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縱梁眉毛一擰,細細看起棋來,流水一般的行棋此時讓高縱梁覺得有些刺寒,尤其是第101手,越百之數,仿佛棋力瞬間就上升了一個檔次,穿插之處,不痛不癢,但又痛又癢,偏偏在那痛癢之間,讓你難受至極。
高縱梁思考著,遲遲不肯落子,他在回味,回味自己前面的判斷,回味對手之前的目的,關鍵時刻高縱梁總能做出正確的判斷,憑的就是這個。
不過,以往回味都是嘴角翹起一個微然的弧度,而現在,高縱梁的嘴角卻是如同冬僵之蛇,再也吐不出自己的蛇信。還或許,有些驚恐,不知為何,高縱梁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似乎,對手是棋天大聖,但是棋風又大相迥異,但是,棋天大聖有棋風嗎?那總是讓人驚異的棋路又豈是一句變化莫測所能形容的?
此時此刻,高縱梁發現自己竟然有些慌亂,這讓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對陣一個孩子竟然會亂了心神,說出去恐怕是誰也不信的,但事實確實如此。
高縱梁無奈,隻好起身,聲稱自己去趟廁所,臨門深深看了專注的川橙,若有所思,說去廁所只是緩解一下自己的心情,這種方法在比賽中倒是也使用過,效果算的不錯。
待再回來時,高縱梁眼中已然帶上了一份凶光,這凶光不針對任何人,卻又針對任何人,因為他只針對他的敵手,而所有人都有可能成為他的敵手。
紅棋動了,不再是毒蛇的陰冷,而是匕首的凶光,從右側猛然刺入黑棋的陣型,高縱梁平時為人謙虛有禮,但是對待對手,哪怕是朋友變成了對手,在這黑紅無間道上,他永遠都是最凶的那個,狂妄蠻橫,陰冷歹毒,這一刻所有的貶義都砸在高縱梁的身上他都不會絲毫介意,因為對他而言,那是一種鼓勵。
銳利的匕首刺入紅棋的右翼,血色素刃,高縱梁非凡沒有感受到給紅棋“放血”的快感,反而是被那滾滾的怒意灼了心肺。
此時的紅棋就像一團火,向黑棋鋪天而來,生生不息,源源不盡,李天聖的眼中依舊一片淡然,但是他卻是那個無情的火手,操控著這滾滾的火團,繼續燃燒著黑棋。
高縱梁挑了挑眉,不自覺中,額頭上已經布滿了一層細密的汗珠,號稱光儒生院中最強的無理手,比起真的是理不清了,這種風格太誇張了,誇張的不像話,根本就是比自己還要不講理。
高縱梁從兜裡拈起一塊方格手帕,在額頭上輕輕一點,細密的汗珠就脫身而滅,高縱梁微微吸了一口氣,把手帕丟在一邊,他要發力了,號稱最強的無理手,最強就該有個最強的樣子,可不能就這樣讓給一個孩子。
黑棋動了,再次吐出陰冷的蛇信,漏出了那驚人恐懼的獠牙,毒蛇的牙咬上去真的不冷,但是被咬的人都是命不久矣,因為那冰冷的毒液注入身體的時候,有的只是致命的恐懼,恐懼比疼痛更加致命。
但是這條致命的毒蛇絲毫沒有讓李天聖的表情變動哪怕一分,李天聖的心境始終如一波古井水,狂風巨石與他絲毫不想乾,在這紅黑的戰場上,李天聖執紅從未敗過,千年輪回,始終如此。
黑棋就像一條毒蛇,露出了自己的獠牙,非致命的空管蘊含著致命的液體,李天聖當然看到了那尖銳的牙齒,但是紅棋無動於衷,咬人的狗不叫,致命的蛇絕不會外漏自己的武器。
但是李天聖似乎判斷錯誤,或者說高縱梁從來都是不合常理,在紅棋無視尖牙的那一刻,黑棋猛然前躍,冰冷的毒液瞬間讓紅棋的一個棋子三步而倒。
這不是試探,這竟然是攻擊!
高縱梁並非是沒了耐心,而是很理智的辨別出來,持久作戰太被動了,僅有的毒液都會在其中消散,所以高縱梁乾脆直接將對手脫入廝殺之中。
結果可以預料,高縱梁輸了,輸得口服心服,不過臉上絲毫沒有懊惱,一臉平淡,再邀一局。
此次高縱梁執紅,李天聖執黑。
川橙本以為又是一場廝殺,結果卻見兩人昏招百出,川橙百思不得其解,難道是自己的眼光太拙?
可是有的地方李天聖都親自給川橙講過此等昏招,川橙是萬萬不會記錯的,如此來說,只有一個可能,確實是昏招,而且是昏天黑地。
“哎呀,下錯了,讓我悔上一手怎麽樣?”
高縱梁惋惜的說道。
穿那個
川橙剛想說落子無悔,卻見李天聖拍了拍自己的右肩,川橙頓時會意,點了點頭。
正主都同意了,川橙又何必要執意而為呢。
終局之時,又是高縱梁敗局,只不過盤面上一團亂麻,毫無規律可言,看的川橙真是膽戰心驚,不敢恭維,就算是新手,也不過如此吧?
敗局的高縱梁爽朗一笑:“厲害,怪不得先前和我約定,果然不俗,既然有了約定,我也就不再多問,隻想說一句來日再戰,痛快,痛快。”
川橙聽的雲裡霧裡,李天聖微微點頭,帶有一絲輕微的笑意,對弈手談,本就是一場無言勝有言的交流。
和高縱梁分離後,川橙不解,抬頭問李天聖:“為什麽第二局那麽糙”
李天聖淺笑不改,悠然回答:“那是我和他彼此的交流,一個至強的棋手,別人是看不出他的高度的,因為和誰對弈,就發揮什麽樣的水平,始終與對方實力相當,這才是正途,兩人手談,講究的就是一個談字,交流才是正道,剛才我和他第一局盡力搏殺,他自知不如我,再開一局,上來示弱,是想看看我到底有多高,若是真高,定能看出他的示弱,如此,便會主動降低技巧,以求交流。”
川橙聽了半天,大致是明白了李天聖到底是在做什麽,原來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道道,川橙不想打擾李天聖近乎裝什麽的行為,兩人越熟,川橙就發現李天聖就越那樣平凡,只是一個棋癡罷了,最多再添些英俊瀟灑之類溢美之詞,這便是李天聖了。
“橙弟弟?你自己在這瞎嘟囔什麽呢?都不知道給哥哥去加油打氣?”
來人冰面柔花,留得及肩長發,黑衣皮褲,手執流蘇紙扇,腳踏愛馬仕,一身古典與現代的結合,按理來說應該是不倫不類,但在這少年身上卻是那樣的和諧,尤其是少年紙扇一開,龍飛鳳舞,筆鋒驚龍的登徒浪子四字,更是讓少年顯得甚是瀟灑。
少年叫楚雲風,如雲中蒼穹,看似怡然不動,實則來去如風,今年卻是有十六歲的年齡,但還是光儒生院的一年級新生。
按照楚雲風的說法,自己那是在一年級待的舒服,來這光儒生院只是人生的一種體會,何必計較那多?至於高年級的待遇,楚雲風更是嗤之以鼻,聲稱那點小錢,爺看不得眼裡。
整天開著蘭博基尼,沒事就要帶著川橙去兜風的人能差錢?楚雲風的家世川橙是不知道,不過川橙卻知道這家夥不一般,很不一般。
楚雲風立志要禍禍光儒生院中所有的小萌新,至於那些自以為頗有心眼的,楚雲風壓根就不屑於理會,禍禍純天然的呆萌才有趣味。
一年級中老實人有兩位,一位是川橙,另外一位是王曦崢,老實說,楚雲風對今年的這批新生很是喜歡,因為竟然是有兩位目標,不過楚雲風一上,便在王曦崢那裡吃了個蹩,人家王曦崢是正兒八經的棋癡,楚雲風上去挑逗王曦崢,王曦崢就笑笑,不與楚雲風說話。
楚雲風自討無趣,只能把目標放到川橙身上,一來二去, 雖然不能說兩人的關系已經達到了眉來眼去的境界,倒也是差不離了。
這不,楚雲風又叼著一根雪茄,一臉囂張的“噔噔”上樓,來找川橙的趣味,川橙看著這玩世不恭的樣子,一開始還有些不舒服,後來才知道,那雪茄完全就是一個擺設,單純是為了找所謂的感覺,也就適應多了。
“我說橙老弟,你比賽完了不給我去打氣?自己偷偷溜到這頂樓,是和那個小姑娘來幽會嗎?來,告訴哥,人家姑娘藏哪裡了?哥給你把把關如何?”
楚雲風一來就沒個正形,不過川橙也是習慣了,笑道:“風哥,我還用給你去打氣?你的氣場那可是相當大了,再說,這所謂的升級賽,對你有任何影響嗎?”
楚雲風一把摟過川橙的脖子:“好一個馬屁,我這橙老弟也會誇我的氣場了,不過演技忒差了點,得罰,重重的罰,今天晚上,請你去吃夜宵。”
川橙說的一點沒錯,對楚雲風而言,什麽晉級賽,無非就是下棋而已,怎麽下不是下?
兩人摟摟抱抱,就差纏綿悱惻,不過,楚雲風可不是什麽生理不正常的主,他可是正常的不得了的一個風流少年,試問光儒生院中的女棋手,有那個沒被他拉過手手,氣質佳者,那個沒被他逗弄的面紅耳赤過?從一年級到六年級,無一例外,就連那個新來的年輕女講師,楚雲風又何曾放過過?
偌大個光儒生院,恐怕只有儒風隊一處是楚雲風沒有踏足過的禁土,畢竟,哪裡都是大老爺們,楚大少可沒有什麽特殊的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