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武隱約聽得主樓上有人大喊救命，門外侍衛們劈裡啪啦的皮鞋聲，敏感到出事了，他隨手抓起桌上的勃郎寧M1903手槍就往外走，被衛隊營長丁九和一群內侍擋在屋內。

　　“司令不能出去，外面有些情況……”

　　“混蛋！你們沒聽見樓上喊救命嗎?還是個女的，你們……”

　　歐陽武氣得一時噎住說不上話來。

　　“司令莫急，陳處長已帶衛兵過去了，一會他就回來向您匯報情況，外面情況不明您不能出門！”

　　丁九雙手張開攥緊兩邊門框，就是不讓歐陽武出門半步。

　　“你……”歐陽武見狀也隻好退回坐在椅子上。

　　過了有20分鍾左右，陳勇低頭耷腦地返回了。

　　“發生什麽事了，陳勇！”歐陽武一把拎住他的衣領，搖晃了一下。

　　“司…司令…二姨太林嬌死了……”

　　歐陽武聽罷如晴天霹靂般，頭“嗡”地一陣暈眩，一個趔趄差點倒下，被陳勇一把扶住。

　　“司令……”

　　“二姨太死了?他媽的誰乾的……”歐陽武身子猛地挺直腰杆，悲嗆的低吼，眼眶紅熱，臉露殺氣。

　　“經現場初步察看，是服毒而死。但現場沒有搏鬥跡象，除了女傭吳媽，也沒有第三者腳印。”

　　陳勇瞟了一眼長官囁嚅道:“現…現場林嬌還…給你一封遺書……”

　　“遺書?拿給我！”歐陽武一把抓過陳勇遞給他的一張紙，上面歪歪扭扭地寫道:

　　“司令，我欺騙了你！我是聯軍孫大帥派來的臥底。但我從沒做過對不起你和你家人的事。謝謝你照顧了我三年。還有一件事求你，請你放過榮健和他們一家人吧。榮健是我的救命恩人，他是個好人，我願以死替他向你謝罪，以命抵命。林嬌！”

　　歐陽武看完遺書，眼淚奪眶而出，雙手顫抖呢喃著，“你真傻…何必去死…榮健我不會殺他，更不會傷害他的家人……”

　　陳勇和丁九扶著歐陽武坐到沙發上，讓他冷靜下來。

　　他們兩人這才明白歐陽劍為什麽死活不讓司令離開視線，因為他早就發現林嬌是臥底，只是不想點破給機會讓她自己醒悟，只是沒想到她……

　　方怡瑩聽到消息也是驚呆了，她踉踉蹌蹌走到林嬌遺體前，親自用熱毛巾為她洗臉抹去血跡，並大哭一場，不管怎麽說也算是姐妹一場，況且她從來沒有傷害過誰。

　　官邸裡傭人們也止不住流下惋惜的眼淚。

　　方怡瑩要求女傭們為林嬌洗身換衣，臨時用白布趕製壽衣，安排盛副官們去訂製棺材。

　　歐陽武決定待起義成功後再將其入土安葬。

　　中午時分，幾路密探來報，北伐軍先頭部隊先打到離H城60公裡處，周群旅已頂了上去，城內聯軍只有警察部隊和緝察大隊。

　　“好，命令城外兩個團即刻起佔領各交通要道，發電廠，自來水廠、電話郵電局等。下午2點整向各警察守備部隊發起總攻擊，通過廣播迫使他們繳械投降。”

　　歐陽武發出了起義作戰命令。

　　陳勇副官處的眾副官們分頭傳令督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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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咚…噓…轟！轟轟轟…轟……”

　　“噠噠噠……”

　　下午2點開始，H城裡又響起了久違的槍炮聲。

　　高音喇叭裡反覆播放著國民革命軍第十九軍軍長歐陽武將軍的《告全省軍民起義通電》

　　“……華夏統一，

消除舊軍閥統治，還人民安居樂業的生活環境……所有境內舊軍閥部隊，警察部隊及民團民兵就地放下武器，接受國民革命軍的整編。對放下武器人員無論官兵，無論職位高低都不得追究戰爭責任……所有城市基礎設施和交通、通訊、電力、銀行、學校等不得隨意破壞……”　　從城外開進來的鄭俊山2個加強團共4000多人，帶著迫擊炮、擲彈筒、輕重機關槍，從城東、城西向城內攻擊。

　　軍司令部警衛團向警察廳總部發起攻擊。

　　一時間裡，城內許多地方是濃煙滾滾，火光衝天，殘肢斷臂漫天飛舞。

　　老百姓都紛紛緊閉大門，所有商店早已關門，大街上空無一人，連平時到處亂竄的流浪狗都驚嚇得不知躲到那裡去了，不見其蹤影。

　　戰鬥激烈時段也就幾個小時，後來槍炮聲漸漸遠去。

　　在國民革命軍官兵多路夾攻下，城裡的警察亂成一團，各自為戰，絕大部分警察沒有抵抗就繳槍投降了。

　　這些警察是不會給榮健他們賣命的，他們是有奶便是娘，給誰乾都是乾。

　　真正抵抗一下的是警察廳大樓，那是榮健的親隨緝察大隊和衛隊，利用大樓負隅頑抗。

　　但也抵抗不住武器裝備和人員優於他們的野戰部隊，他們漸漸就頂不住。

　　高音喇叭還在喊話:

　　“大樓裡面的人聽著:負隅頑抗是死路一條，只要從裡面放下武器走出來，國民革命軍絕不追究責任，願意回家的馬上可以走，願繼續留下來的可登記接受整編……”

　　大樓裡不斷有人放下武器空著手走出來。

　　警察廳辦公樓裡

　　榮健反手立在書桌前，冷眼凝著窗外漸漸淡去的硝煙，厚唇顫巍巍的緊抿，臉上那顆豆大的黑痣在不停地抽搐。

　　他周身散發出來的寒冷氣焰，混合著火藥味和血腥味，將四周流動的空氣都凝固成一團，壓抑著在場的所有人。

　　他的身邊只有忠實的幾名副官和貼身侍衛。

　　“你們為什麽還不走?出去投降吧沒必要陪我赴死。”榮健冷漠地揮揮手。

　　“我們願誓死跟隨參座！”

　　榮健望了望這幾個貼身親信，親自為他們整理一遍軍帽和衣領，神色肅然。

　　他自己整了整軍服軍帽，把勃郎寧M1903手槍插入槍套裡，手一揮，“走，跟我出去會會歐陽武……”

　　說完他徑直走向樓梯，隨從們依次跟在其後面。

　　外面已經停止了抵抗，國民革命軍士兵們不攻入樓內，是因為歐陽武親自下達的命令，給榮健以時間和尊嚴，讓他自己做決定。

　　一會功夫，榮健帶著七八個親信從容走出大樓。

　　陳勇小步向前，扣靴敬禮:

　　“報告參座，歐陽司令有請！”

　　榮健抬眸望了望已摘掉五色帽徽和領章的陳勇，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陳處長是國民革命軍的人了，我榮健已經不再是你們的參謀長了。要殺要剮隨你們便，請不要傷及我的手下。”

　　“參座說到那裡去了，您一直是我敬重之人，請吧！”

　　陳勇恭敬地彎腰示禮。

　　榮健不屑道:

　　“別來這一套了，勝者為王敗者寇！歐陽武想見我榮健，請他到這裡來……”

　　他的話音未落，只聽得圍觀的士兵背後傳出一聲渾厚有力的聲音:

　　“我來了，榮兄！”

　　歐陽武一身戎裝在丁九及侍衛們的簇擁護衛下，信步走到前面，士兵們自然讓出道來。

　　歐陽武雙手抱拳道:“榮兄，別來無恙！”

　　榮健冷哼道:“如今你為刀俎，我為魚肉，臨死前我隻想問君一句:大帥待你不薄，你為何屢次背信於他！”

　　他猛地抬手直指著歐陽武，橫眉怒目。

　　歐陽武凜然道:

　　“榮兄此話差矣！孫大帥重用我，那是需要我為他橫刀立馬，屠盡天下對手，稱霸天下。這幾十年來我華夏民族，軍閥亂戰，生靈塗炭，民不聊生，國力江河日下。現南方革命軍為統一華夏而浴血奮戰，這是順應歷史潮流之大義。你我同為職業軍人，保家安民是我們軍人責職所在。你我理應斷刀棄戟，棄小義而奔大義啊！”

　　“好吧，你我各為其主，道不同不相為謀。今天就此永訣，希望你不要為難我的家人和部下。”

　　榮健悲嗆地啞著嗓子叫著，突然掏出佩槍對準自己的太陽穴，神情肅穆。

　　“參座……”

　　“榮兄三思啊，林嬌已為你謝罪赴死，你可不能辜負她的一番苦心呐！”

　　歐陽武喊叫著要上前，被丁九和眾侍衛攔住不放。

　　榮健的副官侍衛想上前奪槍。

　　“都被過來！”

　　榮健一聲斷喝，他鷹隼般對著歐陽武道:

　　“我去意已決，請歐陽兄信守諾言吧！”

　　然後仰天長嘯:“林嬌，大哥這就陪你來了……”

　　他快速扣下扳機，“砰…”一聲悶響，傾刻間倒在血泊之中。

　　“參座……”

　　“榮兄……”

　　“……”

　　榮健和林嬌一對冤魂，但願能轉世相會！

　　讓有情人終成眷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