀!都過了半刻還不見人影。我看他小子是皮癢癢了,得好好教訓下。”佔卜是巫家的家傳技藝,不用掐指也能把分分秒秒整得清清楚楚。
三人中田石與巫念同歲,都已年滿十六,公輸孟啟最小,故而巫念總是以大姐自居。田石雖比她還大兩月也從不與她爭辯。
馬蹄聲響,巫念一眼就認出是公輸孟啟的逾輝。“嘿!你小子今天很拽嘛,當上公輸族長,騎著逾輝到處炫耀是吧。讓殿下和我在這苦等。下來,下來,讓姐姐我抽你兩鞭。”巫念左手叉腰右手的馬鞭已揚了起來。
公輸孟啟知道自己來晚了理虧,也不計較。下馬向田石眨眨眼算是打招呼,立馬說道。“好姐姐,姐姐好。我這不是給你們帶驚奇來了嗎。為證實消息我是耽擱了,才騎著逾輝趕來。”
“好了,說吧。是什麽驚奇。”田石問道。
公輸孟啟面容瞬間肅然,說道:“紀軍約五萬人已進入岱山,準備翻山越嶺繞過‘岱嚴關’。估計是奔岱京城來……”
“什麽!你確定!”田石臉色煞白再也無法冷靜。
巫念也忍不住打了個激靈。五萬紀軍突襲岱京!
公輸孟啟默默點頭。繼續說:“紀軍走的‘一線天’‘陰陽界’這條路。估計還有兩天就能翻越岱山抵達岱安鎮。”
“可,為什麽我沒有收到戰報!”田石依然難以相信。
“殿下。消息絕對準確。”公輸孟啟的聲音也開始顫抖。“我二哥公輸世禎,為證實消息已在‘陰陽界’被敵將射殺身亡。”
抑製不住的淚水終於從公輸孟啟的眼中奔湧而出。
事實上兩天前公輸孟啟已經通過自己放置的機關鳥感受到“一線天”附近的異常。為了證實自己的發現他又向老爺子放出機關鳥詢問。但從“岱嚴關”往“一線天”方向山形非常險峻,多是斷崖深澗,一般人即使去了也未必能趕上紀軍步伐。要知道紀軍是從岱山西麓進入的路線相對較緩,而且出發在先。
最終公輸世禎自告奮勇帶領一名門徒和一名斥候趕去偵查。公輸世禎善用飛索,外號“飛索凌空”,穿行於山林間確有優勢。也正是憑借此絕技在三人“陰陽界”追蹤到紀軍。
此次紀軍伐岱真可謂處心積濾久矣,這隻五萬人的奇襲隊伍中竟然有超過五千名的工匠。修棧道,架索橋,幾乎是通行無阻,在很多奇絕險要之地居然是早已做好伏筆。就像“陰陽界”絕壁千仞,紀軍卻能輕易地在絕壁上拉索搭橋。
公輸世禎為探查究竟,順便加以破壞。他選擇從山頂索降。原因查明:紀軍應該是早在一年之前就派人潛入岱山,在絕壁上打下暗樁,預埋上鐵錨。待需用之時一蹴而就。鐵錨表面雖已鏽跡斑斑,卻牢固不破。所以公輸世禎的破壞被發現,
讓季姓將領一箭射殺墜落懸崖。 “殿下。這是隨行門徒放回的機關鳥。奇襲隊伍的將領姓季。”公輸孟啟攤開手中剛剛收到的機關鳥,早已泣不成聲。
田石上前兩步和公輸孟啟擁抱在一起。沉聲道:“好兄弟!我一定稟報父王,冊封公輸世禎為護國侯,厚恤家人。額,你二哥可有子嗣?”
公輸孟啟搖頭。
田石繼續安慰道:“公輸家為岱國所做的一切,岱國上下讀會銘記於心。你已是公輸族長,擔子可是不輕,要勇敢地承擔起來。”話鋒隨即一轉。“情報說紀軍奇襲隊伍的將領姓季。你覺得應該是誰?”
“季勝!”公輸孟啟脫口而出。
“你怎麽就能確定是季勝?”巫念奇道。田石點頭認同。
季勝。“無敵戰神”季魁長子,從軍隨父十五年,打普通士兵做起,屢立戰功一步步晉升至驃騎將軍。威風凜凜的大將軍卻有個外號叫“風雪漫延”,感覺倒像儒雅文士。可季魁認為此稱號相當切貼:行軍如風疾,屯兵似雪凝,攻伐所至縱使遁地三尺也躲不過漫延之勢。能得到“無敵戰神”的讚譽絕不是因為季勝是他兒子,而是季勝真的能讓對手心寒,膽寒,徹骨之寒。
“阿嚏!”田石寒意突閃,打了個噴嚏。“兄弟,你給我的驚確實驚到我了。那奇又在何處?你怎麽認為季勝會奇襲岱京城,而不是繞到背後夾擊岱嚴關。”
公輸孟啟擺擺手。“以五萬輕騎攻擊岱嚴關背後是不可能的。岱嚴關城池堅固,季勝翻山越嶺不能攜帶攻城器械,若強攻“岱嚴關”那就是蜉蝣撼大樹,風雪不能漫延。而岱京城距離岱山才六百裡,以季勝輕騎的速度一天即可到達。請問殿下岱京城還有多少兵馬可抵得住漫延的風雪。”
田石無言以對。巫念如同霜打的茄子。
公輸孟啟繼續道:“我所說的奇就是我們也要組織一支奇兵,對抗季勝的‘風雪漫延’!”
“哦,好!”田石猛一拍手。“我這去就稟報父王,組織禁軍加強岱京城防。”
“不妥。”公輸孟啟拉住田石。“目前這些還都我們的推測,近來大王的身體抱恙,受不得驚嚇。紀軍最快也要兩天后才能翻過岱山。我們先做好準備待情況確實再報如何?”
其實公輸孟啟更擔心的是紀軍為此次戰事蓄謀已久,在岱京城裡必然會有細作,甚至內應都有可能。如果自己的計劃暴露,就達不成奇兵破奇襲的效果。
“我們如何準備?”田石忙問。“現在整個岱京城僅有三千一百零二名禁軍。還有二百一十六名老軍,負責開關城門。這就是全部家底。”田石說得自己的舌頭都有些發顫,三殿下的王氣蕩然無存。
“我們還有兵!”公輸孟啟握拳一揮。“官府衙役,世家家丁,鄉村裡保,凡我岱國百姓全民皆兵。若配合使用得當――”他抬手指向巫念。“姐一人即可當五千精兵!”
“我?一人可當五千精兵。”巫念抬手指著自己鼻尖。雖然她很高看自己,可從未想過以一己之力當得五千精兵。
“是!你巫家的幻術配合我公輸家的機關可不止五……”公輸孟啟話音未落就見一道黃色身影從對面王城飛奔而來。“還有我!我也可當五千兵。”
田石,巫念同時頭大。七公主田點點。公輸孟啟雖不認識七公主,但從田石和巫念的神情可以猜得出,王室的人。
七公主直衝到公輸孟啟跟前,差點就要撞到一起。仔細端詳左右,兩人的臉幾乎都要挨著了。“你就是公輸家的新任族長, 最近就聽你的消息還有點趣。想不到你就是個小毛孩喲。”
我是小毛孩,比我還矮半個頭呢。公輸孟啟真想一頭撞到她粉嫩的臉蛋上,撞她個滿臉桃花開。
“你們公輸家的傀儡木偶做得很好。我玩過的,能跑能跳還能……”七公主掰起手指算。
“還能殺人。”公輸孟啟最討厭別人把機關術當玩物,冷冷回應。
“你敢!”七公主毫不示弱。衝口而出:“我拿母妃的針扎你的娃娃……”
巫蠱之術!所有人的臉上全是黑線。
巫念更黑得發綠。
七公主自知失言,一時間也不知所措。
公輸孟啟森然道:“很好,很好。原來是巫貴妃的女兒。”不知道七公主,巫貴妃還是知道的,因為她是國師的女兒,巫念的姑姑。巫姐姐可是經常提起。
巫蠱之術。岱國王室的禁忌。
據傳,前太子在前國王病重期間請法師做法驅邪,暗中施展巫蠱之術欲排除異己提前上位。後事情敗露牽涉到諸多王公貴族,朝臣世家。其中就有巫家。
最終國君薨,三王子田豐即當今岱王得以繼位,禁止再議巫蠱之術。而後巫家勢力逐漸強大,族長巫伯璩之女擢升貴妃,巫伯璩本人則被冊封為國師。巫家同樣對此事諱莫如深。
公輸孟啟也並不了解此事,知道的僅僅是道聽途說的皮毛。何況公輸家此前少與王室深交。江湖傳言,前國王薨歿時連說了三個很好,很好,很好。
此時公輸孟啟的兩個很好出口之後,眾人表情僵滯誰也不敢再接下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