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認識那女子，她是幹什麽的?”歐陽武抬眸直視，疑惑地問。

　　“噢，她是崇文女子師范大學校務處的一名雇員，我是二個多月前在學校門口騎車出來時不小心撞傷她，一來二往的就熱絡啦。”歐陽劍輕描淡寫地描述‘邂逅相遇的故事’，顯得很嫻熟流暢，滴水不漏。

　　“你就不怕婉兒知道?”歐陽武的思路被莫名其妙轉移了。

　　“大哥有所不知，婉兒的脾氣個性既任性又小氣，我有些受不了，在一起經常吵嘴。這個女孩脾氣很好，很合我意哦。”歐陽劍故作忸怩靦腆。

　　歐陽武聽罷小弟一番言辭，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男人嘛，那個年青時不乾些狗屁倒灶的荒唐事?

　　連想到盛副官的證詞和陳勇的分析，頓時有被榮健父子愚弄的感覺，臉色煞青。

　　“奶奶的，榮健父子竟然汙陷我的親人，還想讓我大義滅親，欺人太甚！”歐陽武雙目圓睜，臉露煞氣。

　　歐陽劍見狀，趕緊火上澆油，他身子前傾伸頭到大哥面前，道:“還有更加氣憤的事，大哥是否想聽?”

　　“當然，說來無妨，快說！”歐陽武有些不耐煩。

　　歐陽劍幾乎貼著大哥的耳朵，輕聲細氣地將從正月初六酒會上聽到的內容，一直到發現官邸監視點等等事實，詳細向大哥嘮叨一遍。

　　“什麽?還有這種事?！”

　　歐陽武身子猛地從沙發上起立，挺直腰杆，臉露殺氣，右手下意識去觸摸手槍。

　　“他奶奶的，老子現在就帶人去把這個監視點拔掉，就不信……”

　　“先不忙衝動，大哥！”程水根擺擺手，道:

　　“孫大帥派榮健父子監視你，這並不奇怪，也是意料之中的事。目前暫時不會對家人有任何危險，他們在乎是你是否為他們賣命，現在去撥掉它，只會打草驚蛇，大哥！”

　　“哪怎麽辦?你說！”歐陽武一臉的茫然。

　　像歐陽武這樣的小軍閥，習慣於戰場上的殺戮決斷，或明裡暗的爭權奪利。對於情報、間諜之詭異術，完全是‘隻聞其名，不見其聲’，稱得上是一竅不通。

　　所以，歐陽劍在當下這個時間節點上，完全稱得上是諜戰高手。

　　只見歐陽劍不慌不忙地吸啜著手中的雪茄，濃烈的煙霧籠罩著整個臉龐，隱隱匿匿，使他變得更加神秘和詭異。

　　“大哥！南方革命軍馬上要開始北伐，孫部立足東南五省加上滬上，全是富裕地區，南方政府勢在必得。他們兩邊都在拉攏你、利用你，無非就是看中你帶兵打仗的能力和軍中威望。這個時候大哥為什麽不能擁兵自重，先保持中立，觀望一下形勢變化，搞成兩邊不得罪呢?”歐陽劍先試探性摸摸底。

　　“我不是沒想過，那南方政府一上來就是美人計臥底，刺探軍情，截走軍火，現在又針對我的暗殺。這樣毫無友善之意，如何中立?”歐陽武一肚子的怨憤。

　　“因為大哥平時言行舉止，就是個反南方的強硬派。南方認為策反無望當然想要除掉，‘斬首’是贏得戰爭的重要手段。”

　　“哎呵，看不出小弟還是個戰略家哦。但斬首暗殺不是大丈夫所為，讓人鄙夷。南方要贏得戰爭就得憑實力，真刀真槍地乾，就憑他們現在的實力，夠懸！”

　　歐陽劍看到，大哥露出了一絲微笑，只是目光依舊深暗，道:

　　“我也不是三歲小孩子，大哥！學金融的要時刻關注政局走勢，大哥願否聽小弟對當前局勢分析?”

　　歐陽武頷首微笑。

　　“大哥！現在明面上的局勢非常清楚，南方革命軍即將‘北伐’。他們為了這次北伐準備了近三年時間，先統一了南方軍閥，政令軍令統一。這些官兵可不是普通兵痞，他們主力都是受過正規軍校訓練的青年人，這些年青人有理想，有信仰，為了推翻封建軍閥統治，統一華夏，建立民主國家。他們不怕流血犧牲，其戰鬥力不能說以一當十，也是以一當五、三。”

　　“反觀你們北洋軍閥三大系，也是相互爭鬥，一盤散沙。吳大帥和張氏父子現在還在北方追著馮大將軍打。壓根就沒有瞧上南方革命軍那點人馬，留著空虛的後方，南方革命軍正好乘虛而入，他們肯定先打吳大帥的兩湖。”

　　“而你們的孫大帥是隻笑面虎，喜歡玩弄權術。這年吧，春風得意，躊躇滿志，野心勃勃，他不甘心隻佔五省一市，妄圖佔領全天下。當南方革命軍與吳大帥拚鬥時，他明面上幫著吳，實際上他會擁兵自重，坐山觀虎鬥，待南方革命軍與吳大帥拚個你死我活，兩敗俱傷，他才下山摘桃。他好事想盡，沒曾想還有一個叫‘各個擊破，唇亡齒寒’的道理。”

　　歐陽劍還是這套前世知曉的歷史侃侃而談。

　　歐陽武聽完他的分析後則暗暗吃驚，眼眸驀然一亮。

　　奶奶的，這小子就像孫大帥肚子裡的蛔蟲，大帥的想法他居然能一言擊中，太神了！看來平時太小覷他了。

　　“按你的分析是南方必勝囉，這也未必是這樣，戰場上的事瞬息萬變，勝負就在一瞬間決定，很難說誰一定有絕對把握。 ”歐陽武對歐陽劍的說辭很不以為然。

　　“所以就讓大哥多一個心眼嘛，吳大帥不一定是你的長期飯票，那南方政府也許是你的最後歸宿！在這亂世中為自己多留條後路，對大哥有利而無害呀！再說誰能保證孫大帥麾下五大軍司令都鐵了心跟南方死拚?就說不準現在就有人在與南方暗渡陳倉。”

　　此番話一針見血，戳動了歐陽武的神經，他的眼皮開始劇烈跳動起來。

　　他挑了挑眉溫和道:“照這麽說，我應該派個人去跟南方談談囉！”

　　歐陽劍抽著煙頷首微笑。

　　“派誰去談合適?”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我去！”歐陽劍抿笑著拍拍胸脯毛遂自薦。

　　“你??”

　　“我去很合適！對於你而言可信保密性強;對於南方而言，我是你的親兄弟，對方信得過。先接觸談判，就不會發生像昨晚那些的敵對情況出現，我們可以邊談邊觀察，反正主動權我們沒有喪失！”

　　“好倒是個好主意！就這麽定，我給你一封親筆授權書！”歐陽武終於眉開眼笑，恍然大悟的樣子。

　　“另外，我派陳勇配合你，他我信得過。”歐陽武想了想又補充一句。

　　“這樣最好，我平時接觸大哥不太方便，由陳勇配合就遊刃有余。”歐陽劍也覺得這樣更妥當。

　　“好，你現在去把陳勇叫進來，然後你洗洗先睡覺吧。”

　　“嗯！”

　　歐陽劍也覺得這二天夠累的，身子得好好擦洗一下，換一身衣服。

　　一會兒陳勇走進書房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