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上東郊

　　這裡聳立著一棟三層別墅，依山傍水而建，幽靜宜人，風景秀麗。

　　樓前有綠茵茵的大草坪，草坪上種著幾棵枝葉繁茂的大塔松，還有茂密的藤蘿花架。

　　在別墅三層的一間房間裡，一位身著短衫的精裝男子站立在窗前，他三十六七歲，目光犀利，神色嚴峻。

　　外面烈日炎炎，空氣中顯得非常悶熱，人稍有動靜就汗流浹背，他的臉頰早已汗珠爆裂，潺潺流下。

　　不知何時，同樣短衫穿著的鄭平飛，神色也是嚴肅冰冷。他悄然站在了凜然挺立的師兄也是長官的身後，他畢恭畢敬的站著，完全沒有平時在站裡的囂張氣焰，一雙精明的眼睛順著長官的眼光打亮著樓下，從別墅外面進來的男女身影，表情忽陰忽黯。

　　一會功夫，腳步聲臨近。

　　“報告！”門外輕脆的女低音。

　　“進來。”鄭平飛悶沉嗓音。

　　進門後徐雲媛的目光，從黑著臉的鄭平飛流轉到那個凜然背影的男人身上。

　　太熟悉的背影站姿啦，她的心“咯噔”一下不由的緊張起來，他真的來了?

　　徐雲媛此時的腳步像是灌鉛了一般沉重，當外面的陽光直直耀進眼簾時，她忍不住朝後退了一步。

　　鄭平飛發現她的異樣，警惕的望著她，“怎麽了?”

　　她一怔愣神，就看到剛在還背著她站在窗前的男人，瞬間就立在離自己不足一米處，她戰戰兢兢的低著頭叫了一聲:

　　“乾爹…不…處座……”

　　“啪……”

　　狠戾的一巴掌就抽在徐雲媛消瘦的臉頰上，她捂著臉，踉蹌著朝後跌了好幾步，要不是抓住門上的把手，她只怕被這巴掌扇倒在地昏暈過去。

　　“不爭氣的東西，太讓我失望了！”一字一句都從牙縫間蹦出，萬海峰犀利的眼光像利箭般直射而出，似乎想看穿她的心思。

　　屋子裡一時間氣氛凝重。

　　徐雲媛微微撫額，嘴角掛著血絲，眸子染了霜色。對於自己的歸宿，她有心裡準備。

　　昨天接到立即返滬的命令，一分鍾都不允許滯留，她被二名便衣直接帶到這幢熟悉的據點裡。

　　策反和行刺都失敗，還損兵折將，一連失手兩次，她正在等待被製裁，沒想到是自己最親的人來，難道……

　　徐雲媛悲涼的心裡不敢多想，也不想為自己辯護。

　　“屬下失職，罪該萬死，請處座製裁！”徐雲媛面向萬海峰下跪請罪。

　　萬海峰臉色暗沉，眉梢間攜了煞氣，聲音十分低沉冰冷:

　　“我和鄭站長已經交換過意見，給你一次自裁機會，起身吧。”

　　說完給鄭平飛一個眼神，背過身去。

　　鄭平飛從身後腰間掏出一把嶄新的勃郎寧手槍，打開保險“哢嚓”一下子彈上膛，面無表情地把槍遞到徐雲媛面前。

　　徐雲媛慢慢從地毯上站立起來，白皙纖細的手微微有些抖顫。她接過鄭平飛手中的槍，慢慢抬手將黑洞洞的槍口對準自己的太陽穴，淚滿雙眼咽哽道:

　　“乾爹！雲兒確實辜負了您的培養，但沒有背叛組織和您，請您相信我！多保重，雲兒去了！”

　　說完她緊閉雙眼咬緊牙，絕望地扣動板機……

　　不響，又扣動一次，還是不響……

　　“好啦！你已經自裁過了，處座還想留著你為組織做貢獻！”鄭平飛一把奪下徐雲媛手中的手槍。

　　她臉色刷白，大汗淋漓，呆若木雞的靠牆站立著。

　　鄭平飛給她搬來一把椅子，她一屁股癱坐下來。

　　鄭平飛按下門邊暗扭，一位清秀女子用托盤端一杯茶水進來，遞到徐雲媛面前。

　　徐雲媛用嘴抿了口，可能嫌燙又吐出，那清秀女子想用托盤去接杯子，意思再換杯涼的，徐雲媛呆呆的既沒有放杯也沒有吱聲，鄭平飛見狀擺擺手，清秀女子知趣地低頭退出，輕輕地關上門。

　　清秀女子退出去後，徐雲媛用纖柔掌心撐住腦袋，讓心情平和半分，閉目養神幾分鍾。

　　一支煙功夫，萬海峰和鄭平飛都在徐雲媛對面坐了下。

　　“雲兒，這次親自前來，就是不相信你會背叛組織，想

　　聽聽你的解釋，希望你如實道來，不可有半點不實，明白嗎?”

　　萬海峰語氣凜厲，氣勢還是咄咄逼人。

　　“雲兒明白，雲兒感謝處座和站長法外施恩，我定當以命回報。雲兒失職有辱使命，但決沒背叛！”徐雲媛凜然回答。

　　萬海峰、鄭平飛頷首。

　　“歐陽劍也並非與我們為敵，他一直在找時機做歐陽武的工作，但前期確也沒有合適機會和理由，他也非常著急，一再申請時限。當發現我們撤離據點後，他明白我們可能放棄策反，改為刺殺。歡送晚會這個節點可能他看到遺留在家裡的那份報紙……”

　　“他是怎麽知道我們的行刺計劃?”鄭平飛嚴肅地問。

　　徐雲媛恭敬回復道:“並不是他事先知道我們計劃:槍擊，刃刺，投毒，炸彈。這些常規刺殺他能預判到，我們肯定會利用人多難以警衛的情況下進行。”

　　“當歐陽武進門時，我們安排薑虎在大門口附近槍擊，薑虎身著侍者服神態有異常，歐陽劍就能瞬間判定他是刺客，上前快速製服了薑虎，把他拽到男廁所藏起來。趙雷也是同樣被製服，沒有聲張地放了他，這二件事完全是手下留情的防禦性攻擊。若他真是敵對，完全可以瞬間擊斃他們或大聲呼喊警衛抓捕。”

　　萬海峰與鄭平飛交換一下眼神，得到確認後， 他疑惑道:

　　“歐陽劍到底是什麽人?他的這些高超本領從哪裡學到的?”

　　“我幾天前又一次專門問他，他只是說在合適的時機會講！”徐雲媛如實回答。

　　“十之八九是M國接受的特訓，現在各國都在加強間諜的培養，像蘇俄的‘契卡’學校，東方大學一樣。這次他看到大哥被行刺，所以他在露身出手。”

　　鄭平飛似乎認識頗深，他也是被國內派送到東方大學短訓回國。

　　萬海峰頷首認可，雙眸瞅向徐雲媛，道:“繼續說，你的行刺和林振宇。”

　　“我正要接近時被歐陽劍發現了行蹤，我閃進人群裡與他躲迷藏，以吸引他的注意力，掩護林振宇實施最後的引爆炸彈。他始終守在歐陽武身旁防止我下毒，注意力都在檢查每道菜上。之於炸彈線索據他後來講，他先發現放置在餐椅子下面的那枚炸彈，然後他發現了引線頭……”

　　徐雲媛覆了眼簾，除了放棄投毒的初衷，其它的如實還原一遍，萬海峰沉默了半晌才開口道:

　　“真是碰上個硬茬，否則歐陽武那次晚會上必死無疑！”

　　“歐陽劍對我們這次暗殺計劃中傷及無辜百姓很有看法，這是喪失道義人性，完全沒必要這樣。”

　　“噢對了，處座站長，二天前歐陽劍告訴我說，他已成功勸說歐陽武按兵不動，保持中立，並寫有一封親筆密函，全權委托歐陽劍與南方代表正式談判！”徐雲媛表情稍微松弛，輕聲道。

　　萬海峰又是半晌沉默，表情極為複雜，似乎有難言之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