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營出發。巫念與“長身劍”又被安排首發,公輸孟啟將一個沉甸甸的包裹交給“長身劍”。你二人務必於未時前趕到“岱嚴關”外的“十裡亭”等候。未時,會有人前來拿令符交換包裹。若未時已過仍沒人來,你們便在附近找地方隱蔽等待,公輸軍團申時必到。
“長身劍”接過包裹一掂,便知包中乃是黃金。這麽大一包金子,怕是要買季魁的腦袋吧。若是當初的“落日鉤劍”,肯定是要接了此單業務,價格太誘惑。
雨仍然下,但對“長身劍”和巫念這樣的身手當然不會有影響,加之“飛索凌空渡”的輔助,比起與大隊人馬同行快出不只一兩倍。當蒙蒙天光穿透雨霧的時候,二人已過“一線天”,到達北麓溝。距離“岱嚴關”外的“十裡亭”就還剩不到兩百裡的路程,雖然依舊是山間羊腸道,但以二人的本事未時之前趕到“十裡亭”也是不費吹灰之力。
天剛蒙蒙亮,五隻機關鳥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終於飛抵紀京城,落入珠珠商行的庭中柳樹下。珠珠商行是朱有珠在紀京城的唯一專賣店,掌櫃朱三,人稱“朱三爺。”很多不明就裡的人以為朱三爺便是大掌櫃朱有珠,因為朱三爺有這樣的氣勢。
朱三爺此時卻戰戰兢兢小心翼翼地將五隻鳥兒一隻一隻地裝進小錦盒,再把五隻錦盒裝進一個大的錦盒。然後恢復朱大掌櫃的氣勢,乘坐四乘馬車直奔王城紀寧。三十六名衣著華麗騎著高頭大馬的壯漢前呼後擁,齊聲高喊。
“珠珠商行為高公公進獻南海寶珠,五子連珠,福壽綿長!”“珠珠商行為高公公進獻南海寶珠,五子連珠,福壽綿長!”
聲威浩大,車馬狂奔,沿途百姓無不紛紛避讓,縱然踢倒踩死那也是自當倒霉活該送命。王城禁軍宮裡太監急急奔走傳話“珠珠商行為高公公進獻南海寶珠,五子連珠,福壽綿長!”
高公公剛起床梳妝,聽得太監稟報,遂問:“小珠子,你老子又玩的什麽花花腸子?五子連珠是何物?”
小珠子就是朱灼,朱有珠的兒子。“稟公公,小珠子也不曾聽過這‘五子連珠’。既然朱老三急匆匆的送了來,見見便知道呢。”
“也好。令他們送到長信宮來,咱家也見識見識朱老板的‘五子連珠’。”大錦盒打開,五隻小錦盒,小錦盒打開,五隻鳥兒。高公公臉色立馬變得難看。朱三爺早有準備,輕擰鳥頭,啪,鳥腹張開:渾圓光潤的南海珍珠滾入錦盒。
高公公眼睛頓時亮了。尺寸大小剛好合適。
再擰鳥頭,啪,鳥腹張開:渾圓光潤的南海珍珠滾又入錦盒。兩顆珍珠竟一模一樣,大小,光澤,圓潤,無一不同。
高公公“咻”的一聲驚呼,忍不住就要伸手去抓。二龍戲珠,從沒玩過。
然朱三爺更快,又擰鳥頭,啪,鳥腹張開:渾圓光潤的南海珍珠滾入錦盒。三顆珍珠竟一模一樣,大小,光澤,圓潤,無一不同。
“咦嘢”高公公雙手互搓,忍不住抓耳撓腮,渾身興奮得戰栗起來。“快!快開。”
“是。”朱三爺嘴上答應,手下也不慢。擰動鳥頭,潤潤的珍珠粉緩緩滑出……
“啪!”一記耳光將朱三爺扇出去三個跟鬥。高公公的感覺就好像從興奮至極的巔峰之巔跌落下來。怒火頓生。
朱三爺根本就沒在意高公公那記耳光,高呼:“不可能!”
撲上去擰動最後一隻鳥頭,啪,鳥腹張開:渾圓光潤的南海珍珠滾入錦盒。
四顆珍珠竟一模一樣,大小,光澤,圓潤,無一不同。 “五子連珠!五子連珠啊!”朱三爺發瘋一樣狂喜。
“這!這——”高公公也反應不過來了,想要再回巔峰感覺已是不行。何況他確實就不行。
小珠子朱灼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來,躬身仔細查看。“公公,這隻鳥受過傷。像是箭傷。”
嗯,高公公也湊了過來,果然那鳥腹上有一個深深的凹點。
“說!到底是怎麽回事!”
朱三爺被他一聲厲喝,頓時清醒撲通跪倒。“公公息怒。我家大掌櫃知道三月後乃是公公七十大壽,窮盡心機耗費財力方收羅到此五子連珠獻與公公祝壽。本想公公等高興了,也好讓,讓小珠子回家看看。可,可,可誰曾想……”
“你確定朱有珠送來的是五顆,而不是四顆故意糊弄咱家。”
“公公明鑒。若大掌櫃只有四顆,那也是罕見之極!獻上四顆便是,同樣可令公公開心,何苦要畫蛇添足再弄一堆粉末來惡心公公,還斷送了小珠子!”朱三爺哽咽不已。“可大掌櫃,確確實實尋得的是五子連珠!寶貝,寶珠啊!天殺的!是誰毀了寶珠!令小珠子十年也不能回家啊!”朱三爺痛哭涕零,全然沒了氣勢。小珠子拉著他的手,哭也不敢哭,說也不知怎麽說,隻得呆呆地傻站著。
高公公眯縫起眼,仔仔細細地瞄了瞄四顆珠子一堆粉末。意猶未盡的感覺就像千百隻螞蟻正在啃食他的骨髓。“傳葉大娘。”
葉大娘乃是宮中第一繡師,針線手藝天下無雙。高公公傳招,葉大娘來得自然很快。“奴婢見過公公。不知公公有何吩咐。”
高公公指了指那一堆珍珠粉末。“你且將這堆粉末給我收攏還珠。”
“這……”葉大娘臉有難色。
原來因高公公的癖好,紀國珠貴粉賤,便有人突發奇想,將粉收攏重新粘成珠,然後魚目混珠,高價出售。這其中粘珠的高手便是宮中繡女, 而葉大娘是繡女魁首。
哼!高公公冷冷哼道。“大娘是不屑為咱家粘珠呢?”
“不敢,不敢。奴婢馬上就做。”葉大娘說著立即掏出一張薄如蟬翼的透明絲絹,放入堆著粉末的錦盒,輕輕彈動錦盒將所有珍珠粉一塵不落盡數收入透明絲絹裡。提起絲絹四角收攏,一條絲線已扎緊口子把珍珠粉擠作一團。葉大娘手指提著絲絹飛速地動了起來:撚,搓,轉,抖,團,揉,捏……片刻之後,一顆渾圓光潤的南海珍珠呈現在透明絲絹中。葉大娘將絲絹托著珍珠一起放入錦盒。“公公,奴婢只能做到這步,這五顆珍珠完全相同,但奴婢收粘的這顆受力即碎,萬不敢欺瞞公公。”
高公公早已泄氣,揮了揮手讓她走,葉大娘如獲大赦,忙叩頭謝恩退了出去。
高公公看著錦盒裡五顆珍珠一模一樣,大小,光澤,圓潤,無一不同。“五子連珠,福壽綿長!”渾身的骨髓又有被噬咬的感覺。“查!給我查!是誰毀了咱家的珠子!”高公公年老,牙齒的縫隙已經很大了,冷嗖嗖地擠出這句話,讓人感覺從頭到腳都要炸裂開來。
小珠子唯唯諾諾地說:“我爹進獻的珠子應該是從岱國送過來。現紀國與岱國在‘岱嚴關’開戰,怕是在那受的傷吧。聽說季魁將軍曾有戰利品送回朝中,公公是否需要對比一下,莫冤枉了季老將軍……”
“冤枉?”高公公覺得自己才是最冤枉的。普天之下最難得的“五子連珠”極至寶貝,若真是毀於季魁之手……哼哼哼!也要讓你見識見識咱家的雷霆震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