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池口江面,傍晚
江面上已經是漆黑一片,深秋季節,涼意漸起。
張連長帶著幾個心腹近侍,乘著夜幕劃著一隻劃船,載著歐陽劍從小池口岸邊淺灘向對岸劃去……
月亮剛剛爬上來,微弱的月光把他們的身影拉成一個長長的符號。
離岸漸漸遠去,江風襲來歐陽劍裹緊了外披著的棉外套,背上綁著包裹好的炸藥雷管等,手裡攥著竹竿半蹲在窄小的船甲板上。
選擇在這個晚飯剛過的時辰,主要是岸邊軍營及四周還有喧鬧聲,不太寂靜,人們的視覺與聽覺這時不會太敏銳,若雨天那是最棒,雨滴聲能混淆冮面上的一切。
可惜沒有下雨,還是個月光夜,只能選擇天完全黑下來,月光剛出現時開始行動。
「江永號」江輪上兩盞耀眼的探照燈來回在江面上轉動照射著,江輪上北洋軍閥的五色旗在秋風中微微飄動,八條駁船的四周船舷分別站著二十幾個警衛哨兵。
這些哨兵每八個小時輪崗,在江面秋風中站立著無卿至極。有的斜背著槍來回走;有的用帽子半扣著臉打盹;有的拄著槍往江面瞭望;還有幾個在臉貼臉小聲嘀咕著什麽。
有的叼著煙哼著斷斷續續的曲子;有的兩手對叉著袖口在走神,時不時還看看天空。
小船劃出離岸約仟米遠,離目標-水上軍火庫約1500米距離處。
“不能再向前了,再向前就進入江輪上探照燈的照射范圍。”張連長示意停止劃水小聲說道。
歐陽劍打開燒酒瓶“咕咚咕咚”喝下去二兩高度白酒,回首跟張連長囑咐道:
“你們就在這附近等我,待軍火船爆炸起火,你們就盡量向前點來接應我,明白嗎?”
“明白了你放心吧!我們不接上你絕不離開,自己小心點歐上尉!”
張連長對歐陽劍既敬佩又感激,敬佩他有膽有識;感激他敢於一人冒險前往,否則這偷襲就會落到這弟兄們頭上,沒把握成功就不知死活了。
歐陽劍褪掉棉衣隻穿褲衩背著包裹,慢慢從船艙一側下水,
深呼吸然後潛入水下,竹竿一頭用嘴緊緊含住,另一頭冒出水面,雙腳使勁蹬,雙手向後側劃水向江對岸遊去,在黑夜裡就算探照燈打著,只要沒動靜很難看清被發現。
水中的夜,靜得可怕。
深秋的江水太涼太冰,說實在的還有些刺骨,四肢剛開始有些僵硬,只能在水下均速潛泳,不能冒出水面弄出聲響。
此時長江已過主訊期,水流平穩不急,水質清澈,為潛泳提供了天然的保障。
估摸著潛泳約有40多分鍾過去,歐陽劍在水下開始睜開眼睛,借著探照燈照射水下的折射光,他影影綽綽看到前方一團黑幕,估計是船隊停泊區,大約還有七八十米遠。
歐陽劍含著竹竿的嘴巴肌肉都酸硬了,心臟“卟嗵卟嗵”的跳聲,感覺手腳越來越僵硬無力,胸口越來越悶,左上臂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那裡槍擊傷口還沒完全閉合,剛才巨力運動可能又被撕裂開了。
他停止劃行悄然露出水面仰著,歇息一會,然後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下潛劃行終於摸到船邊。
他悄悄冒出水面深呼吸了一口氣,哦,終於摸到了。慢慢移到駁船尾部的舵葉上,手撐著歇息一下恢復一下體力。
看不到船上哨兵的分布情況,全部精神集中於耳朵:船幫邊嘈雜的哨兵聊天聲,吸煙喝茶聲,水浪拍打船幫的嘩嘩聲,甚至飛魚掠過水面的聲音。
他驚喜的判斷,這些哨兵都站立在船隊停泊區的四周,眼睛隻盯著空曠的江面,船與船之間的連接處沒有哨位,他們可能認為不需要。
不敢稍有松懈,他深吸一口氣深潛下去,穿過了十米多寬的駁船底,來到駁船之間的縫隙區冒出水面換了口氣,這裡可以放心地吐出一大口氣。
駁船的甲板上傳來紊亂的腳步聲,一個聲音略帶嘶啞的男子吩咐道:
“你們幾位快去吃晚飯吧,現在輪到我們這組人吃了”。
“我們倒霉,最後一批吃飯,菜都沒啦!”
“就是,昨天也是我們組最後,明天得改改……”
一陣腳步聲匆匆離去。
過了會一位士兵氣喘籲籲的跑來報告:
“報告排長,連長叫你去一趟江輪。”
“嗯!你們幾個給我盯著江面,不準一隻老鼠進來……”說完罵罵咧咧的漸行漸遠。
排長剛走,幾個哨兵聚在一塊偷偷點煙和竊竊私語聲傳入耳膜清晰可聞。
是時候行動了!
歐陽劍已恢復好體力。
他聚力於雙手,猛地向上一竄,緊緊抓住船舷,然後引身向上,雙腳輕輕蹬水保持身體平衡,翻身滾入船艙,因為堆積如小山的武器裝備,擋住了哨兵的視線。
這時,除了船身隨著江水拍岸的波濤來回晃動,再無其它動靜。
他抽出隨身攜帶的匕首,輕輕割開船上油布,檢查船艙裡裝的軍貨品種。
槍枝艙,火炮機槍艙,機械配件艙……
終於找到了彈藥艙。
歐陽劍耐心地從身上解下包裹,用鋒刃割開保護層,順利取出綁捆好的炸藥和雷管,爬入船艙中,把炸藥和雷管放置好位置,扯出導火索引至船舷邊上,取出火柴劃擦點燃導火索,它“吱吱吱”作響往油布縱深處燃進……
他趕緊攀著船舷下水,一個深潛……
“轟…轟隆…轟隆轟隆……!!”
一陣陣猛烈的爆炸聲。
停在江心的軍火駁船的船艙,衝出一股股熾熱的波浪,伴隨著驚天動地的巨響,滾滾濃煙如同鋪天蓋地的沙塵暴一般,騰空而起。
猛烈的爆炸聲不絕於耳,碎裂的船甲板,船牆板如同流星雨般紛紛橫飛墜落,毫不留情地砸向了倉皇逃竄的哨兵。
駁船上的哨兵們紛紛跳入江中逃命,大型江輪「江永號」急忙砍斷纜繩,開動馬力逃離現場, 顧不上在駁船上的哨兵。
爆炸產生的巨大衝擊波將江面掀起洶湧波濤,衝向兩岸。
……
當第一聲爆炸響起時,歐陽劍已奮力潛出100多米遠,他拚命地向接應他的小船遊去……
兩岸的兵營裡一片劇烈的騷亂,淒厲的尖叫聲從軍營中炸開,驚恐的士兵如同爆炸的碎片一般向四周飛射出去。
“快跑呀,南方北伐軍打過來了……”
“南方間諜炸了軍火船,軍隊從背後打上來了,快撤!”
……
孫大帥乘坐的決川號軍艦正從金陵返航九江,剛駛至湖口,見十幾公裡外的小池口火光衝破天幕,看見一團騰空而起的“火球”。
“怎麽回事,停止前進!”艦長陳至賓急忙熄火停機。
“報…報告總司令,劉總長來電!”
“唸!”
“急電!武穴陳定元部已於昨晚擅自放棄防禦,全部撤回皖省境內。北伐軍乘機大軍逼近九江。剛才十幾分鍾前,南方間諜突襲我軍火船隊,炸毀全部補充軍火。歐陽武部腹部和背部受敵,亂成一團,潰不成軍,正在向Z省境內撤退,北伐軍現已破城而入……”
孫大帥聽罷臉色刷白,頭上虛汗直冒,愣了半晌才冒出一句:
“撤退,全線撤退!!”
說完他陡然倒地暈過去了,侍衛們七手八腳地把他抬到床上,傳來軍醫救治。
決川號軍艦艦長陳至賓鼓足馬力東折,狼狽逃往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