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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怪談》二十八 回首0年
  公輸般走上山坡,看到此處風景靈異。是一座背靠懸崖、三面臨海的孤島。眼望前方,滄海窮邊。耳聽天風,海濤之聲洋洋盈耳。
  此島乃是海中一座巨大礁石,島下惡浪滔天,無邊無際。全島方圓數百畝,高於海面兩丈有余,島下怪石錯落,長滿海苔。人若是從島上跌落下去,必死無疑。
  公輸般看到此處景物,從所未見。叫過伢子、墨翟,扶著王詡,一同站到到山坡盡頭,觀望大海。
  公輸般回望坡上桃林的樹影位置,估算著時間,從進入牆壁內那時算起,算算要到了一個時辰。心想,再過不到半刻,就到了一個時辰。
  “娘呢?”,墨翟忽然說道:“我要見我娘。”
  “你娘就在後面,我等再候半刻,便可回去見你娘。”,公輸般說道。
  “不!我要即刻回去,找到我娘。”,墨翟說完,起身就往回走。
  公輸般拉著伢子,轉身想要追,又放心不下王詡。回頭說道:“舅父先和兩個孩子回去,你腿腳不便,先不必心急。可先在此處,再等半個時辰,若是舅父不來接你,你再獨自回去。”
  王詡說道:“這樣也好。舅父,你們先去,不要管我,莫讓兩個孩子亂跑。”
  公輸般說道:“若無變故,舅父就在牆外等你。”
  “我要給娘帶回幾個桃子吃。”,墨翟跑向桃林,摘了幾個桃子,放在懷裡,再回身跑向來時的那個洞口。
  王詡眼看公輸般領著伢子和墨翟走回洞中,獨自重新綁扎好斷腿上的松動的夾板,背上裝著《老萊子》一十六篇的竹簡。走下山坡,來到坡上桃林之中,折斷一根合適的桃樹枝,當作拐杖拄在腋下。
  王詡又吃了一些桃子,觀看地上樹影,算算此時,距離來時,已經過了一個半時辰。王詡走到來時的山洞,進了山洞,摸索著走回來處的牆壁。
  王詡腿上不便,從桃林到牆邊,用了半刻鍾有余。
  王詡在牆內向前推去,簾子打開,看到外面亮光,王詡抬起傷腿,跨向牆外。只見牆外豁然開朗,王詡忽見自己立在一個山丘之上,回頭再看,哪裡還有什麽院牆?更見不到那幅殘畫的影子。
  王詡心中驚奇,向四下望去,只見此處是一座荒丘。荒丘上有幾座土墳,荒丘下有一處廟宇。
  王詡拄著桃樹做的拐棍,走向廟宇,只見廟前有一衡門,上面寫著‘麻姑廟’三個金字。衡門後,共有兩坐房屋,正面一間坐北向南,上寫‘麻姑殿’三字,左側另有一間,匾額上寫著“梳妝殿”三字。
  廟前有一隻銅鼎,有三兩個香客在銅鼎前焚香。
  王詡站在梳妝殿門口,向內看去,只見殿內放著一排木桌,桌上豎著一排銅鏡,每隻鏡旁都放著一把梳子,桌前擺放著一排木凳,有幾個女子正坐在那裡,對鏡梳妝。此處竟是為女香客們提供的歇息和梳妝之所。
  王詡慌忙退離梳妝殿門口,轉身邁進麻姑殿殿門。抬頭看見一尊高大雕像供在大殿正中。雕像是白石雕出的一位女子,女子肩扛鋤頭,手挎竹籃。一頭小鹿雕像蹲伏在女子神像腳邊。
  王詡心想,莫非這尊神像,就是麻姑?只是不知這位麻姑,又是哪路神仙?
  此時殿內,正有幾位香客,對著神像,跪地禱告。王詡也跟著跪下,對著神像拜了幾拜。王詡拜完,走出麻姑殿,迎住一名香客,舉手作揖,問道:“煩問兄台,可知此處為何地?”
  香客上下打量著王詡,指了指麻姑殿上的幾個字,笑著說道:“此處是麻姑殿。”
  王詡受到香客嘲笑,臉上一紅,訕笑說道:“在下也認得‘麻姑殿’三字。只是想問,此地為何地?此山是何山?”
  “此地是麻姑嶺,此山是丹霞山。”,香客答道。
  王詡聽到地名陌生,再又問道:“兄台可知滕莊距此多遠?”。
  “滕莊是何處?在下不知。”,香客答道。
  “兄台既然不知滕莊,可否知曉,邾邑位在何處?”,王詡問道。
  “邾邑?在下更加不知。”,香客答道:“在下隻知陬邑。”
  王詡聽見香客知道陬邑,慌忙問道:“此處前去陬邑,該如何行走?”
  香客看了看王詡的傷腿,向旁邊一指,說道:“此處沿著大路,一直向北,行走一百三十余裡,可到陬邑。”
  “謝過兄台!”,王詡說道。
  王詡心中納罕,此處明明就是滕莊,因何變成了一座山丘。當地人為何卻說,此地是麻姑嶺?
  正當王詡納悶之時,一位年長的香客老者,走了過來,對著王詡,開口說道:“敢問吉士,可是要找滕莊?”
  王詡慌忙舉手作揖,問道:“莫非老丈認得滕莊?”。
  老者撚須說道:“適才,老朽聽到吉士打聽滕莊,這才過來說話。老朽年幼之時,聽長輩所言,此地以前便是滕莊,滕莊原是濫邑轄地。養城之戰那年,濫邑黑肱大夫,攜濫邑遺民,悉數遷入陬邑。滕莊與濫邑等地,從此化作廢墟,便是這片麻姑嶺。”
  王詡心中不解,問道:“養城之戰那年,又是哪年?”。
  老者想了一想,說道:“聽祖輩講,是昭公年間。”
  王詡越聽越糊塗,再問道:“昭公?在下只知道魯國襄公。”
  “昭公便是公子稠,襄公之子。”,老者說道。
  “莫非今日國君已是昭公?”,王詡問道。
  老者一愣,重新打量著王詡,說道:“聽吉士口音,也是我魯國人士,怎會連國君是誰,也不得知?老朽山野村夫,也知當今國君,正是元公之子,公子顯。”。
  王詡訕笑道:“在下久居山野,孤陋寡聞,不知天下之事,老丈見笑。”
  老者點頭一笑,說道:“我等山野村夫,能一日兩餐,填飽肚子,就算不錯嘍!國主是誰?又與我等何乾?”
  老者說完,微微搖頭,轉身離開。
  王詡拄著拐棍,走出了麻姑廟,心中凝思:“莫非在那畫中仙境內,自己耽擱了一個半時辰,人世真的已經過了百年?若是人世間已過百年,伍子胥、孫武、歐冶三位兄弟,豈不是早已離世?若是畫中一個時辰,人世就是百年。那麽,舅父和兩個孩子,早了半個時辰出來,就是和自己前後相隔了五十年?”
  王詡又想,自己出來之時,步履緩慢,耽擱了大半個刻中,這樣算來,自己與舅父三人相隔的年數,不僅僅只是五十年。”
  想到了這裡,王詡心裡有些害怕。思如走馬之時,向前瞥了一眼,看到自己,竟然走到了荒丘上的幾座土墳之間。
  “咳!咳!咳!”。
  王詡剛要轉身離開,忽聽一陣咳嗽聲音,從土墳之間傳來。王詡順著聲音望去,看到了一位弓腰曲背的老婆婆,身穿葛色布衣,坐在一處新墳之前。墳前的供品,擺的是艾粑、饃饃,還有幾個蜜桃。
  老婆婆頭上稀稀落落的幾簇白發,扎在腦後。聽到腳步聲音,老婆婆回過頭來,看到了王詡,眼睛一亮。
  王詡清晰地看到了老婆婆的一張臉,是一張老得只剩下一張面皮的臉。就像是一張感慨的面皮包裹著一顆骷髏。老婆婆伸出一雙乾癟得象鳥爪一樣的枯手,撐地站起,把雙手伸到身前,搖搖晃晃,向王詡緩緩走來。
  王詡大駭,忘了自己腿上有傷, www.uukanshu.net拿起拐棍,轉身就跑。剛跑兩步,腿上巨痛傳來,王詡摔倒在一座土墳之上。
  王詡忍者腿痛,翻身爬起,抬起頭頭時,看見那張老臉已在自己的眼前。
  “一百六十年啦!王詡,老身整整等了你一百六十年。”,空洞的聲音,從老婆婆沒有牙齒的嘴巴裡發出:“如今終於把你等到。”
  王詡聽見老婆婆認識自己,心裡驚奇無比,問道:“婆婆是誰?怎知王詡姓名?”
  “咳咳咳!”,老婆婆猛烈地咳嗽了幾聲,歎了口氣,說道:“你不認得老身了?當年,他們三人見到老身之時,也是不再認得老身。此事怪不得你,老身牙齒早已經掉光,誰又會認得?老身就是當年的孟薑。”
  “孟薑?”,王詡問道:“婆婆就是孟薑?莫非真的是畫中一時,人世百年?王詡還記得昨夜,夫人為我接好了斷骨,今日剛剛進入畫中,王詡只在畫中耽擱了一個半時辰。出來之後,卻已是經世事變幻,一切都變成了另一番模樣。”
  問道此處,王詡心下思之,猶感恐懼。
  “你在畫中,不足兩個時辰,老身這裡,卻是整整一百六十年。你且看看,身前的墓碑之上,寫的是誰?”。老婆婆說道:
  王詡聽到老婆婆這樣一說,起身繞到摔倒的這座土墳前,只見墓碑上刻著:顯‘考公輸般公、妣雲娘麻氏’墓,落款是:“長子伢立”。
  王詡看完墓碑上的字,大吃一驚,心中忽然一片淒涼,泣聲問道:“這是舅父的墓碑?是伢子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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