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是歸隊的日子了。

　　本來一聲是不讓出院的，奈何家有家規，軍隊有軍隊的規矩。

　　范久紅也就搬回了，在家裡住一個晚上。

　　老太太準備了豐盛的晚宴，張燕強烈要求要參加。

　　范久紅有傷不讓喝酒，大哥二哥少喝點。

　　晚餐結束范久紅將張燕小雪送了回去。

　　回來的時候就看到老頭破天荒的自己在喝茶。

　　“老三啊！”

　　范久紅確定屋裡沒有別人，那就隻招呼自己了。

　　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

　　靜靜的等著老頭說話。

　　老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喝了口茶，看了眼范久紅，又轉過頭假裝的咳嗦。

　　實際上剛剛范久紅就看到老頭眼裡星星閃爍，借著由頭摸眼淚去了。

　　嗯哼。

　　“老三啊！”

　　范久紅眼巴眼望的等著。

　　老頭嘴角蠕動著。

　　“老三啊！”

　　第三遍了，到底是要說啥啊。真是折磨人。

　　老頭長處一口氣。

　　“爹，對不起你。”

　　似乎這句話用盡了力氣。老頭雙肩抖動。嗚嗚的哭了起來。

　　范久紅仿佛被什麽擊中了一樣，心瞬間就顫抖。眼圈發紅。他極力的克制自己。

　　“爹，你看你說的啥，什麽對不起對的起的。我是你兒子。”

　　老頭伸手不讓他說話。掏出手絹擦著眼淚。

　　“你自小啊，爹就對你們的期望就高，希望你們都能成才。

　　你大哥沒啥出息，非要經商。爹也就隨他去了。

　　你二哥，性子隨我，不適合從政，爹也隨他去了。

　　輪到你了，爹就想讓你從政，弄個一官半職的能光宗耀祖。

　　對你要求是嚴格了些，可爹那是為你好啊！”

　　范久紅靜靜的聽著。

　　“咱們家祖上那不是翰林就是學士，爹從小也是飽讀詩書，家道中落，家道中落。

　　爹不想從我這一輩將家業都敗光了。

　　爹老了，不中用了，就想讓你們能扛起中興咱范家，可你非是不聽，還處處作對。

　　爹是沒少打你。你恨爹不。”

　　范久紅搖搖頭。哪有兒子恨爹的道理。

　　“什麽中興不中興的，鬼子打進來了，家都沒了，還中興個屁啊！”

　　“這幫小鬼子，就是欠收拾，我兒當兵了，起初爹是不願意的，可你知道當爹知道他們........”

　　老頭指著北邊，手指不斷的顫抖。

　　“這群畜生啊，老人，孩子，女人他們一個都不放過，說殺就殺，老子恨那，那都是咱們的兄弟姐妹，都是咱們的同胞。像殺雞一樣，都給突突了。”

　　“你爹老了，抗不起槍了，但是你爹還能活些年，你爹沒別的本事，只會教書。

　　但是爹會告訴孩子們，勿忘國恥！”

　　老頭說的鏗鏘有力。范久紅也能感受他的力量。

　　“打，好好的打，把這群畜生給老子打出中國去。”

　　好，范久紅都要給老頭豎起大拇指。

　　“你現在還只是個班長，有勁也使不上，爹是知道的，你自小聰明，有腦子。

　　可你級別不夠，起不了什麽作用。

　　爹跟你大哥商量了，傾咱們全家之力，也要讓你當個連長，營長，甚至團長當當。

　　有人有權你才能做的更多。

　　爹不是讓你以權某私，不是讓你升官發財，而是真真正正個做個軍人，

一個純粹的軍人。”　　“爹。”

　　范久紅真的動容了。翻身跪在地上，對著老頭磕了三個響頭。

　　“兒子不孝。”

　　“起來，起來。爹不要你跪，爹要你站。像個爺們一樣頂天立地。”

　　老頭站起來，將范久紅扶起。

　　“老婆子，拿來。”

　　老太太摸著眼淚從屋裡走出來，手上還拿著一個包裹。

　　“拿著，出門在外，用錢的地方比較多。上下打點什麽的都要花錢。沒有了你就跟你大哥說，你大哥會安排人給你送去的。”

　　范久紅接過包裹。

　　入手一沉。

　　“爹，你別不是把你的家底都拿出來了吧。”

　　“家都沒了，要這些身外之物有何用。人活著就什麽都有了。”

　　是啊，只要人活著就什麽都有了。

　　“好了去睡覺吧。明天早點走，我就不送你了。”

　　老頭緩慢的站起來在老太太的攙扶下回屋了。

　　范久紅看著手裡的包裹久久不語。

　　清晨范久紅起的很早，也不算起的早，一晚上根本就沒睡。

　　狄強背著包早早就等候在胡同口。

　　大哥二哥大嫂二嫂全都出來送行。

　　“回去吧。還回來呢。”

　　范久峰上來拍拍他的肩膀。

　　“爹都跟你說了，以後有事找人給大哥捎口信。”

　　范久紅點點頭。

　　范久成走上前。

　　“老三，你知道二哥不會說啥，多保重。”

　　嗯。范久紅點點頭。

　　“都回去吧。”

　　“娘！”

　　范久紅給老太太跪下了。

　　“我走了。”

　　范久紅轉身就走。

　　“三啊。三啊。”

　　“走吧。別回頭。”

　　范久紅實在是不太喜歡這樣的場面，他怕一回頭眼淚就掉下來。

　　“嘿，看你們家人，好家夥，知道的是給你送行，不知的以為你出殯呢。”

　　范久紅錘了狄強一下。

　　“不會說話別說。”

　　狄強的話一下子讓范久紅輕松了不少。

　　“紅哥！紅哥！”

　　“哎，有人叫你呢。”

　　小雪跑到范久紅的身前。

　　“紅哥。”

　　她淚水如簾。一下撲在范久紅的懷裡。

　　“紅哥，我等你。”

　　“哎呀。”狄強將臉扭向一旁。

　　“好了，走了。好好學習。”

　　范久紅梳理著她的頭髮。

　　小雪在身後不停的揮手，范久紅不帶一絲停留。

　　拐了彎，范久紅長出一口氣。

　　“怎的，舍不得你相好的。”

　　“滾。”

　　吱嘎！

　　一輛黑色汽車停在身前。

　　張燕帶著墨鏡從車裡探出頭來。

　　“上車吧，送你們一程。”

　　“吆，大妹子，專程來送我兄弟的?”

　　呵呵“哪有，順路順路。”

　　汽車緩慢的行駛。

　　“唉，以後有啥事給我電話。”

　　范久紅看著張燕，她將臉轉向另一側看著窗外。

　　她帶著墨鏡看不清表情。

　　“好。”

　　“誰要欺負你，我找我舅舅收拾他。”

　　“嗯。”

　　“不滿意就跟我說。”

　　“行。”

　　“照顧好自己身體。”

　　“中。”

　　狄強在副駕駛“哎呀。”一聲。司機差點沒踩刹車。

　　狄強扭曲著臉型，一個勁的往張燕的方向嘟嘴。

　　范久紅當做沒有看見。

　　急的狄強一個勁的抓自己的頭髮。

　　火車站到了。

　　張燕依然是望著窗外。

　　兩個人下了車。

　　“走吧。”

　　“大妹子謝謝你了。”狄強衝著張燕喊著。

　　“哎。”

　　張燕終於是轉過頭來。

　　她張著嘴說了幾個字。范久紅笑了。她也笑了。

　　“走吧。”

　　“她跟你說啥了。看把你美的。快跟我說說。”

　　呵呵。范久紅望著太陽。

　　再見了親人們，再見了北平，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