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從早晨到現在，都是灰蒙蒙的。

陸宇感到空氣中的濕氣在加重，十分鍾內或許就會下雨了。

這樣的天氣，讓他想到了和這位老友，波爾，初次見面的那天。

……………………

秘法塔在歐聯邦的北邊，那裡盡管靠近海邊，但不怎麽下雨。

那天的天氣很反常，早上豔陽高照，眨眼間陰雲密布，冰冷的雨水似乎要鑽進人的四肢百骸。

陸宇從外面歸來，淋了一身雨。

他來到城裡的酒吧，想要喝杯酒暖暖身子。

發現平日裡熱鬧的酒吧十分冷清，裡面坐著一個自斟自飲的男人。

陸宇不想惹事情，打算離去。

卻被那男人喊住。

“你身上有血腥味。小家夥，過來陪我喝兩杯。”

那是一個絡腮胡子，眼眶深陷，臉色蒼白的男人，有著白種人罕見的黑瞳，但裡面沒有多少生氣，給陸宇的感覺，就像一隻食腐的烏鴉。

他端著一杯氣泡酒，向陸宇頷首示意。

陸宇聳了聳肩，隻好在他面前坐下。

“我從你身上聞到了相似的味道。”

那人說話有些神神叨叨，眼神渙散，但不經意泄漏的氣息，讓人心驚。

“或許我們是同一種人。我叫波爾，一個復仇者。”

那天這個老男人喝得酩酊大醉，跟初次相見的陸宇，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

可以看出，他很孤獨。

他坐在酒館，無人敢朝他看一眼。

他走在街上，街道瞬間寂靜一片。

他喝得爛醉，無人來把他攙回家。

陸宇沒想從他身上弄到什麽奇遇，他也不需要任何奇遇，但為了避免麻煩，他將這個喝醉的男人，扔到了酒館的房間裡。

之後，只是一面之緣的兩人，奇妙地熟絡了起來。

陸宇才知道，這個醉酒的男人，是十二家族裡暗夜家族的族長。

也是暗夜家族唯一的成員。

波爾幫了陸宇很多，秘法塔不可能對一個編外人員開放自己的傳承。

波爾力排眾議，為陸宇爭取到一個大圖書館管理員的職位。

秘法塔大部分傳承，都開始對陸宇開放。

波爾甚至還私自教了他幾種秘術。

那段時光，是陸宇在末日裡，渡過的比較安穩的時光。

他的實力提升很快，將戰神殿學到的戰技和秘法塔的符文體系融合起來，形成自己獨特的氣血戰鬥體系。

波爾幫陸宇避開了很多麻煩，陸宇也真正將他當作了自己的朋友。

但每當問及波爾為什麽這麽幫助自己時，波爾總是微笑著回應。

“我告訴過你了。”

是什麽時候說的呢?

陸宇沒有頭緒。

初次見面的時候，波爾宿醉下說了一堆胡話。

陸宇對那些話印象不太深，他能清楚記起的，只有一句，被波爾反覆念叨，但在此後再也沒提過的話。

“我殺了我的公主。”

………………………………

巴黎聖母院，這座始建於12世紀的教堂，充斥著哥特式風格的精華，尖頂飛拱顯出它的空透和細瘦，裡面盛放的各種藝術品更是無價之寶。

——至少在那場大火燒起前，它是這個樣子。

這是一座被焚毀的大教堂，它承載了數百年間無數人的信仰和祈願。

被焚毀後的教堂，似乎不甘於就此被人遺忘，在特異點降臨後，它化作了巴黎最大的鬼界。

下方的戰鬥已經瀕臨末尾，波爾想把敵人引進教堂的計劃落空。

但他成功地把這些人引進了鬼界。

聖母院安靜無比，鬼界中，它還是那個未被焚毀前的樣子。

陸宇緊跟著進入鬼界，看到了一個跪在聖母院門口的男人。

聖母院有三道拱門，中央的拱門上，描述著耶穌“最後審判”的畫面。

波爾就在那道拱門前下跪，兩行長淚沿著臉頰流下，似乎正在懺悔。

三道拱門前，是一個小廣場。

廣場上有還在運轉的噴泉，以及八個緩緩走向波爾的變異者。

這裡的八人實力都在三階，其中三個三階中段，一個三階巔峰。

現實沒有那麽多的英雄史歌，三階巔峰的波爾，能夠在八個三階變異者的圍攻下，支撐那麽久，已經難能可貴。

這八人似乎也不準備擊殺他，而是想要將他擒獲。

他們緩步接近背對著所有人的波爾，但在走到波爾二十步內，波爾開口了。

“你們只是別人的棋子，我能夠聞到他們身上那股惡心的臭味。”

他的聲音低沉，緩慢，宛若每一個字都從肺腑扯出，帶著最深沉的絕望和痛苦。

曾經的畫面出現在眼前，那是屬於兒時的，不太清晰的記憶。

血，慘叫，槍聲，以及冰冷的河水。

追擊者們對視一眼， 繼續朝他接近。

“你們知道嗎，我曾經以為我失去了這世界上最珍貴的地位和權力。阿米娜病死在床上的時候，我在自責，如果我依然是那個家族的繼承人的話，她一定不會因為無錢醫治而喪命。”

他的聲音逐漸變得沙啞，在無人看到的視角，那張臉上，血管緩緩突出。

“世界大變的時候，我惶恐不安，我害怕奧莉薇婭也會像她的母親那樣，離我而去。”

“所以我要取回本該屬於我的力量和榮耀，讓她擁有公主般的生活。”

追擊者已經接近到不足五米，並且將他緩緩包圍。

他無路可逃，只是低著頭，繼續敘說。

“可是，你們知道嗎?”

“就在剛才，我才發現，她一直都是我的公主，生活在一個不算華麗，卻帶著陽光的王國裡。”

“而我，卻把我的公主帶到了一個萬劫不複的地方。”

“我親手殺死了我的公主，是我殺死了她，我殺死了她……”

那張臉上，突出的血管紋路，逐漸遍及全身。

本來準備出手的陸宇，感受到那瘋狂增長的氣息，臉色微微變化。

波爾緩緩抬頭，臉上的血管已經平複，留下了一個暗鴉般的紋身印記，將整張臉都遮住，看起來分外可怖。

他的額骨微微突出，眼白消失不見，其余肌肉骨骼也有很大變化，整張臉變得不似人類，像是一隻報喪的烏鴉。

看到這張臉的時候，陸宇低聲喃喃:“告死鳥，原來你是告死鳥……”

前世的許多疑惑得到解答，而場上也出現了新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