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丈-李宗傑一家離開醫院後,歐陽劍終於松口氣,來著手徐雲媛這邊的事。
他估計徐雲媛應該已經得到林振宇被捕的消息,徐雲媛的第一反應就是切斷與林振宇的信息源,人員暫時撤離H城。
他們的撤離路線是往滬上方向,只有從城東門外的關卡。
但徐雲媛本人要離開H城難度非常大,她自己可能還不清楚,林振宇將她作為誘餌拋給了榮健,她現在成了榮健父子心目中的第一要犯。
“盛副官,請過來一下。”
歐陽劍快速走出病房,把走廊上坐著的盛副官召進病房。
“小少爺,有什麽吩咐?”
盛副官身材高大,對歐陽劍彎著腰畢恭畢敬的。
“打個電話給官邸,叫司機開輛車過來我要用。”
“好的,小少爺!”盛副官起身剛走到門口,突然駐足轉身訕訕問道:“小少爺要出門去……”
“少囉嗦,等上車我再告訴你們,不成?”歐陽劍蹙眉不悅。
“好的!”盛副官訕訕而退。
過了大半個鍾頭,衛兵上來報告說車子到了。
歐陽劍早已穿戴整齊在房間等候,聽車子已到樓下就拔腿出門,盛副官和二名侍衛緊跟其後。
到了醫院樓下,歐陽劍一看是別克越野車。它寬敞越野性能又強,心裡很滿意。
上車前,他拽著盛副官在一旁耳語,並掏出一張80塊大洋的銀票。
盛副官聽罷驚愕不已,“真的嗎?小少爺!”
“當然是真的,你們不敢嗎?”歐陽劍溫怒道。
“有什麽不敢的,為小少爺辦事,而且還有賞錢,兄弟們肯定給你辦好,放心吧!”
盛副官從歐陽劍手中接過銀票,走到車子邊把二名侍衛和司機叫到一起,對他們交待任務和事後重賞,他們個個喜形於色。本來嘛,為司令家人服務是他們的本職工作,現在還有重賞,那是天上掉餡餅的美差呀,自然賣力。
盛副官一直是官邸負責生活的侍衛副官,主要為官邸家屬服務,與司機侍衛們關系都不錯。
別克越野車就按照小少爺歐陽劍的要求先到城東門外的碼頭關卡。
……
話又回到別克越野車載著歐陽劍和徐雲媛駛離城東門外關卡,風馳電掣般地開到北二街附近,歐陽劍示意靠邊停車。
“小少爺,怎麽在這裡停呢?”
“不要多問!我們在這裡下車,你們把車開回官邸去。司令問了就說是我要求你們的,其它如實陳述即可,明白嗎?”
“明白!”盛副官連連點頭。
車門打開,歐陽劍先下車,徐雲媛剛將腳踝伸出車外,歐陽劍俯身,在司機、副官和隨行侍衛們的注視下,毫不避諱的又將她抱下車,然後褪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她的身上。
別克越野車一溜煙開走了,歐陽劍隨手招了二輛黃包車,與徐雲媛一前一後回到北二街教會學校西側的小洋樓附近。
徐雲媛執意不讓歐陽劍抱再她下車,他隻好攙扶著她慢慢走到小洋樓門前。
洋樓附近很安靜,這裡是教會地界就如同滬上公共租界一般軍警不會擅自前來搜捕,除非目標明確,報請教會許可。
歐陽劍上前叩門“咚咚咚;咚咚”三急二緩的暗號。不一會裡面腳步聲漸近。
“嘎吱”一聲院門打開,是於洋。
瞧見是歐陽劍他臉色突變,急退二步“嗖”地一下掏出手槍。
“於洋,快把槍收起來,把院門關上。”徐雲媛連忙低聲喝道。
“嗯!”於洋很不情願地收起手槍插入腰間,向前快速將院門關上。
“雲姐,你腳受傷啦?”於洋關切地問道。
“沒事,就是腳擦傷破了皮。”
“快去給雲姐準備棉簽、碘酒!”歐陽劍吩咐道。
“好!”於洋情急之下隻好答應。
一名胖婦人從樓內出來,她臉色陰沉。
“姑媽!”
徐雲媛蚊蚋聲般的呻吟。
胖姑睨了徐雲媛一眼並不吱聲,而是上前一把攙扶起她,一雙精明的眼睛不信任地望著攙扶人的歐陽劍。
歐陽劍和胖姑合力將徐雲媛攙扶入房間沙發上,他便一言不發的轉身站在窗前,從衣兜裡摸出「駱駝」牌香煙,抽出一支點燃後吸啜起來。
房間撤離時紊亂不堪,現被胖姑打理得井井有條。徐雲媛瞧著自己被劃破染紅的雙足,神情更加鬱鬱寡歡。
於洋從門外進來,手裡提著小型的醫藥箱,胖姑幫著拿出棉簽,沾了些碘酒,在徐雲媛雙足傷口處塗抹,一絲絲疼痛讓她微皺眉頭,胖姑在傷口處再倒上些消炎粉後,再用沙布輕輕地將她的雙足包扎,然後一聲不吭地拎著醫藥箱退出房間。
“於洋,你也出去吧,我和歐陽先生談些事情!”
於洋頷首,雙眸狠狠瞪了歐陽劍背影一眼,不情願地退出房間,輕輕把門關上。
徐雲媛從沙發上起身,踱到歐陽劍身邊悠悠道:
“不管怎樣,還得謝謝你剛才冒險來救我!”
這是她自城東門關卡碰面到現在的第一句對話。
歐陽劍猛然回頭緊盯著她的雙眸,臉上全是怒火,眼眸裡迸發出駭人的光澤。
“無論是誰的性命,都不能視之草芥。在我歐陽劍心裡,是生命都應該得到尊重,不能有半點踐踏與輕賤之意,更不能隨意傷及無辜。像剛才的小秋,我恨自己沒有早到幾分鍾去救她。可你們呢!為了達到所謂的刺殺目的, 卻讓現場無辜人士死傷十余人。這那是什麽刺殺,分明是恐怖襲擊。戰爭是軍人之間的爭鬥,為什麽要牽涉普通百姓!請雲姐給我解釋清楚!”
歐陽劍有點失控的嚎叫。
“這事我只能說非常抱歉和遺憾!我們是軍人,執行命令是天職。刺殺方案是上峰制定,我們執行,我還沒有執行投毒作業,否則……”
徐雲媛淒厲一笑哽咽道,她雙眸飽含淚水,臉上盡是悲涼和無奈。
歐陽劍面色凝重,沒有吭氣,只是一股勁地吸啜著手中的香煙。他也知道徐雲媛說的是實情,軍令如山,容不得絲毫違背,那怕明知要付出許多人的生命。
這就是可惡的戰爭,湮滅人性的戰爭!隻追求目的而不擇手段。
歐陽劍從床上取來錦緞織成的軟薄毯,披在她肩上,雖然他有很多疑問,但現在卻三緘其口,什麽也不想再提。
徐雲媛突然情緒崩潰,她撲倒在床上嚎啕大哭起來,她為小秋,為夢蝶,為林振宇,為許多人,也為自己……
胖姑和於洋聞聲推門衝了進來。
她的身心已籠罩在陰影裡,全然不理會。耳邊響起在羊城那時的天真熱情:“……打倒列強,除軍閥,國民革命成功……”
歐陽劍拍了拍於洋的肩膀,道:
“你們給她去做些吃的,煮些生薑湯,再燒些熱水,等會一定讓她泡個澡好休息,小秋的遺體我想辦法去處理,你們不用管了!”
說完,歐陽劍木訥地陷進沙發,整個臉都埋在自己寬厚的手掌裡,悲憤欲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