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核汙染等級:5級，39區5站台光盒密室

　　 0316倔強地從手術台上爬起來，默默走向牆邊上的子宮庫。

　　她停在一個標簽上寫著‘0316&0919’的子宮前，開始抽泣。

　　我也黯然地站在旁邊，一切的語言，一定是蒼白無力的，我不知道怎麽道歉，如何解釋。我的一切苦衷比起她所受的傷害，是那麽蒼白。

　　大錯已經鑄成，我和0316的人工受孕胚胎已經完成，就這樣掛在牆上的水箱裡，在她被摘除的子宮裡。

　　我的鼻孔開始滲血，我知道，我的時間不多了。

　　“孩子，你還活著...”水箱裡的半身女人和我說著。

　　我輕輕點頭，走向水箱裡的母親。那個被改造地像水母一樣的女人。

　　“你是我的母親...麽?”我不敢直視她。“為什麽，我沒有和你們在一起。我是說，小時候...為什麽?”我盡力委婉的問著她。

　　“你的父親0901，為了追求更優秀的基因技術，才培育了0919和0920兩個你的克隆人。還有今天的光盒...請你不要怪他，他現在，已經死了。被他親手培育的0920...”母親哭泣著說。

　　“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我想知道，為什麽我會被遺棄到地表。”我抬起頭盯著她的眼睛。

　　“對不起...孩子。”母親含淚默認父親遺棄我的事實。

　　我沒有憤怒，沒有抱怨，甚至有一絲釋懷。這得益於我從沒抱有奢望。至少，我知道了我的父母是誰。

　　“0908夫人，你們錯了，他很優秀。”隊長走過來一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語氣堅定地對著我母親說道。“你們所謂的基因評分，只是生物學參數而已。決定不了一個人的靈魂。”隊長頓了一下“你們這麽做，很不體面！”

　　我轉身，走向父親的水箱。

　　“就是他，光盒的天才。遺棄我的親生父親，對吧?”我輕輕地問道。

　　母親沒有作答。

　　“要知道，如今，親手毀掉光盒的人，也是你們。你們親手培育的克隆人。”我說道。

　　“是我們自作自受...”母親說道。

　　“不！”我說道，“你們還傷害了其他更多無辜的人。我在地表見過更糟糕的情況，就算再糟糕，他也有自己活下去的權利，你們沒權利用這種手段定義人類，他們不是工具。”

　　“啪！”一個重重的耳光打在我臉上，是0316喘著粗氣，狠狠地盯著我。

　　“那我呢?我是你的工具麽?”0316憤怒地對著我吼道。

　　我一言不語地低頭，臉上火辣辣的，她的話像釘子一樣插進我的喉嚨和心裡，我說不出話。

　　 0316發狂一般地捶打著，那顆裝著我們倆受精卵的子宮水箱。放聲大哭。

　　我能感覺到，輻射已經讓我的肺泡開始破裂，喉嚨裡酸澀的胃液和血湧了上來。我漸漸不支，癱坐在地上，嘴裡不自覺地開始流出血。

　　 0316哭喊著，手上已經捶的滲血，子宮箱依舊完好無損。

　　隊長蹲在我面前，竟然面對微笑地看著將死的我。

　　“0918，對吧?”隊長笑著說。

　　我強撐著點點頭，我想死之前，在這個視我為親人的隊長面前盡量保持體面。因為隊長一直是個體面的軍人，我不想讓他失望。

　　“名字不重要，我挺喜歡你小子的。正式認識一下，我是800.”隊長笑著跟我伸出手，

想握手。　　我知道，隊長不是在奚落我。因為這是我以真實的身份第一次毫無保留地和他見面，我內心湧出一陣暖流。將死之時，能有個欣賞我，並不在乎我身份的體面人陪著我，我挺知足，我並沒有和他握手，我決定用體面的方式和他告別。

　　我顫抖著舉起我已經布滿血斑的手，緩緩直至眉腳。對著深愛我的隊長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隊長。0918，向你..報道。”我虛弱地說道。

　　說完，我失去了最後一絲力氣，倒在地上，等待著被輻射抽離最後一絲生命。

　　“不，0918.你得活下去。你更年輕，比我更優秀。”隊長依舊還是笑著。

　　我盡力地搖搖頭，回應著他，意識開始漸漸模糊，我聽得見自己肺裡急性水腫的細微破裂聲。

　　正在我彌留之際，一個東西死死地罩在了我的臉上，我能感覺到那份力量的壓迫感。我掙扎著睜開眼睛。

　　一個防輻射面罩正扣在我的面部，隊長雙手死死地按住面罩，整個人壓在我身上。

　　隊長，將自己的面罩摘下來了！！按在了我的臉上！他強忍著痛苦，還盡力保持著表情的淡定。

　　“啊——！”0316尖叫著奔向隊長，拚命地搖晃著隊長的雙肩，想阻止隊長。“隊長！你...不能啊！”

　　隊長就像一座倔強的石雕，絲毫未動，雙手死死地按著我臉上的面罩。

　　“小丫頭，不要鬧...”隊長吐著血，嘴角還掛著一絲倔強的微笑。

　　隊長的耳後，是紋著代碼的。那致命的代碼和屋內的空氣輻射反應，能瞬間要他的命，屋內的空氣輻射指數已經接近了地表水平。

　　在面罩的作用下，我逐漸回復意識。

　　“隊長，你不能！你會死的！！”恢復意識的我雙手死死抓住隊長的雙手，想掰開他的面罩。

　　“噓——！”隊長撅起嘴，做了安靜的口型。

　　隊長大口的鮮血噴到我的面罩上，我的視線漸漸變成紅色。我雙手將隊長的關節掰的咯咯作響，我知道，他是報了必死的決心，他按在我臉上的雙手那樣的決絕，不容反駁，不容置疑，就像我剛見到的他那樣霸道。

　　“阻止他！！0316！！”我大喊道，拚命的掙扎，卻無濟於事，隊長的力量太大了，他沒打算活著。

　　 0316死死地從抱住著隊長想挪開他，隊長依舊微絲不動。

　　隊長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鼻孔裡，耳朵裡，嘴裡的鮮血，不斷灑落在我的前胸。

　　“聽我說，活下去。你能為大家做更多的事...比我們更好”隊長竟然還在努力保持著微笑。

　　漸漸地，他不再顫抖，就這樣僵在我身上。

　　我知道，已經晚了。

　　 0316趴在隊長身上大哭起來。

　　我用盡全力，才掰開隊長的雙手。他就像一個雕像，弓著腰僵在在地上，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鮮血靜靜地從他的鼻尖一滴滴滑落。

　　我的眼淚終於奔湧而出，跪下緊緊抱住他。

　　“局...長..”隊長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在通訊器裡呼喚著074“我是800，要先走一步了...”

　　“滋滋滋”隊長的通訊器裡傳來一陣雜音。

　　“我是074！”通訊器裡傳來聲音。

　　“堅持不住了，這次...”隊長弓著身子，聲音微弱。

　　“800，你聽我說，不管你遇見什麽情況。你必須給我活下去！我把你從地表撿回來！不是讓你死在光盒的...滋滋...你..滋滋....”通訊器裡傳來074的喊聲，信號的干擾模糊了074的喊聲。

　　“800不才...承蒙關照...”隊長吐出最後一口氣。

　　他走了...

　　我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