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離家年卅回,蹄急北指心南歸。不見故國細春雨,將士早亡魂夢飛。
――武烈帝・冷長空《戰難歸》
這片蒼涼的土地,不時的有疾風刮過,揚起滿地的黃沙。遼闊無際的戈壁灘上,此時隻有一人一馬,馬蹄踩過的土地,揚起一道道沙塵,畫出長長的軌跡。
這人胯下是一匹油亮的黑鬃馬,長長的鬃毛隨著它急速的奔馳上下飛舞。馬上之人一身利落勁裝,頭髮束於頭頂,臉遮黑色面罩,腳踩高腰皮靴,一身漆黑的裝束已被漫天的黃沙染成了土色。在陽光的反射下,唯一閃亮的,是他背後背著的一張精鋼打造的強弓,此弓寒光瑟瑟,鋼絲上弦,不要說拉動這弓,隻像這樣背著,也覺沉重無比。
前方是朝陽大成國下的皇甫國國都――天佑城的城門,國都的中央,就是皇甫國天照宮。這片大陸叫做朝陽大陸,大陸的中央,就是統治這片大陸的大成國天子國都。
相傳大成國由祖皇帝燁率領他的八個弟弟傭兵而起,統一各個部族建立而成。之後,帝燁在朝陽大陸中心建立了永帝都城,並且外放自己的八個弟弟,讓他們各自圍繞永帝都城建立屬國,形成桶狀之勢,以求永固。後來時代變遷,原本的八個屬國經過各種戰亂、吞並、分裂。現在已經發展成了許多屬國,當年的朝陽大陸也已經分化為北陸和南陸之分,北陸多有諸侯國稱霸,南陸各個異族部落盤踞其中。而中央大成國的天子,雖然穩坐永帝都城,但也沒有了他先祖當年的統治力。
皇甫國就是大成國下屬的一個北陸屬國,而此刻,天佑城城門前整齊的站定兩排士兵,各個身披銀磷戰鎧,手持鎢鋼長槍。
守門的士兵長眯起眼睛看向前方揚起的風沙,漸漸的這風沙之中出現一道人影,人影越來越清晰,隻一瞬間,一人一馬已經離城門隻幾百米的距離。士兵長大喊一聲,命令守門士兵攔住來人的去路。在離這群士兵還有幾百米的時候,馬上的人一手撤掉了自己臉上的面罩,一手伸向自己懷中,拿出一塊長方令牌,令牌是用寒鐵手工雕刻而成,上龍紋下彩雲,中間寫著大大“鐵驥”二字。隻聽此人大喊一聲“鐵驥夜騎隊百裡溪!”
士兵長不一定能看清這人手中的令牌,但卻清楚認識這人的臉,“是溪大人,快開城門!”門外這一隊士兵配合門裡的門官隻把大門開出了一條縫隙,百裡溪和他的戰馬就直接從這一條縫中衝進了城裡。
士兵長一邊盯著百裡溪消失的方向一邊喃喃自語:“溪大人如此匆忙,不知道是否有大事發生啊。”
大成年朝陽歷987年3月4日,皇甫國后宮,嬌房殿裡無數的宮人急急忙忙的進進出出,皇甫國王上皇甫彥正焦急的在嬌房殿外走來走去。
“王上,您不必如此著急,阿嬌娘娘一定會平安的誕下王子的。”
說話的是皇甫國護國將軍庫裡,庫裡和國王皇甫彥年少相交,庫裡年少時家境貧寒卻練就一身武藝,被同樣身手不凡的王侯之子冷彥收留,視為兄弟手足,共同習練武學,研讀兵書。後追隨冷彥攻城略地,推翻暴政,大成國天子賜姓皇甫,又封北郡三省以立皇甫國,皇甫彥為王上。
咯咯咯咯~~呵呵呵呵~~遼闊的大殿傳出一陣嬰兒的笑聲。
“恭喜王上,賀喜王上,娘娘給您生了一個小王子!”在嬌房殿伺候的宮人全都興高采烈的下跪為皇甫彥賀喜。
“可是這笑聲?”皇甫彥問道。
“哎呀不好啊,小王子不哭反笑啊!”一個宮女從娘娘的寢室中跑出來喊道。
皇甫彥抱著這個一直看著他又一直笑的嬰兒,他看著庫裡,說道:“把蒼冥叫來。”
“是”庫裡轉身退出了嬌房殿。
蒼冥,是遊歷於神州大陸的佔星師。他精通星術,前生來世無所不知,還精通兵法奇門,是各國都想拉攏的奇人異士,傳說他算出自己大限將至,最後把妻兒殺死做法獻神,得以將自己的壽限延長,因此遭到了很多正義之士的鄙夷,從此之後,他就遊歷在各國之間,居無定所。
庫裡策馬來到繁星宮,這座宮殿是皇甫彥專門為蒼冥建造的,皇甫彥答應對殺妻弑兒的事永不相問,這種單純的信任贏得了蒼冥的輔佐,蒼冥承諾在繁星宮為皇甫彥效命二十年,那年是大成年朝陽歷967年4月4日。也就是說,還有一個月的時間,他們的二十年之約即將到限。
庫裡推開繁星宮宮門,看到蒼冥就站在大殿中央,蒼冥身穿一襲黑色長衫,大大的黑色鬥篷連著頭上遮臉的鬥篷帽,整個身體都被黑色包圍,就像他的人一樣,永遠隱藏在黑色之中。而他手裡拿著一隻一人高的枯木手杖,手杖的頂端掛著兩個紫檀木雕刻的小木牌,分別刻著“靈”和“燕”二字,知道有人進來,他對著小木牌自言自語到:“這一天終於來了。”
“我們走吧。”還沒等庫裡說話,蒼冥已經率先走出了繁星宮。
庫裡搖搖頭,暗歎自己這又是何苦親自來一趟呢。
蒼冥不愛騎馬,他做的是八人抬的乘轎,速度很慢但卻很穩。庫裡騎馬慢慢的跟在蒼冥的乘轎旁邊,雖然蒼冥已經跟隨皇甫彥十多年,可他給人的感覺就是這不似一個活人,冰冷的難以接近,他不想說話的人,你問什麽他都不會答一句,哪怕你是朝陽大成國的皇帝。庫裡也隻是和他打過幾次交道。就這樣慢慢的前行,庫裡終於忍不住的問道:“你知道我為何而來。”
“是的”蒼冥回答。
“那你說小王子為何不哭反笑?”庫裡繼續問。
“我不想說兩遍。”蒼冥閉著眼睛回答。
“該死!”庫裡罵道。
嬌房殿大殿正坐一人,此人正是皇甫彥,右手邊是一個抱著小王子的宮女,阿嬌娘娘因為生產的關系已經虛弱的在寢室睡著了。大殿中央站著的是庫裡和一身黑色的蒼冥。
“蒼冥,給我說說吧。”皇甫彥知道和蒼冥說話,說的話越多,說的廢話就越多。
“王上,可否讓我抱一下小王子。”蒼冥說道。
皇甫彥衝宮女一仰頭,宮女點頭領命,把小王子抱給了蒼冥。蒼冥看著懷中面帶微笑的嬰兒說:“我叫你皇甫長空可好?”嬰兒聽到蒼冥的話,竟然面帶微笑的睡著了。蒼冥把嬰兒交還給宮女,對皇甫彥說:“王上,請屏退左右。”
“都下去吧!”皇甫彥命道。
蒼冥對著沒有動彈的庫裡說道:“將軍也請回避。”
“你……”庫裡半句話還在嘴裡,看了一眼皇甫彥,轉身拂袖而去。
“王上,我給小王子取名為長空,希望王上準許。”蒼冥說道。
“不知道可有寓意。”皇甫彥問道。
“小王子的出生,預示著皇甫家族的終結與開始。終結是空,開始也是空。我說過,我隻能輔佐王上20年,今年就是最後一年了。”蒼冥抬頭望向皇甫彥。
“你說王子的出生預示皇甫國的終結!?這是為何!難道我皇甫國將有大難?”這幾年蒼冥的佔星術給皇甫彥留下深刻的印象,這個所謂的“終結”從蒼冥的嘴中說出不由讓皇甫彥驚出一身冷汗。
“王上,我已經泄露了太多的天機,最後終將有報。可我現在還不能死,因為心中的怨氣。我隻能告訴王上,終結是必然的,因為這是天意,而開始也是必然的,因為這也是天意。王上,您最親的人給您帶來終結,您最親的人也會讓您的家族重新開始!”說完這段話,蒼冥頭也不回的走出了嬌房殿,隻留下無力的坐在寶座上的皇甫彥。
此時,面對已知而又未知的未來,皇甫彥不知該如何去面對,讓人恐懼的不是將至的厄運,而是知道厄運將至,卻無力回天。
“王上,蒼冥到底和您說了些什麽?”庫裡看到走出大殿的蒼冥,這才急忙的進入了嬌房殿。
皇甫彥看了一眼匆匆而來的庫裡,這個皇甫國的護國大將軍,無論是傲立於攻克的城池之上,還是被圍困於屍山血海之中,他都在自己的身邊。此刻,也許是自己向他交付此生最重要的一個托付。
“庫裡,如果有一天皇甫國面臨災難,我不許你披掛上陣,我命令你帶著空兒逃出皇甫國,永遠不要回來!”
“王上,到底發生了什麽啊!”庫裡單膝下跪,他真的不知道這到底怎麽了。
“老夥計,答應我,給冷氏家族留下最後的血脈。”皇甫彥說完,深深的陷入了王座之上,此時他才理解孤家寡人的真正含義。
不過還好,值得自己信任的人就在身邊。
“拚我性命,定護小王子周全。”聽到皇甫彥說的是冷氏家族,而非皇甫國姓,庫裡心下駭然,雖不知為何,他隻有鞠躬盡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