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邊的念夏也好奇的豎起耳朵,眸子一動不動的盯著奶娘。
這些事她之前也打聽過,可大家要麽諱莫如深,要麽就說少爺是天生呆癡啞。
“其實,少爺你是會說話的,你剛生下來時候哭得可響亮了,當時大家都說,真像個大將軍…”
奶娘滄桑渾濁的雙眸有些微的恍惚,思緒陷入往事的追憶中,說起大將軍時,她臉頰潮紅,眸子發亮的笑了。
鍾子銘聽得驚呆了,一時愣在那裡,一動不動。
我原來可以說話?
我不是天生啞巴?
他陡然覺得心跳一陣狂跳,全身的血都湧了上來。
念夏也瞪圓了眼珠子,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
“嗬嗬…”
鍾子銘激動的一把抓住奶娘乾枯消瘦的手,呆滯的眸子閃出了前所未見的光。
奶娘眼眶發熱的看著鍾子銘閃動著光澤的雙眼,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哆嗦著薄唇繼續說道:
“後來一歲半的時候,少爺你生了一場大病,高燒不退,大家都急壞了,可等你病好之後,就再也沒聽過你發出聲音來…”
奶娘說著眼淚流下來,臉頰上病態的潮紅越來越重,像是窒息了,開始急促的喘起氣來。
“咳咳…”
鍾子銘僵了一下後,急忙把她扶起來,拍著她的後背。
念夏轉身從身邊的圓桌上端過來一杯泡著苦膽草的溫茶,遞給少爺。
苦膽草,味極苦,卻是止咳清肺解毒的好藥。
奶娘喝了半碗,漸漸製住了咳嗽,臉頰上嚇人的潮紅也漸漸褪下去。
她歇了一會還想再說,鍾子銘卻製住了她,他知道自己不是天生啞巴就好。
至於這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以後總會弄清楚,不必急於一時。
可奶娘搖了搖頭,滄桑渾濁的雙眸陡然射出了兩道光,枯瘦的手抓緊了鍾子銘的手臂,咬著牙聲音淒厲的說道:
“是梧桐,是夫人身邊曾經最得寵的那個賤婢乾的,是他在你的藥裡下毒,是他害的少爺你十幾年來口不能言,可惜,夫人當時並不信我,梧桐那賤婢又趁機反咬我一口……”
“你說的不對…”
正在這時,屏風後響起張太醫的聲音:
“當時的方子是我開的,藥也是我配的,當時夫人要求查驗時,我一一查看了藥渣,並無毒物混合在內,而且當時少爺的狀況乃是中惡驚搐失聲,並非中毒所致…”
“嗬嗬嗬嗬。”
鍾子銘站起身來,看著走進來的張太醫,瞪大了眼睛,張著嘴問道。
張太醫自然知道他最關切的是什麽,於是開口解惑道:
“驚搐失聲,你當時必是受了極大的驚嚇而導致渾身抽搐,口不能言,隨後又引發了高燒。可惜,我遍尋醫書都找不到解決的辦法,老夫慚愧!”
張太醫說著抱了抱拳,一臉慚愧之色。
鍾子銘卻怔在那裡,眼底閃過一絲驚喜之色。
驚搐失聲,並非無藥可救。
夢境世界裡有一本清代名醫談金章撰著的《誠書》裡有一道菖蒲湯的方子,專治此病。
方子裡麵包含的藥材,他記得一清二楚,而且全部出自本草經裡面。
這裡的藥鋪一定有,也就是說,自己的啞症終於可以治了。
這一點發現,讓他頓時心潮彭拜,激蕩不已。
張太醫看著情緒激動,臉頰潮紅的鍾子銘,倒是能理解他的心情,
畢竟換了個人,也接受不了。 鍾子銘深吸一口氣,緩緩收斂起波動的情緒,壓下心頭狂喜。
不急,不急,這方子裡麵包含又附子,和自己目前吃的藥相衝突。
待自己徹底去除了寒毒,再抓藥也不遲。
就在這時,床頭上的奶娘捂著臉哭道:
“這都是我的錯,要不是我倏忽大意,也不會被奸人鑽了空子,這必然是梧桐那個賤婢趁我不在時乾的,就是不知道她是如何驚嚇的少爺?”
鍾子銘聽了默然,自己十四年保存的夢裡完全沒有這方面的記憶。
也或許是有,可能記憶太過不堪,大腦的保護機制啟動,自動屏蔽了這段記憶。
張太醫聽了同樣默然,這牽扯到大家族的秘密,他聽了不好。
他用拳頭捂著嘴,咳嗽一聲。
奶娘怔了一下,低下頭,抬手擦了擦眼淚,擠出不好意的笑容。
鍾子銘看了心裡一抽,他理解這種情緒,這是往日的痛苦積累的太多,壓抑得太久了,導致她的情緒有些歇斯底裡般的失控。
他走過去輕拍著奶娘的後背,抓住奶娘的手,讓她情緒漸漸平複下來。
張太醫又給奶娘把了把脈,言說這燒已經退了大半,以後在吃上幾濟祛風寒的藥,調養一段時間,即可痊愈。
一時又說了幾句注意的事項,張太醫起身走了,鍾子銘送了兩步,走回來重新坐到床頭。
奶娘說的話有些多,精神萎靡,不多時就睡了過去。
念夏悄悄的拉了一下種子銘的衣角,低聲問道:
“少爺,奶娘說的是真的嗎?可我從沒聽說夫人身邊有梧桐這個丫鬟呀?”
鍾子銘眯起了眼睛, 梧桐,他的記憶片段裡也沒有這個人。
奶娘為何死死咬住她不放?
難道自己的病真的和她有關?
照理說,蘇氏身為名門閨秀,身邊標配是四個大丫鬟,可目前留在她身邊卻只有秋菊和嫣紅兩個大丫頭。
其他兩個丫頭哪裡去了呢?
他的記憶裡完全沒有這兩個人,好似從來沒有出現過。
是這倆人傷害自己最狠,導致自己的記憶斷了檔嗎?
他決定要好好查一查此事。
不過這都不必急於一時,最重要的還是養好身體。
“少…少爺…我娘呢?她怎麽又睡著了?”
正這時,狗兒從外面跑進來,後面跟著張府裡的一個小丫鬟,跑的臉蛋紅撲撲的。
“噓~”
念夏不高興的拉住他,讓他小聲點。
“哦~”
狗兒張了張嘴,沒再說話。
站在門口的小丫鬟偏著腦袋,怯怯的衝著鍾子銘一行禮。
她是伺候奶娘的小丫頭,也不過十二三歲。
鍾子銘衝著念夏一努嘴,念夏會意從袖子裡摸出一百多文錢,塞到小丫頭手裡。
小丫頭高興壞了,立時衝著鍾子銘彎腰鞠躬道謝。
正這時,外面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叫喊聲:
“快...再快點...公子,你堅持住,堅持住,已經到張太醫家了...馬上就有救了...”
“不好,公子已經昏迷了,公子...快,張太醫,張太醫,救命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