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小區右轉,陳洪的警車停靠在路邊。兩人上車後,直接回到警局,看見張豔站在門口,像是準備離開。古新月急忙下車,把張豔叫住。“張女士,請等一下,我這邊還有些問題想請教。”
張豔愣了一下,回頭看去,有些不安地問道:“兩位警官,還有什麽事嗎?”
為了方便詢問,古新月招呼張豔到大廳裡坐著交談,陳洪則去取張豔的偵訊報告。技術科的陸遠也走了過來,將鑒定報告遞給古新月看。“我們發現轎車裡面只有死者的指紋,在駕駛室車門把手處以及礦泉水瓶上面,發現了另一個人的指紋,目前在進行指紋核對。已經排除是死者妻子張豔和報案人清潔工的指紋。”
“張女士,轎車上面為何沒有出現你的指紋呢?”古新月覺得奇怪,明明是死者的妻子,車上竟然會沒有指紋。
“我已經說過了,我老公每周六早上都會去洗車。”張豔不屑地回道。
陸遠坐在一旁點了點頭,肯定了張豔的說法。
“聽說你老公每周六都會去案發現場附近的棋牌室打牌?”
張豔點了點頭,“對,是有這麽一回事。”
“我還聽說,每次他都是步行過去,然後下午你開車去接他?”
“有時候是這樣的,除非當天我用車,不然的話都是他自己開車去的。”張豔還補充道:“禮拜六珠寶店比較忙,一般我都會在店裡,很少用車。”
“你老公一夜未歸,你不擔心嗎?”
“擔心什麽,每周的禮拜六,我一般會去附近或者遠一點的小區做推廣,一直忙到很晚,有時候凌晨一兩點才回家。所以他每周六都會去打麻將消磨時間,一般第二天早上才回來。”
古新月從張豔的眼神中並沒有看到說謊,但他還是不死心。“你昨天也去了嗎?”
“對,昨天去的好像是…香苑小區。”
“成華路的香苑小區嗎?”
“對,就是那裡,當時還有一個我們店裡新招的營業員,她就住在香苑小區。”張豔很肯定地說道。
張俊鵬教授和陳洪走了過來,身後跟著技術科的張恆。“小古啊,大發現啊。”張教授激動地說道。
古新月知道張教授指的肯定是死者的死亡情況,但出於尊重,站起身來,微笑著說道:“看您老這麽激動,該不會有喜了吧。”
“我這麽一大把歲數,哪裡還有什麽喜啊。我們通過解剖之後在死者的呼吸道裡發現,他生前曾大量吸入一種叫乙醚的麻醉性藥物。”
“乙醚?”古新月有些驚慌失措。乙醚是一種具有很強的麻醉效果,社會上用途雖然廣泛,但國家有明文規定,而且乙醚這種東西是受公安部門管制,常人很難買到。
“沒錯,就是乙醚!”張教授肯定地說道。
坐在一旁的張豔站起來詢問道:“乙醚?你說我老公吸入了大量乙醚?”
古新月瞟了一眼,能夠看得出來,張豔知道乙醚這種東西的存在,以及它的危害性有多大。
站在一旁的張恆卻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什麽是乙醚啊?”
張教授給自己的孫子解釋道:“乙醚是一種用途非常廣泛的有機溶劑,具有極強的揮發性。常人一旦吸入,會產生頭昏,體溫下降,呼吸不規律。如果是大量吸入,會導致窒息死亡。目前在我國被列為違禁品,受公安部門管制。”
“那會不會殺死劉老板的人,可能與公安部門有關呢?”張恆追問道。
張恆或許是無意間說出來的一句話,卻引起了古新月和陳洪的注意。古新月轉身朝張豔問道:“你老公生前有沒有得罪過什麽人?”
張豔搖了搖頭,“在我的印象裡,好像沒有吧。他平日裡為人和善,很少與人糾紛,他總是告訴我,出門做生意,講究的是一個和氣生財。能避免發生的爭執,就不要讓它萌生,能當天解決的問題,就不要留到以後變質。”
這是看破紅塵事,不擾各家民嗎?古新月心想。“在生意上,你們有沒有什麽競爭對手鬧事呢?”
“這種事基本上不會有,大家都是開門做生意的,拚的是各家本事,賣的是各家服務。現在的顧客總把自己當上帝,難免你家店裡沒有她喜歡的,而我家店裡卻有。那些商場裡面的珠寶櫃台還不是排成一排,鄰裡鄰舍的,也沒見他們有什麽矛盾啊。”
的確,珠寶行業是這樣的,全憑顧客喜歡。古新月繼續問道:“那…”他還沒問,就被一旁的陳洪拉到一處角落。
“新月,你不是覺得棋牌室有問題嗎?”陳洪小聲地說道。
古新月點了點頭,“怎麽啦?”
“棋牌室老板的弟弟是政府官員,想要弄到乙醚,應該不成問題吧?”
“這個要問你們自己啊,乙醚是你們公安部門管制的。再說了,這種東西在網上也能買到,現在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什麽都怕,就是不怕死。”
“那你說我要不要去搜查一下棋牌室?”
“陳叔,你都幾十歲的人了,做事還那麽浮躁。你也知道人家弟弟是當官的,搜不出來你不是給自己惹一身騷嗎?還有,你會把這種東西放在棋牌室那種人流量大的地方嗎?不怕哪天不小心漏了,都去找閻王爺擺龍門陣啊!”
“那你的意思是?”
“等等,中午之後,會有人帶我們去的。”
“那人是誰啊,你就那麽肯定?”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現在先解決這裡的事。”
陳洪點了點頭,又和古新月走到人群中,嚴肅地說道:“技術科那邊不是發現了另一個人的指紋嗎,核對出來沒?”
“還沒有,不過應該快了,我去看看。”陸遠說完,便朝辦公區域走去。
這時,張豔的手機響了,說了一句“不好意思”之後,便去一旁接聽電話。古新月突然想起一件事,連忙詢問技術科的張恆,“死者的手機你們放在哪裡了?”
“和死者的遺物放在一起。”
古新月看了一眼張豔,她的手中並沒有裝有遺物的袋子,推斷遺物還在警局。“麻煩你把死者的手機拿過來一下,謝謝。”
張恆回了一聲“好”,便離開了。這時張豔已經掛了電話走過來,古新月帶著審視的眼神問道:“張女士,昨天下午有沒有跟你老公通過電話?”
張豔點著頭,說了一聲“有”。
“那是什麽時候?”
“下午兩點過左右,當時我去醫院做檢查,給他說了一聲。”
“做檢查?”
“對,最近小腹有些不舒服,所以去看看。”
“哦,那你之後就沒有打過電話嗎?”
“沒有。”張豔搖了搖頭。
“來了。”張恆拿著一個裝有手機的袋子,小跑過來。
古新月接過手機,打開之後發現,通話記錄裡面的最新一條,顯示的是老婆,時間是十四點二十四分。從李鳳蘭所說的情況來看,那通電話應該是在下午五點左右。如果是張豔殺的人,那麽極有可能她提前刪了通話記錄。
“張女士,你和你老公打電話的時候,有沒有發生爭執呢?”
“沒有。”張豔否定地說道。
“能說一下,剛才是誰和你通的電話嗎?”
“醫院打來的,通知我去拿檢驗報告。”
“既然這樣,不如我們陪你去一趟醫院吧。陳叔,麻煩你開下車,謝謝。”古新月微笑著說道。
三人來到成都市第二人民醫院,古新月和陳洪在門口等待,張豔進去拿化驗單。過了大約半個小時, 張豔才緩緩從醫院出來,手裡拿著一張化驗單。
從張豔的表情來看,古新月認為出現了不好的事。“醫生怎麽說?”
張豔沒有說話,雙手抱頭,蹲在地上哭了起來。化驗單從手中落在地上,古新月彎腰伸手撿起,仔細閱讀起來,上面的時間顯示是昨天。隨後大驚道:“你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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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婦科門診室內,張豔禮貌的敲了幾下房門,強擠出笑容說道:“你好,我叫張豔,是來拿化驗單的。”
“請進,你先坐下休息,我找一下你的化驗單。”
很快醫生找到了一張寫有張豔名字的單子,認真確認之後,笑著說道:“恭喜你,張女士,你懷孕了。”
聽到自己懷孕的張豔又驚又喜,不過很快情緒就低落了下來。老公剛去世不久,自己卻懷了孩子。很多人會認為,這是她老公轉世輪回,以孩子的身份,陪伴著她。但她並不這樣想,她覺得這對孩子來說不公,還未出生就沒有了父親,就要想著怎麽過單親的生活。
接過化驗單後,張豔整個人變得魂不守舍,不知道接下來的路該怎麽走。生下來不公,不生則殘忍,她在醫院的一顆榕樹下坐著,過了許久才緩緩朝醫院外走去。當聽到古新月詢問的時候,一想起孩子,忍不住哭了起來。
她不知道上天為什麽要這樣對她,她從未貪慕虛榮,在別人眼裡,可能認為她是為錢,但她自己心裡明白,所以她不斷的努力,就是為了去掉那個“拜金女”的標簽。經過半年的努力,她成功了,他也如願的娶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