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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從隻狼開始》【二百八十七】他們也不是正義
時明時暗的火光,嗆人口鼻的柴煙,痛苦與畏懼交雜的淒慘叫喊聲,僅僅是站在這條曾經人來人往的街道,五感便止不住的受到衝擊。

 街道兩旁碎裂的玻璃灑了一地,到處都是被煙與火熏黑的痕跡,燃燒了一半的灰黑乾柴隨意的鋪散著。

 破壞、掠奪、毀滅。

 切爾諾伯格人如同被狼群驅趕的黃羊一般,在大街不住地奔逃,感染者們則如同鬣狗般凶狠的追打著,到處都是尖叫聲。

 莫瑞安站在原地,乾瘦的身子裹著不知從哪搶來,連標簽都沒摘下的嶄新冬衣,興奮得不知所措。

 從‘戰爭’開始以來的這三天,是他有生以來體驗過的最美好的日子。

 餓了就有熱乎的食物,冷了就能隨便從店鋪裡尋索厚厚的衣服,甚至前幾天,他還去城中心那家裝修豪華的旅店裡泡了個溫泉——在水資源極珍貴的移動城市裡,這可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而且,莫瑞安還覺醒了塔露拉大人所說的那種力量,雖然掌握程度還不算太高,但是尋常人在他面前根本沒有反抗之力。

 哪怕他的身體如此瘦弱不堪,但莫瑞安只要一揮手,那些強壯的大人就會被炸得粉碎。

 沒有人能再打他!

 也沒有人能用腳踩著他的腦袋,往他身吐口水!

 更沒有人能讓他道歉!

 莫瑞安第一次感受到了力量的美味。

 這比酒和美食更讓人癮。

 打!砸!搶!燒!

 掠奪他想要的一切!

 所有曾經欺負過他的人都要在他面前跪下。

 就像現在這樣。

 ‘砰——’

 彎曲的鐵棍在莫瑞安手中高高舉起,而後猛地落下,砸在男人身發出一聲敲豬肉似的悶響。

 當啷。

 莫瑞安把鐵棍扔在一邊,低頭拽起男人的頭髮,把他那布滿鮮血的腦袋拎起來,正對著自己。

 莫瑞安臉的笑容似乎帶著些嘲弄。

 滿頭血跡的壯碩男人則是不住的顫抖著。

 “我記得你。”

 “法昆結社的人,對吧?”

 “四天前的那個晚,你往我頭踹了十八腳,還在我臉吐了口痰。”

 莫瑞安的聲音很輕,可男人卻覺得自己整個頭皮都快被眼前的男孩撕扯下來,隻得打落牙齒和血吞,顫抖著認慫:“先生......先生......我,我是被別人指使的,我只是個普通的結社成員......我也不想的。”

 “饒......饒了我。”

 “求求你了。”

 “好啊。”

 莫瑞安如此高高在的微笑著,隨手將男人扔在地,源石能帶來的身體機能的增幅讓他簡直好像脫胎換骨一般,力量遠遠超出正常人的水準。

 男人砰的一聲砸倒在地,撞得頭破血流,心中卻是一陣死裡逃生般的驚喜——他的同伴在剛剛逃亡的過程中,可是被這個小不點殺了七八個,現在只剩他了。

 然而下一刻,他的腦袋就被一隻腳踩住了。

 男人心裡一滯,而後深深低下頭,一動不動的趴伏在地。

 不過短短四天,施暴者與被施暴者就換了個位置,唯有暴行未變。

 莫瑞安又從地把剛剛那根帶著血的鐵棍撿起來,伸到男人面前,好像逗狗一樣,低著頭俯視他:

 “喏,把血舔乾淨,我就放你走。”

 男人被踩在地的腦袋一顫,看著那根帶血的鐵棍咽了口唾沫。

 他是烏薩斯人,常年生活在寒冬雪日,他知道用舌頭去舔冬天的鋼鐵是個什麽結果。

 但是看看莫瑞安的表情,也隻得硬著頭皮伸出舌頭。

 果不其然,剛一沾,舌頭就被緊緊凍在鐵棍,零下三十度的天氣還閉不嘴,口腔裡直如刀割般的疼。

 只是稍微撕扯了一下,凍在鐵棍的舌頭就仿佛要被扯斷了一樣,男人隻得討好般的看著莫瑞安,姿態無比卑微。

 他想活。

 莫瑞安卻是饒有興趣的看著這一幕。

 “對,繼續扯,再用力。”

 “哈哈哈,怎麽?舔不動了?”

 “那......這根棍子就送你了。”

 話音方落,男人疼得幾乎糾結在一塊的表情猛地一頓。

 噗滋。

 鐵棍直接順著他的口腔扎了進去,而後反手插在地。

 鮮血四溢,而後緩緩凍結成血晶。

 莫瑞安面的笑容頓時收斂,啐的往他的屍體吐了一口唾沫。

 一如這男人前幾天做的一樣。

 街道又多了一具屍體。

 殺完人之後,莫瑞安就仿佛放下什麽似的長長呼出一口氣,乾瘦的身子再沒了動力,隨意找了個牆角蹲下。

 只是不知怎麽的,心裡略有些空虛。

 “不錯啊,你這家夥下手很果斷嘛!已經覺醒了吧?”

 “你叫什麽名字?”

 莫瑞安聽到聲音一怔,回過頭,就見到一個與他差不多年紀的,著白色長袖,下身隻穿短褲,手裡持著怪異法杖的大孩子站在他身後。

 反應了一會兒,眼前頓時一亮。

 “梅,梅菲斯特大人!”

 這可是整合運動裡的幹部之一,而且還是五星潛能級別的強者,在整合運動裡負責醫療與參謀,是個極出色的天才人物。

 才加入了整合運動不到四天,莫瑞安就已經對整合運動的各大幹部資料熟悉得如數家珍。

 與他同齡的梅菲斯特更是他的偶像。

 一時間,衣物還沾染著血跡的莫瑞安竟是不由的有些局促。

 “梅菲斯特大人!我,我叫莫瑞安,是四天前剛加入整合運動的,已經覺醒源石能了!”

 “不錯,你很有潛力。”

 明明不過十二三歲,卻似模似樣的裝著指點江山的語氣,梅菲斯特微笑著走前,隨意踹了踹被釘在地的屍體,

 “這個人和你有仇?”

 “是......是的。”莫瑞安的聲音微微弱了一些,似乎有些底氣不足,“梅菲斯特大人......”

 “沒關系。”梅菲斯特單手拄著那造型怪異的法杖,很大度的擺擺手,“塔露拉姐姐下達的命令是破壞無土糧生產區之後立刻突襲城區中心。你們殺誰與我無關,只要能完成塔露拉姐姐的任務就行了。”

 “不過我剛剛觀察了一下,算這個,你似乎隻殺了三個人。”

 “是不適應麽?”

 梅菲斯特似乎有些關切的靠近了些,莫瑞安的聲音底氣愈發不足:

 “是......是的,我、我隻敢對那些欺負過我的人下手。”

 “這樣可不行。”

 梅菲斯特看著他,手中的法杖在地頓了頓,語氣嚴肅的呵斥道,

 “一切阻擋我們追求正常生活的人,都是我們的敵人。”

 “面對敵人,就應該不擇手段的一一殺淨。”

 “怎麽,你在害怕什麽?”

 莫瑞安低著頭悶聲道:

 “我,我只是覺得,把那些欺負過我們的人殺乾淨就好了......”

 “其他人,其他人的話,活著好像也沒什麽關系?”

 “哦?”

 梅菲斯特靠近了一步,

 “你在可憐他們?”

 “不......我不是......”

 “那誰可憐過你!?”

 梅菲斯特忽的一把拽住莫瑞安的衣領,額頭幾乎頂著額頭,冷著臉低吼著質問他。

 “你告訴我!在你被欺負的時候,他們可憐過你嗎?”

 “在你挨餓受凍的時候,他們可憐過你嗎?”

 “在你因為源石病痛苦不堪,身一塊塊長出源石的時候,他們可憐過你嗎?”

 “在你掙扎著從垃圾桶裡翻找食物的時候,他們可憐過你嗎?”

 莫瑞安被他這麽一喝,本想用於解釋的話語一下子憋了回去,一句話都不敢說。

 梅菲斯特則是一把將他推搡到一邊,從那屍體拔下鐵棍甩到他面前。

 帶著血的鐵棍落在地,發出鐺啷啷的響。

 梅菲斯特向周圍掃了一眼,一腳踹開一個當街就在女人身聳動起來的烏薩斯感染者,指著地的女人,轉頭看向莫瑞安。

 “把你的武器撿起來。”

 “過來。”

 “殺了她。”

 莫瑞安看了看梅菲斯特,又看看地那個雙眼無神幾近呆滯的女人,喉頭乾澀的動了動。

 “把你的武器撿起來!”

 梅菲斯特冷著臉低吼一聲,莫瑞安顫巍巍的撿起鐵棍。

 明明同樣是殺人,可他現在卻隻覺得這手中的鐵棍,比剛剛何止沉重了千百倍。

 “梅......梅菲斯特大人,她、她沒欺負過我啊......”

 “我讓你殺了她。”

 “可是......”

 “這是幹部的命令。”

 “咕咚。”

 莫瑞安拖著腳步走過來,看著地那表情呆滯,頭髮亂成一團雞窩,兩側臉頰被抽得高高鼓起的女人,剛剛殺人時明明還穩若泰山的雙手不知怎麽忽的顫抖起來。

 殺人與殺人是不一樣的。

 莫瑞安一直這麽認為。

 “不,殺人只是殺人而已,沒什麽不一樣的。”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內心,梅菲斯特走到莫瑞安身旁,與他一起握住那根染血的鐵棍。

 “雪崩時,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他們欺辱你、厭惡你、排斥你,你之所以沒有被她欺負過,只不過是因為你和她沒有交集。”

 “對感染者來說,只有同為感染者的我們,才值得你付出全部的信任。”

 梅菲斯特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莫瑞安隻覺得這好似魔鬼的低語,三隻手一同握著鐵棍緩緩向下刺。

 “我們都是塔露拉姐姐手中的劍,要為她的理想斬碎這畸形的社會,創造出一個感染者也能像正常人一樣活下去的世界......”

 “為此,我們將不擇手段。”

 “而你若想要和我們站在一起,就必須用鮮血書寫屬於你的投名狀。”

 尖銳的鐵棍下傳來了一陣極輕微的阻滯感,但卻依舊平滑的下移。

 直到戳在堅硬的地面。

 發出鐺的一聲。

 莫瑞安呆呆的低下頭。

 尖銳的鐵棍穿透了那女人的心臟,血液緩緩自她身下溢出,向四周鋪散開。

 她的眼睛依舊無神,似乎早就已經死了。

 握著鐵棍的,只剩下自己的雙手。

 抬起頭時,梅菲斯特面戴著一副溫暖的笑容。

 就好像面具一樣。

 “你看,多簡單啊。”

 莫瑞安則是呆呆的低著頭,看著已經死去的女人,看著自己的雙手。

 這一刻,一直沉浸在復仇快感中的他,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原來,他們也不是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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