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久紅猩紅著雙眼舉目四望,他就站在這煉獄之中,他們都站在煉獄之中。
淚水混著血水在流淌,叮叮,血水四濺。
腳下的鞋子濕了,褲腳也濕了。
每走一步都呱嗒呱嗒的響,如同雙腳深陷在泥裡。
“啊!”范久紅跪在地上吼叫,聲音越飄越遠,直到虛無。
每一個人都沉寂在悲痛之中,或嚎啕大哭,或滴滴抽泣。
轟隆。
一聲沉悶劃破了寂靜的天空。
范久紅抬頭看了看天,雲黑壓壓的,很低。
沉悶的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刷,天邊快速閃過一絲電流,接著又是轟隆的一聲。
要下雨了。
吧嗒,一滴雨滴在了臉上。
清涼,透骨。
吧嗒,吧嗒。
嘩。
雨越下愈大,幾乎看不清人影。
他們依然靜靜的站在原地。
任憑雨水打濕了頭髮,打濕了衣襟。
朦朧中,有一些人影向這邊靠了過來。
他們小心翼翼。三人一組慢慢的探尋。
直到他們看著站在雨中的范久紅等人。
叭!
范久紅顯示肩膀一哆嗦。
“趴下。鬼子!”首發
槍就在自己腳下,范久紅將他搭在一具屍體上馬上還擊。
子彈打在屍體上發出噗噗的聲音。
大雨依然在下,誰也看不清誰,尤其是范久紅他們趴在屍體堆裡,更讓鬼子分辨不清哪個是活的哪個是死的。
全屏槍口的火光尋找目標。
前方一定是鬼子斥候。
要不然槍法不會如此準確。
又有五個開槍沒挪地方的兄弟被打死了。
雙方你來我往,不時的會有兄弟慘叫。鬼子亦然。
“停火,停火!”范久紅高聲嚷著。
瞬間自己這方安靜了。
鬼子一下失去了目標,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咕咕,咕咕。肚子在這個時候發出嗡鳴。范久紅餓了。
隨便從屍體上摸索了半天,終於在鬼子身上找到了一袋餅乾,撕開袋子,抓起一把放進嘴裡開始咀嚼,雨水留進了袋子,餅乾成了漿糊,抓起漿糊放在嘴裡,連嚼的力氣都省了。
就在自己填飽肚子的時候,那邊槍聲大作,短短的幾分鍾就停了。
從雨靄中鑽出數十道人影,他們快速的向這邊奔跑。
走在最前面的滑到了,滿身泥土的他從新站了起來。
“團長,團長。”嗚嗚,嗚嗚。“團長團長。”
他號喪一樣的哭叫著,范久紅長長的出了口氣,終於有救了。
“營長,沒有找到。”
“找繼續找,剛才還有槍聲呢,不可能都死了的,不可能,給老子繼續找。”他推了匯報人一把,將人推進泥水中。
“團長,團長,你倒是吭個氣啊。狄強,狄強,大天王,大天王。麻丫,麻丫。劉岩劉岩。”
他發瘋的呼喊每一個人的名字。
狄強的聲音響了起來“你大爺個腿,號喪呢。”
他快速跑了過去,一腳將吃東西的狄強踹開,“你他麽的活著倒是吭聲啊。嚇死老子了。”
“哈哈哈哈。”狄強肆無忌憚的笑著。
“別喊了,我還沒死呢。”范久紅掙扎著站了起來。
他飛跑過來,被一具屍體絆倒,站起來跌跌撞撞的將范久紅撲倒。伏在他身上嚎啕大哭。
“團長唉,團長啊。”
范久紅後背被一個石頭擱了下,哎呦一下挺著肚子。
“怎了,團長。”於是他開始上下撫摸范久紅的身體。
范久紅一把將胡三破推來“滾滾滾。沒被鬼子打死,差點讓你撞死。”
從身後摸過石頭,扔了出去。
“來了多少人?”
“二連都來了。”
范久紅看了看身邊的屍體,那是一個斷了胳膊,依然將鬼子拉下馬的士兵,他整個臉都扎在泥水裡。范久紅將他翻了過來,腸子流了滿地,范久紅將那幾十裡面從新給他放了回去。
“兄弟們都埋了吧。小鬼子......”看著小鬼子范久紅眼中充滿了惡毒。“砍了腦袋壘成京觀。”
胡三炮呆呆的問“啥是京觀?”
范久紅沒搭理他。狄強嚷著“就是你願意擺什麽形狀就擺什麽形狀,只要你高興。”
“將馬肉分割能帶走的帶走。馬上冬天了,肉不好搞的。”
一場秋雨一場寒。
天越發的寒冷,范久紅裹著棉衣坐在溝裡看著紛紛飄落的樹葉。
回來有一個多星期了,該養傷的養傷,該治病的治病,部隊已經恢復正常的訓練。
那長大雨遮蓋了所有的痕跡,鬼子不是不想報復,可一時半會根本找不到他們的行蹤。
范久紅知道彰武的鬼子不會消停的,眼看著就要入冬了,1932年的尾巴馬上就過去了。
自己來了也有一年零兩個月了,看不到年齡的增長,確實在身上留下了太多的年輪。
狄強的大腳踩著樹葉咯吱咯吱的響。他坐在范久紅的身邊,拿起一節樹杈扔了出去。
“瞅啥呢?”
范久紅瞅了他一眼,狄強也變了模樣,才一年,他臉上的褶子似乎更多了。
“沒瞅啥啊。”
“沒瞅啥你瞅啥呢?”
“沒瞅啥就是啥也沒瞅。”
“啥也沒瞅你在這瞅啥那不有病嗎?”新81中文網更新最快 手機端:https:/
范久紅又看了他一眼“你才有病,你們全家都有病。”
“哎。”狄強指著范久紅“你這麽說話就不對了。趕緊道歉,要不我收拾你昂。”
“道屁歉。”范久紅站起來,劃拉掉屁股的樹葉塵土。趁狄強不注意,給了他一腳。然後轉身就跑。
“王八犢子的,你給我站住,看老子不整死你。”狄強撿起樹杈,石子,撿起一切他認為打不死人的東西扔過來。
范久紅繞著數來回的亂竄,如同猴子。狄強像一個東北黑熊一樣,笨拙可笑。
“好了好了,不鬧了,快放開我吧,強哥,強爺。”
范久紅還是體力不支被抓住了,被狄強一陣揉搓。自己則連連求饒。
“你看,你早這麽說不就沒事了嗎?”狄強放開了他。
兩個人重新找個地方坐了下來。
“唉,明天二營三營就回來了,你去挑人,凡是你覺得好了,都挑出來,我要重新組建機槍連。”
“你看,早就該如此,老子的機槍連都死沒了,現在老子更孤家寡人了都。你還算是幹了點正事。”狄強叼著樹葉說道。
“你這麽說,好像我一直沒乾正事似的。我這一天得操多少心,為您們都操碎了。如果可能.......”范久紅停頓了下“我寧願當一個小兵,聽指揮,讓幹啥我幹啥。死了也就死了。”
狄強用一種重新認識他的眼光打量著他。他以一個懶得管你的心態揮了揮手。
“我想我兒子了。”
說完他低著頭,專門對付手裡的樹枝,他不斷的在地上畫地為牢。
滴答,滴答。
范久紅將頭低下來,用力的去看他的臉,可他不斷的低頭,一直低到不能再低為止。
范久紅乾脆趴到了地上。
他抹了兩把,抬起頭恢復如初說道:“瞅啥啊。”
“沒瞅啥。”
“沒瞅啥你瞅啥呢。”
“啥都沒瞅啊,再說你不瞅我怎麽知道我瞅你呢。”
“癟犢子,欠削啊。”
“癟犢子說誰呢。”
“癟犢子說你。”狄強翻著白眼“不..不對。王八犢子,你玩我。”
“別跑,老子整死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