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滬上面見回來後，歐陽劍一直在忙碌努力中……

　　他十分明白信任是相互的，南方這邊雖然形成了暫時的默契，自己這邊也得盡快有點成績，讓南方看到希望和進展，後面才好談。

　　如果在第一次規定的五月底之前沒有明顯說法，自己就會失去信任，雙方自然走向對立。

　　戰爭就是這樣沒道理可言，沒有人性可講。

　　歐陽劍當然不希望是這樣結果。

　　但命運使然，歐陽劍為平息戰爭、保護家人彈盡力竭時;大哥-歐陽武卻為了贏得戰爭而廢寢忘食。

　　兩兄弟幾個月沒碰上幾次面，碰面也沒能說上幾句話。

　　有次好不容易聊到局勢，他居然說:

　　“南方是一幫酸秀才造反，成不了大氣不用擔心。無論從兵力和軍備方面，南方北伐軍均處於劣勢，南方贏不了！”

　　歐陽武的觀點充分反映了北洋軍閥驕橫盲目的心態。但戰爭就是瞬息萬變，歷史證明:北伐開始後，北洋軍閥潰不成軍也就幾個月時間。

　　5月下旬的一天，歐陽劍清晨起床，下樓時就碰上秦總管小碎步過來:

　　“小少爺，剛才親家老爺那來電話，請你上午過去一趟李府。”

　　“噢，我曉得了。”

　　早餐後，歐陽劍騎車來到李府。

　　“阿劍！你終於來了嘻嘻…嘻…”一進院門就瞧見李婉兒笑盈盈地在那娉婷玉立。

　　“婉兒，你阿爸在哪?書房?”

　　“哼！你三個月未跨入過門，沒良心的，一來就隻問阿爸……”李婉兒笑容一斂，小嘴撅起又可以掛油壺。

　　“好好好，等我去拜見嶽父後就來陪你，好嗎?”

　　李婉兒這才頷首微笑。

　　李府內院的書房位於庭院的東側，斑駁的拱形鵝卵石鋪成的小橋和潺潺流水蜿蜒向前，這H城富賈的宅子，氣勢恢弘影現江南的溫婉氣息。

　　書房平日歐陽劍鮮少過來。

　　他剛到門口，門“咯吱”一下就開了，丁管家恭敬的望著他，道:

　　“姑爺，你來了，老爺在等著你。”

　　“嶽父，你找我?”歐陽劍人沒進去，聲音就先飄了進去。

　　歐陽劍順著書桌傍的藤編椅坐下來，修長的手指有節奏的敲擊著黑楠木桌面，“嶽父，什麽事情?”

　　李宗傑靠在太師椅上，手掌滑動著兩顆打磨得光滑剔透的翡翠玉珠，見到未來女婿吊兒郎當的模樣，李宗傑習慣性地撫了撫胡須，有些不悅。

　　“阿劍，這段時間都見不到你人影，去哪裡了?”

　　“嶽父，我在忙呀，找資料論證、調查，還跑到滬上圖書館去查詢國外資料！噢，這是關於債券、股票的分析報告！”歐陽劍從衣兜裡掏出寫好的《……報告》輕放在書桌上。

　　“那你對當前形勢有什麽看法?”李宗傑看了一眼開頭的副標題，突然沉了聲問。

　　“看法?”歐陽劍挑了挑濃挺的眉，撫著擱在手邊的上等青花瓷花瓶，回答道:

　　“嶽父！據我了解的情報，南方革命軍不出二個月就開始‘北伐’，這些官兵可不是兵痞，都是受過正規訓練的青年人，又有蘇俄支持。這些年青人有理想，胸懷革命主義，不怕流血犧牲，其戰鬥力不能說以一當十，但絕不容小覷。”

　　“反觀北洋軍閥三大系，吳大帥和張氏父子還在北方追著馮大將軍打。自己露出個大屁股在後面，一片空虛，南方革命軍正好乘虛而入到兩湖作戰，

肯定把吳大帥打個措手不及，屁滾尿流。”　　“嶽父可能會說，這不還有孫大帥嘛，恰恰要說的就是這個。孫大帥這年吧，春風得意，躊躇滿志，野心勃勃。他自持兵強馬壯，壓根瞧不上南方革命軍，說什麽‘一幫酸秀才造反，成不了大氣候’他是說幾年前孫大總統的北伐，當時國黨沒有自己的軍隊，是用甲軍閥打乙軍閥，還是軍閥混戰。但今非昔比，他們還用老眼光看人，就先輸一招。古人雲:驕兵必敗，孫大帥必定會擁兵自重，坐山觀虎鬥。待南方革命軍與吳大帥拚個你死我活，兩敗俱傷，他才下山摘桃。他好事想盡，沒曾想還有一個叫‘各個擊破，唇亡齒寒’的道理。”歐陽劍侃侃而談。

　　“按你的分析是南方必勝餳蛑筆敲健O衷謔忻嬪霞負醵既銜鐦笏г順鏑♂⒈厥ぃ浴崩鈄誚芏耘費艚5乃蕩嗆懿灰暈弧

　　“所以我們一定得乘機將手中的債券分批悄悄拋售，開仗前還會漲，估計會在年底前開始下落，到明年想拋都困難酵防詞且徽歐現健！

　　歐陽劍打斷嶽父的話，半眯著眸子，倨傲的下顎微揚。

　　輕描淡寫的幾句話震得李宗傑差點將剛喝下去的茶水給噴了出來。

　　“哐當……”一聲，李宗傑吹胡子瞪眼的將茶杯合上猛地扔在一旁，顫抖的手掌緊握成拳頭敲打楠木桌面咚咚咚響:

　　“臭小子，別以為你喝了幾年洋墨水就了不得，切記口出狂言，你要知道債券分析和股市判斷有多大的風險嗎?如此輕率，要吃大虧的！”

　　“嶽父息怒！小婿是認真分析得出的結論，我以祖上名義起誓:決無戲言。請嶽父仔細閱讀我的報告，批準為妥。”

　　歐陽劍站立起來向嶽父躬身道。

　　“好吧，我仔細看一下再說。你退下去看一下婉兒吧，三個月，都沒想過來坐一下?”李宗傑呵斥著。

　　“我曉得了，嶽父。”

　　歐陽劍起身退出書房，到花園裡陪李婉兒玩去了。

　　……

　　在H城北二街基督教會地界，一幢法式二層小洋樓內。

　　小秋經過徐雲媛房間時，看到擱在門口玄關處的幾隻皮質行李箱，她細著聲音問:“雲姐，我們…又…要轉移嗎?”

　　徐雲媛窩在洋布沙發上， 手裡正翻著《錢江晚報》

　　顏色斑駁的留聲機裡正潺潺流淌出細膩婉轉的意大利歌劇，小秋經常聽雲媛放音樂，一下就聽出留聲機裡播放的是《蝴蝶夫人》的詠歎調。

　　徐雲媛好像沒有聽到小秋問話，手裡拿著最新出來的《錢江晚報》，目光卻是靜靜落在遠處的窗台上，那裡長滿了白色的薔薇花，一簇一簇，迎風拂來淡淡的清香。

　　隨著流淌在四周的音樂聲愈來愈悲涼，徐雲媛臉上也漸漸蒙上了隱隱的悲傷。

　　時間早過5月底的期限，已到了6月中旬。

　　鄭平飛幾次傳達上峰指令，一次比一次嚴厲，“策反無望就設法鏟除歐陽武，不能讓其阻礙北伐勝利。”

　　歐陽劍這邊沒有任何進展，看到他心急如焚的樣子，徐雲媛能感受到他是真心實意的想幫著南方政府。

　　策反非常講究天勢、地利、人和，有時講究時運。現在明面上南方處於劣勢，加上他有積憤，這時候去策反，等於去送死祭旗。

　　要鏟除歐陽武，一旦動手，意味著她將與歐陽劍刀槍相見，反目為仇。

　　從這幾個月的相處，歐陽劍英俊瀟灑，善良幽默，她很有好感，從內心說她一萬個不願意，但軍令如山不允許一絲質疑和違抗，間諜有時就得冷血，無情無義。

　　這是小秋第一次看到雲姐流露出這樣的情緒，在她心裡，雲姐一直是不苟言笑。

　　應該說，她沒有笑容，也沒有悲傷，如孤世的蘭花，不染纖塵遺立而世，冷眼看著這身邊所發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