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聽後齊齊朝坐在末尾的鍾子銘看去,或似笑非笑,觀其反應;或皺起眉頭,一臉輕視不悅之色。
他們都知道眼前的小子曾經救過大當家,因此對於大當家領人殺進鍾府並沒有太大的看法。
江湖中人,義字當先,有恩不報,那還是綠林好漢嗎?
大家不服的是這小子一來就坐上了第六把交椅,成了山寨裡最年輕的六當家。
身無寸功,身邊又沒人,年紀還這麽小,純粹就是一個不諳世事的毛頭小子。
一句話,德不配位,眾人不服。
只是礙於大當家的威嚴,大家面上不說而已。
這件事二當家柴志文在王大魁宣布之後,就留在聚義廳裡等眾人走後,方才疑問道:
“大當家為何如此看重這小子?僅僅是因為他是大當家的救命恩人嗎?”
王大魁輕輕一笑,喝一口茶之後,方才語重心長的解釋道:
“自然不是。老二,如今山寨的形勢你又不是不知道。
老四,老五沆瀣一氣,已經有了自立山頭的意思。
老五仗著有點心計,年前趁人之危打破柳家圍子,搶了一千擔糧食。
他們的人馬如今合起來,比我們的都多。
而我去江寧買糧時,卻差點被官兵捉住。這一對比,就顯得我這個大當家太無能。
弟兄們面上雖不說,可私下裡往老五的寨子的人是越來越多。
我王大魁也不是貪戀這大當家的位置,只是那老五心胸狹隘,又貪婪無忌。
我就怕我把位置讓出來,他也不會放過我,還有你們這些老弟兄。所以我不得不防呀!”
柴志文聽了直起身體,皺著眉,沉吟起來。
他早發覺苗頭不對了。
從上次慶功宴時,老五李峻佯裝喝醉了酒,居然坐到了大當家的位置上。
他就看出其野心勃勃,不甘居於人下。
只是當時大當家被困在江寧城裡,他沒來得及說而已。
他原來是距此八十多裡地柴家莊的教書先生,後來遭了水災。
妻兒老小都被洪水衝走,整個村子變成白茫茫一片,啥都沒了。
活不下去,他跟著一幫流民一路輾轉,吃盡了苦頭。
饑寒交迫之下,索性上了山。
反正如今他無牽無掛,孑然一身,也不怕事敗連累家人。
什麽聖賢書,什麽禮義廉恥,都不如一碗熱乎米粥來的實在。
因為他會寫字算術,這才被大當家提拔起來,既當帳房先生又當軍師來用。
雖是二當家,可手下也不過三十幾個人,實力全寨倒數第二。
他不會打家劫舍,只會寫寫算算,出出主意。
每次大當家下山之後,他就留守山寨,日子倒也過的愜意。
“大當家憂慮的是,這李峻有智謀,為虎為蛇,不可測也。而且性貪婪,久之必成禍害,大當家不如備下錢財,早日送他下山?”
“哈~,你看他立的寨牆,比我的都高都堅固,你覺得他會下山離開這裡?老二,你這是害我呀!我要是真這麽乾,災禍立馬就降臨了。”
王大魁生氣的瞪了他一眼,看著遠處李峻的山頭,冷笑道。
李峻自從領著人到山寨之後,投奔的人越來越多。
而且他有謀略,善經營,幾次下山就收獲頗豐,漸漸贏得了眾人之心。
自己起初還挺高興的,可後來才發覺,老五的人馬是越來越多,
實力越來越強。 他才開始忌憚起來,只是此時已壓製不住了。
“那大哥將老六立起來,是準備牽製老五?那你為啥不給他調配一部分人馬?”
柴志文笑了笑,手指摩挲著茶杯的杯沿,神情凝重又疑惑的問道。
“非是我不想,只是那樣就太明顯了,弟兄們的眼都不瞎…”
王大魁搖了搖頭,繃著臉歎道。
“大哥的做法我自是讚成,關鍵老六年紀太小了,立的起來嗎?”
柴志文放下茶杯,皺著眉頭問道。
王大魁聽到這裡眼睛亮了,臉上的表情豐富起來,笑道:
“哈哈,立得起來,絕對立得起來。
老二,你是沒見這小子殺人時的表現,把我和老三都驚住了。
簡直就特娘的跟喝水一樣,絕對是個狠角色。
關鍵一點,這小子心性還不錯。
性格堅毅,沉穩,恩怨分明,身手也不錯,假以時日,必然是一條好漢。這才是我立他的原因。”
“我明白了。”
柴志文抬起頭,目光炯炯有神的看著王大魁道:
“那大當家就安排一下,讓六當家多為山寨立幾次功勞,就可以順勢多分配一些人馬給他。”
王大魁點點頭,他也是這個意思。
最關鍵的是,鍾子銘絕對不會背叛他,這點最要緊。
……
鍾子銘見李峻朝他發難,抿唇笑了笑,不慌不忙的站起來,抱拳道:
“哦!既如此,這事倒也簡單。五當家只要把我綁了,交給官兵發落,便可消了此次兵災。五當家覺得怎麽樣?”
“你——”
李峻的眉頭登時豎起來,臉色十分難看。
真要這麽乾,他李俊在綠林裡的名聲就臭了。
他把矛頭指向鍾子銘,不過是想把弟兄們心裡隱藏的對大當家的不滿再加深一些。
原本以為這小子初來乍到, 必然會當面給眾位弟兄們低頭道歉,他也能收獲一波人心。
沒想到他會當面硬剛,弄得他下不來台。
“老五,你說的是什麽鬼話?別忘了,你也是在家鄉殺了官造反的,若不是大哥收留你,你早見了閻王。怎麽如今輪到小六就不行了?誰要是敢把小六綁了交給官兵,我賈雲龍可不管你是什麽人,非宰了他不可!”
三當家賈雲龍跳起來,指著李峻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誰說要綁六當家了?”
李峻臉色鐵青,腦門上青筋蹦蹦直跳,張口呵斥道。
王大魁在上面一拍桌子,虎目如電掃視全場,大聲喝道:
“好了,都坐回去,吵吵什麽。
不過老三說的沒錯,諸位兄弟哪個不是在家鄉被狗官逼得活不下去了,方才拋家舍業,來到我艮山寨。
今日官兵進剿,雖說跟六當家有關,可在座的諸位兄弟也脫不了乾系。
這官匪自古就是水火不相容,縱然今日不來,明日也會來,在座的諸位誰都跑不了。
所以與其在這裡抱怨,內訌,還不如想想辦法,怎麽打退官兵?”
鍾子銘衝上一抱拳,笑笑退了回去。
“大當家說的是!”
李峻不忿的拱拱手,退了在座位上。
二當家柴志文瞅著剛才的這一幕,悄悄看了看上座的王大魁。
王大魁感應到了他的目光,轉頭朝他不動聲色一笑。
他樂了,心說這六當家還當真立對了,一上來就讓老五吃了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