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劍眼神落下時，瞥見李婉兒撅著小嘴在邊上垂眸低頭。他暗暗捏了捏婉兒的手，“你低著頭怎啦?這樣對哥嫂不禮貌……”

　　李婉兒倏然收緊手指，賭氣將臉一偏，她也不明白自己在幹什麽，可能嫌歐陽劍從進入大廳開始，就心不在焉地沒怎麽理睬她，現在又把眼神光顧到台上的大嫂那裡。

　　歐陽劍發現這位剛認識不到一周的未婚妻，任性又刁蠻，稍有不滿意就撅嘴、哭泣、甩手。

　　但他也沒轍，隻能先哄著。

　　這時，大廳裡已經聚集了很多人，有白種人，有黃種人。男人們個個紳士派頭，端著酒三五成群地商討議事，女人們裝扮得雍容華貴，一堆堆地坐著閑聊。

　　歐陽劍不太愛英式的晚餐，味道太過於清淡。他喜歡濃鬱的味道，法式濃汁牛排，意大利的紅酒燴火雞丁等。

　　菜吃的不多，葡萄酒倒是喝了不少。

　　晚餐的時間並不長，大家也沒有太多的興趣。來這裡不是為了喝酒就餐，他們目的是如何巴結上權貴。

　　晚宴過後，就是舞會。

　　中央寬大的舞池中，已有窈窕身影翩翩起舞。

　　舞會，燈光閃爍迷離，昏暗的光影下有了一層綺麗的朦朧曖昧，薩克斯吹奏的優揚舞曲，陡增浪漫情調。

　　洋派女人們牽了裙擺滑下舞池，翩然起舞，仕女們則是正經圍坐，與舞池裡奔放的洋派女人相比，愈發的端正矜持。

　　歐陽劍邀著婉兒也滑入舞池中。

　　剛開始李婉兒跳得略顯緊張，臉頰紅雲浮現，神色迷幻。在他的正確引步下，慢慢放松自如，漸入佳境。

　　光影下，歐陽劍側顏俊魅，偶爾傳來他輕笑的聲音，婉兒則是羞答答的抿著唇，神色迷醉，媚目傳情。

　　這時門外一陣騷動，有一群人進來了，周圍的人議論紛紛，顯然來頭不小。

　　歐陽劍也不禁轉身觀望。

　　進來一共是六人，走在最前面的是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身著黑色晚禮服，紫醬臉，嘴右上角長著一顆大黑痣，笑起來顫抖抖的。挽著一位同樣年齡的太太，圓潤富態，風韻猶存。

　　走近一瞧，陳勇道:“這是榮健參謀長和他的正房太太。”

　　那太太旁邊又挽著一位廿歲上下的小姐，穿蕾絲水鑽禮服，光芒四射，她對眾人景仰的目光似乎習以為常，不屑一顧地仰著小巧的下巴，像隻驕傲的孔雀。噢，前幾天在他人酒會上有過鬧劇，原來是榮家的小姐。

　　“這是榮大小姐，去年從EG留學回來的。”陳勇耳語道。

　　榮健身旁跟著一位中年男人，蓄了仁丹須，直勾勾鷹隼一樣的雙眼，眼眸裡忽閃著的冷光似是在審視，飽含不友善之意。

　　走在最後面是一對年青夫婦。男的身材魁梧、挺拔，高昂著頭，有點氣勢張揚;女的花容月貌，氣質端莊清冷。

　　“這是榮參謀長的大公子和他的新婚太太，大公子從RB士官學校畢業回來半年多，現在是司令部緝察處中尉。”陳勇在旁耳語。

　　歐陽劍暗笑:喔靠！怎麽榮參謀長家的人，個個都是牛哄哄的！

　　在舞池中央剛跳著舞的歐陽武伉儷，見榮健一家姍姍來遲，忙向前道:

　　“哎喲，榮兄！你也太磨蹭了吧，我都等你半天沒見來，隻好先開席！

　　“噢，不是我磨蹭，是去接澀谷一郎先生，路上耽擱了，抱歉！請司令、夫人見諒！”榮健諂笑著，黑痣顫抖抖地似乎刻意在掩飾什麽。

　　“唉！到了就行。”

　　“就是，才開始一會，不算晚。”

　　“司令，我給你介紹，我身邊這位是孫大帥軍事顧問團

　　的澀谷一郎先生！”

　　“澀谷先生，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歐陽司令，旁邊這位是歐陽夫人。”榮健熱情地相互介紹，然後將目光投向歐陽武。

　　“澀谷先生，歡迎你來參加敝人的私人酒會！”歐陽武熱情與澀谷一郎握手。

　　他知道方怡瑩對東洋人沒有好感，說話之余俯身靠近她的耳邊，低語道，“熱情一點！”

　　方怡瑩怔了怔，微微欠了欠身子，“澀谷先生，你好！”

　　“噢…你好！歐陽夫人，你太美了！”澀谷一郎邊說邊伸出手去。

　　方怡瑩訕訕的伸出玉手，澀谷一郎一下就捉住，湊在嘴邊，嗅了嗅，她微勾了唇，浮出牽強的笑意，而後抽手出來。

　　歐陽劍見榮健帶東洋人進來，瞅見大嫂表情不太自然，怕她應付不來，忙端著紅酒杯牽著李婉兒就過去了。

　　“哎喲……歐陽少爺你終於顯身了！”一群濃妝豔抹的名媛們前來寒暄，在舉杯、拋媚眼、放電之間，也不忘眯眼打量著他身邊孤寂而立的女伴。

　　歐陽劍就是前幾天陪大嫂，在參加達官貴人們的私人酒會上見過她們。

　　他捕捉到她們的目光，從容執起李婉兒的手，放在自己臂彎下，微微頷首。

　　“婉兒，我們去大哥大嫂那邊！”歐陽劍側身低語，李婉兒頷首微笑。

　　妖豔女子們訕訕的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張俊朗臉龐上，遲遲不肯收回。

　　“你開心了?”歐陽劍忽然問。

　　“嗯，怎麽說?”李婉兒竊竊的抿笑。

　　“那些女人們豔羨忌妒的目光！你很享受?”他似笑非笑。

　　“嗯！”她緊了緊挎著的手臂，自信非凡。

　　大廳內側，榮大小姐瞧見歐陽劍過來，眼眸陡然睜大，方怡瑩瞧見，立即明了。

　　“大哥、大嫂！”

　　歐陽劍叫了一聲，李婉兒俏皮地附和著。

　　站在歐陽武旁邊的榮健直勾勾的看著歐陽劍，眼眸裡忽閃著的驚訝和疑惑，又像是欣賞。

　　“這是司令最小的兄弟，留洋回來的?”榮健瞥向歐陽武，臉上堆著笑容，手卻主動向歐陽劍伸出。

　　“噢，小弟快見過榮參謀長。”

　　“榮參謀長，您好！很榮幸見到您和您的全家。”

　　歐陽劍向前緊握住榮健伸出的手。

　　榮健的掌心，因為握槍的緣故，輕繭可見。

　　“噢，歐陽少爺！這是我的太太，犬子和媳婦，還有我閨女……”

　　“榮太太好……”

　　“歐陽少爺好。”

　　“……”

　　突然，榮大小姐臉上勾出笑意，訕訕道:

　　“前幾天冒犯歐陽少爺，是我的錯，小女想請你跳支舞，不知這位小姐是否允許?”

　　此言即出，周圍一片錯愕唏噓。社交場所貴族小姐那有主動邀請男士的?是掉價，有失身份！榮健和他太太想阻止，卻也不知怎辦為妥。

　　李婉兒更不情願，她蹙眉攥緊歐陽劍的胳膊。

　　突然幾聲輕咳，婉兒抬眸，歐陽劍對著她使了使眼色。她目光陡然一凜，斂去笑容，收回挽住他胳膊的手。

　　李婉兒冷著臉，抽回手就站了起來。

　　她剛起身，就被歐陽劍的手抓住。一回頭，眼眸裡有清冷的光，“去哪裡?”

　　“無聊，想走走，省得在這裡做木偶！”

　　李婉兒吹了吹素白的手指，蹙眉拖長著聲音喟歎，抬步朝大廳內側走去。

　　“這孩子…對不起…”方怡瑩尷尬地追了出去。

　　歐陽劍見氣氛不對，怕讓大哥尷尬，立即向榮大小姐伸

　　手，道:

　　“大小姐說笑啦，是我很想請大小姐跳支舞，請賞臉。”

　　找到台階，大家這才臉色緩和。

　　歐陽劍牽著榮大小姐的纖纖玉手，緩緩滑進曖昧的舞池。

　　這邊東洋人澀谷也摟著風韻猶存的榮太太滑入舞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