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量從他身上流走，巴德爾的意識開始消逝。

　但他始終不願意閉上眼睛，直勾勾盯著那個雙目失明的身影。

　他的身軀緩緩倒下，倒在這濕冷冰涼的草地上。

　草葉上綻開的花朵緩緩枯萎，周圍的生機慢慢流逝。

　光即將消逝，世界開始悲傷。

　但在他倒地之後，有莊嚴肅穆的禱誦聲響起:“我代表天空與大地，祝福此人，哪怕他的生命走向消逝，也必將在天空和大地的領域獲得重生！”

　“我代表雷霆與戰爭，祝福此人，哪怕他的生命走向消逝，也必將在雷霆響起時重生！”

　“我代表森林與生命，祝福此人，哪怕他的生命走向消逝，也必將在蔥蘢森林中重生！”

　……

　感受到巴德爾生命的消逝，一道道神言響起，神明們留在他身上的力量開始湧動，要將他從死亡的冥域拉回。

　一道道白色的光芒從他身上浮現。

　這些白色的光球互相連接，組合，就要拚湊出一個真正的人形。

　但在這時，洛基從黑暗的角落走出，帶著笑容:“無用。”

　死亡和冥霧逐漸籠罩了這裡。

　天空響起一道雷鳴，隨即被看不見盡頭的黑霧遮蓋。

　海姆冥界，那傳聞中隻存在於黑暗地下的世界，突然突破現世的阻隔，來到了這裡。

　從黑霧裡走來一名半遮著臉的女子，她身材高挑，露出的半邊面容姣好，但腰部以下卻籠罩在黑霧裡，讓人看不真切。

　“父親……嘻嘻……”

　她看向洛基，發出輕笑，聲音像是山泉在叮咚作響，悅耳無比。

　洛基卻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海拉，剩下的交給你了。”

　海拉緩緩點頭，身上突然湧出大量冥霧，這些霧氣宛若盤旋的蟒蛇，互相交纏著，很快將巴德爾整個吞噬。

　在黑霧裡，模糊可以看到巴德爾的身形，突然化作一團人形的，流動著無數符文的光芒，那光芒在許多白光的包裹下，想要聚攏在一起。

　但黑霧蠻橫地破壞了白光，分割了符文光芒，繼續蠶食著剩余的光芒。

　殘存的光芒突然炸裂，化作無數團白色的光球，融入地面，不知去了哪裡。

　海拉臉色一白，周圍的黑霧也變得透明，稀薄。

　她看向洛基:“父親，我已經殺了他。他死了，不會再活過來了。”

　洛基滿意地點頭:“離開吧。”

　“父親……”

　“回去！”

　冥霧收縮，一切恢復原樣。

　…………………………………………

　黑暗幽深的森林。

　白色的光團是唯一的光源，那溫和的光線製造出一小片淨土。

　——“不！！”

　突然，從那光團中傳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在黑暗的森林裡久久回蕩。

　光球宛若被驚起，緩緩移動，向其他方向飄去。

　照明的光源遠去，拉塞爾捂著腦袋，跪在地上，渾身顫抖著迎來黑暗。

　“不……不！巴德爾聖座！光不會消失！不會！”

　他語無倫次地呢喃著，面對襲來的黑暗，他顫抖著想要後退，仿佛在幻境裡遭遇了極大的恐怖。

　陸宇和波爾隱身在一旁，皺眉看著失態的拉塞爾。

　波爾疑惑地開口:“那些光團有問題?”

　他和逃走的奧斯汀想法差不多。

　這些光團給了拉塞爾那麽多好處，絕對有需要拉塞爾付出的代價。

　現在看拉塞爾一副如喪考妣的樣子，波爾越加覺得，需要拉塞爾償還代價的時刻到了。

　但陸宇通過元力感知了一下拉塞爾的身體狀況，搖了搖頭:“不，光團沒有問題，還幫他補充了精力。問題出在他自己身上。”

　巴德爾確實是一位溫和善良的神明。

　他的遺留並沒有暗藏殺機。

　只是——

　巴德爾的感染力太強了。

　在不斷接觸他的記憶碎片，不斷經歷巴德爾的過去時，拉塞爾不知不覺間，成了巴德爾的信徒。

　現在，他的神明化作永世飄蕩在這死寂之地的光團，拉塞爾心中接受不了，開始懷疑起了現實。

　跟波爾講述了原委，老友嘖嘖感歎著:“這不也算是一種代價?神明的東西沒那麽好拿，哪怕是無意為之，也會對凡人造成巨大的傷害。”

　看到拉塞爾痛不欲生的樣子，波爾頓了頓，接著開口:“不過這個年輕人承受力是不是有點差?哭得比死了爹媽還傷心。”

　他無意的一句話，點醒了陸宇。

　陸宇突然皺起眉頭，沉思起一句話。

　酆都大帝臨走前，曾經說過的。

　“你們的光將率先消失，在無光的日子裡，父子相殘，兄弟鬩牆，手足反目，寒冷和死寂最後降臨，成為永恆。”

　表面上來看，巴德爾死於他的兄弟，霍德爾之手。

　洛基在這個過程中，扮演著重要角色。

　——他似乎熟知巴德爾身上的祝福，並且進行了對應的準備。

　那榭寄生的嫩枝做成的箭，直接無視了諸神的祝福，輕易傷到了巴德爾。

　並且，在巴德爾想要複生的時候，他又讓自己的女兒，神話中掌管冥界的海拉，破壞了巴德爾的複生，致使其徹底死亡。

　再聯想到之前，霍德爾特意等待過巴德爾，話語裡似乎不希望這個兄弟去宴會。

　而宴會上，酆都大帝單單看向了巴德爾，和他說了一些不明不白的話。

　這一系列看似不相乾的事實，似乎隱約間有著聯系。

　當陸宇將它們串聯起來時，突然發現，一切又指向了巴德爾本人。

　巴德爾活著的時候，人人都喜歡他。

　巴德爾死去的時候，就連青草都開始枯萎。

　拉塞爾只是感受了他的一些記憶碎片，就不知覺間成了他的信徒。

　巴德爾。

　他僅僅是奧丁的一個孩子，在記憶裡，也未呈現出多麽出彩的力量。

　但一切又都圍繞著他進行。

　無論是天庭的陰謀，還是洛基的詭計，都將其當成第一突破口。

　他究竟有何特殊之處?

　巴德爾死後，尤古多拉希爾有沒有像酆都大帝說得那樣陷入紛亂?

　這個剛登場就莫名躺槍死亡的神明， 身上繚繞著一團厚重的迷霧。

　陸宇想要解開它，卻有種不知從何下手的感覺。

　還需要更多的拚圖。

　回憶起巴德爾記憶裡的許多細節，陸宇有了下一步的計劃。

　他看向那邊，依舊還在悲傷絕望的拉塞爾，元力緩緩波動，幫助他冷靜下來。

　拉塞爾紛亂的思緒裡，突然湧出一個念頭。

　“巴德爾聖座的靈魂碎片還在這裡，也許我能讓他復活！對！那個祭壇！只要到達金宮，找到那個祭壇，我就能讓巴德爾聖座重新復活！”

　這個念頭，給茫然無措的巴德爾注入了新的活力。

　他站了起來，臉上帶著殉道者般的執著和堅定。

　“聖座！等我！光不會消失！我一定會把您復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