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永年皺著眉頭,厭惡的目光看著憤怒的傻子,聽著他發出可笑的“嗬嗬”聲。
他用腳踹了意欲抓他的小廝的頭,卻被一個小廝用手抓住了腳脖子,隨後一把拽下馬車來。
“啊~少爺,你們放開少爺,你們放開他…三老爺,奴婢求求您,放了少爺吧!他什麽都沒有做,都是奴婢做的,是奴婢打了李嬤嬤,您要抓人就抓奴婢吧?求求您了,嗚嗚…”
那個包子臉丫頭尖叫著從馬車上撲下來,意欲阻止小廝們捆綁傻子,卻被一把推到了地上。
她連滾帶爬的撲到他的馬車下,抓著車轅,一臉淚痕的哭喊道。
“三爺,那傻子口不能言,教唆那刺史公子的必是這個丫頭…”
他身邊的長隨看著腳下的念夏說道。
“一並綁了!”
“是!”
長隨衝下面的人一揮手,小廝們會意,立刻上去抓住念夏的肩旁,用繩索捆了起來。
“三老爺,求求您放了少爺,他什麽都沒有做…三老爺…”
念夏死死抓住車轅,揚著包子臉,大聲哭喊道。
“堵住她的嘴!”
鍾永年瞪了念夏一眼,厲聲喝道。
“嗚嗚…”
立刻有小廝取來帕子堵住念夏的嘴。
鍾子銘看著不甘心還在掙扎的笨丫頭,默默歎了一口氣。
事已至此,唯一能幫他的人只有蘇氏了。
希望她,算了,但願吧!
只要今日僥幸不死,這仇這怨,我總有一天會報的。
他抬起頭,冷漠死寂的眼神靜靜的看著馬車上的三老爺,他要記住他的樣子。
鍾永年看著一臉平靜的傻子,看著他宛如死物一般,無光無彩的眼球,頓是擰起了眉頭,心中湧起一股不舒服的感覺,他用力的一揮手,大聲喝道:
“把他們扔到車上,連人帶車一並押回府裡。”
“是!”
底下人應聲答道,幾人合力將傻子和念夏架起來,扔到他們原來的馬車上。
剛才的那個車夫,被鍾府的人一番呵斥後,點頭如搗蒜,笑臉如菊花。
他戰戰兢兢的重新坐在車前,拿起鞭子,跟在鍾府三老爺的馬車後面,往鍾府駛去。
念夏挪了挪身體,滿臉淚痕的看著鍾子銘,嘴裡“嗚嗚”的低聲叫著。
鍾子銘歪著頭看著她,咧著嘴露出一絲無聲的苦笑。
她肯定在問他怎麽辦?
如今能怎麽辦呢?怪隻怪自己運氣差!
鍾府的角門外,門子們目光複雜的看著被粗暴拽下馬車的傻少爺和念夏。
傻少爺雙手被捆在身後,發髻蓬松歪斜,木簪掛在頭髮上,將墜未墜。
念夏同樣雙手被捆,嘴裡還塞著帕子,一臉的悲憤之情。
“嗬~”
一個小廝從後面推了傻子一把,他身子晃了一晃,木簪“啪嗒”一聲落地,蓬松的發髻徹底散落開來,遮住了大半個臉。
他抬起頭,呆滯的眼中看不出喜怒。
只有跟在他身後的包子臉丫鬟憤怒的瞪了一眼那個小廝,伸著脖子發出“嗚嗚”聲。
前面的傻子用力的一甩頭,將頭髮甩到腦後。
他挺直了脊背,仰著平凡無奇的臉,歪著嘴,傻笑的看著鬥拱飛簷,彩石金裝的鍾府門牆。
這幅樣子給人以說不出的滑稽感,又隱隱透著一股悲涼。
角門處的小廝們一時看得愣住了。
三老爺整了整衣冠,
厭惡的掃了傻子一眼,衝著身邊的長隨吩咐了一句,就撩起袍子,往內宅裡走去。 秋桐院裡爭執聲就沒有停過,氣氛十分凝重,廊簷下的丫鬟仆婦們都靜靜的垂首躬立著,即便有人稟事也是輕手輕腳的,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老太太,兒媳怎麽是胡攪蠻纏呢?他一個口不能言的啞巴,如何指使的了那飛揚跋扈的花花太歲?”
蘇氏不慌不忙,鎮靜自若的回道。
秦氏“騰”的一下站起來,瞪著蘇氏,生氣的喝道:
“呵~他是不會說話,可他身邊不是有個包子臉丫頭嗎?肯定是那丫頭挑唆的…”
“喔!那就治那丫頭一個人的罪好了…”
蘇氏低著頭,拿起絲帕擦了擦嘴角,不慌不忙的回道。
如果真的避免不了,她原本就打算讓那個丫頭承擔罪責。
“你…”
秦氏被堵了一下,氣得臉色發青。
你個棒槌!
老太太瞪了秦氏一眼,轉而擰起蒼眉,目光凌厲如刀般緊緊盯著蘇氏,疾言厲色的呵斥道:
“那丫頭自然要治罪,可他也脫不了乾系。
他又不是聾子,那丫頭挑唆之時,他聽到了既然沒有阻止,
就說明他是同意的,也是希望這麽乾的。
哼!
這樣的一個吃裡扒外的白眼狼。
一有機會,立刻就反咬鍾家人一口。
如此天性涼薄,狠毒無情。
這一次若不嚴懲。以後有了機會,這小畜生必然會繼續禍害鍾家。
蘇氏,這一次不論你說什麽。
這小畜生,我老婆子是懲罰定了。
你若是還敢阻攔。
我就去信給景賢,讓他休了你這個不賢不良,忤逆不孝的蘇氏女。”
老太太的話渾厚有力,砸地有坑,冷峻的眉宇威嚴十足。
屋內的人大氣不敢出,安靜的連彼此的喘氣聲都能聽見。
蘇氏身子一僵,死死的咬緊了薄唇,美麗的眸子睜大了,胸中氣血翻滾。
她腦海裡忽然浮現出傻兒那空洞失焦,茫然死寂的眼,她心裡一抽,猛的抬起頭,咬著牙看著老太太:
“老太太…”
“閉嘴!蘇氏,你當我老婆子是在說笑嗎?你膽敢再多說一個不字,我立刻讓景賢休了你。”
老太太“啪”的一聲一拍桌子,用手指著她色鼻子,怒聲吼道。
蘇氏身子一晃,感覺全身的血都湧上了頭頂,袖內的雙手用力攥成了拳頭,指甲都嵌入到肉裡而渾然不覺。
屋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眾人噤若寒蟬。
面對暴怒的老太太,無人敢拂其鋒芒,就連秦氏和李氏也不例外。
只是此刻倆人雖然一動不動,心裡卻樂開了花。
正這時,守門的丫鬟怯怯的聲音響起:
“老太太,三老爺回來了。”
“讓他進來!”
老太太目光凌厲掃了一眼屏風口,迫不及待的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