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20年4月26日
滬上市公共租界的愚園路附近,地處鬧市的狹窄馬路旁,有一家很不起眼叫「鳳凰旅館」的平民化簡陋旅館。
紅黨中央特科的三科(情報科)骨乾成員李可農同志,在這裡建有一個秘密據點(安全屋)
這天是星期天不需要上班,所以李可農一大早就悄悄來到安全屋裡整理並閱讀文件。
早上9點剛過,突然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咚咚咚、咚咚”三緩二急,這符合接頭的暗號。
這麽早誰來敲門?
又知道接頭暗號?
這個安全屋只有上下線的兩個交通員知道,而且要到約定時間才能接頭。
會是誰呢?
李可農立即停止手頭的工作,把正在閱讀的文件藏起來,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槍頂上膛去開門。
他小心打開一絲門縫,一抹年輕人影跌撞進來,只見他神色緊張,呼吸急促,忙不迭從懷中掏出一封密信遞給李可農。
“信…快…”
這個青年人就是從金陵連夜乘火車趕來送報警信的劉杞夫,錢則飛的女婿兼交通員。
李可農見是劉杞夫,就放他進屋,探出頭去看看走廊裡沒有別人,才關上門。
“杞夫,你怎麽突然來了?幸虧今天是星期天,我剛好在這裡整理文件,否則你怎麽找到我呢?”
劉杞夫平時與李可農碰面也只有到這裡,但今天不是約定碰面時間,他也算是瞎貓碰著死老鼠,一下就碰上了。
這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原來,昨晚錢則飛開車回到家中,把女婿劉杞夫從睡夢中叫醒,叫他連夜乘火車到滬上,盡快把這份特別緊急的情報親手交給舅舅(指他的上線李可農同志)。
女婿劉杞夫是錢則飛安排在正元實業社下屬單位‘民智通訊社’,專做雜務跑腿的工作,實際是他和上線李可農之間的交通聯絡員。
為了趕時間,錢則飛用福特汽車送劉杞夫到火車站。他邊開車邊說:
“記住,到了滬上,馬上找到舅舅(指李可農),越快越好。如果實在找不到,就找到你的嶽母(錢則飛妻子),告訴她讓她一定要找到舅舅,把這份十萬火急地報告黨中央。”
“嗯…”
劉杞夫不住地頷首回復。
劉杞夫是當晚11點多擠上從金陵過路火車,站立了8個小時,清晨8點多到滬上。
走出火車站後,他立即叫了一輛黃包車,跑過了一條馬路又一條馬路,終於到達愚園路上的鳳凰旅館門前。
劉杞夫下車後快速走進旅館,跑上樓梯到二層向走廊盡頭的一間房走去,急促又輕輕地按暗號敲了房門。
顧成章叛變?!!
李可農一看錢則飛的密信內容,猶如五雷轟頂,臉色大變、雙手不停在抖顫,劉杞夫在旁趕緊說明具體情況。
李可農這個一向處事沉著的人也驚恐愣神,腦袋一片空白:
中央政治局候補委員、中央特科當下負責人顧成章,在武漢被國黨武漢行營偵緝隊捕獲後已經叛變,要到金陵密報紅黨中央、江蘇省委和共產國際滬上機關和中央領導人的住處,並要親領CC特務,將中央機關和中央領導人一網打盡,以此作為向國黨投誠的見面禮!
中央首腦機關和中央領導人危在旦夕!分分秒秒耽誤不得!
李可農接頭的上線是中央特科二科負責人陳根同志。
但事有不巧,這天是周日又不是碰頭日,
中央特科陳根與李可農的聯系人歐陽新不會來。 找不到陳根同志就無法向黨中央報告這個十萬火急的情報。
真急人!
李可農在安全屋內轉了一圈又一圈,煙吸了一支又一支!他要強迫自己的情緒鎮定,讓頭腦冷靜下來。
不知不覺間,細汗滲出匯成汗珠順頰而下。
“有了!”
他終於讓腦子靈活地運轉起來,找到了辦法。
找蘇省省委!
特科許多同志對外身份和工作單位都是蘇省省委安排的,找到蘇省省委,就能找到陳根。
李可農恰恰知道蘇省省委秘密機關地址。
夜幕下,他行色匆匆,找了一處又一處。
熹微中,他步履急迫,問了一人又一人。
但是一連去了若乾個地方都撲了空,周日可能都出去辦事去了,這讓李可農萬分焦急。
蒼天有眼!
馬不停蹄跑了一天一夜的李可農,終於在周一也就是27日清晨,在滬上汽車出租總公司,陳根同志公開上班地方,等到了他的上線,中央特科二科負責人陳根。
從外面進來的陳根看到滿臉疲憊、臉色蒼白的李可農公司大門口的傳達室。
冒違反組織紀律的滿世界找他,必有特別重要大事。
陳根二話沒說開出一輛出租車讓李可農上車,一邊開車一邊問:
“可農同志,究竟什麽事讓你如此著急!”
李可農馬上將情況詳細說明,陳根聽著面色凝重,心裡跟火燒似的急,沒有多少時間了,涉及的部門和人員太多。
“這樣,我們分頭行動,你去安排你們這條線的人員撤離,我去報告中央特委和伍豪同志。”
“好…”
兩人分開各自行動。
……
幾乎在同一時間段裡,周一早上7時許,錢則飛把壓放一天兩夜的六份電報,先放在林恩曾的辦公桌上,然後開車趕往火車站,若無其事地把林恩曾從車站接上送回「正元實業社」。
林恩曾一進辦公室,看到放在桌上的六份加密電報,自然得讓錢則飛回避,自己要親譯電文。
“則飛啊,我一夜沒睡,想在辦公室沙發上歇息一會,你先去忙別的事吧。”林恩曾伸個懶腰裝腔作勢道。
“好的主任,您請便!”錢則飛剛好來個順水推舟。
錢則飛下樓先通知‘民智通訊社’的一位工作人員張先生逃跑, 此人也是自己發展的內線與自己關系密切,身份會暴露。
然後他不慌不忙地叫了輛黃包車到火車站,乘坐上午十點多的火車離開金陵直奔滬上。
這時,國黨武漢行營偵緝處長蔡孟堅搶先於顧成章,乘周一早班飛機抵達金陵,向陳笠夫、林恩曾表功來了。
此時他不知道錢則飛的身份,不可能先采取行動。
當日下午,解押顧成章的兵艦才抵達金陵下關碼頭,蔡孟堅奉命帶隊去把顧成章接到丁家橋國黨中央黨部機關。
陳笠夫、林恩曾帶著機要文書和特務組長等相關人員,早在三樓小會議室等待接見顧成章。
顧成章進門開口就喊:“林主任,你的機要秘書錢則飛是紅黨分子,請馬上把他扣留!”
陳笠夫與林恩曾聽罷遽然一震,臉色突變,但馬上冷靜下來,心想:尼瑪這小子是不是給老子們玩反間計?哼,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陳笠夫與林恩曾對視一眼,輕描淡寫道:
“這個我們會馬上調查並妥善處理的,你隻管把情況講來讓我們核對!”說完他又回頭對站在身邊的調查科特務組長顧建中命令道:
“快去,把錢則飛請到這裡來。”
“是,秘書長!”顧建中應聲退出,帶人執行命令去了。
陳笠夫是國黨中央常委,中央黨部秘書長,黨務調查科第一任科長,相當部分骨乾都是他親手提拔任用的,他是幕後操縱者。
此時,錢則飛早已離開金陵,在前往滬上的火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