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啦,有人摔倒了!”
“昏過去了!”
京城的一處工地上,一個瘦弱的身影從腳手架上掉下來,工友聽到動靜,立馬就圍了上去。
王國志是這裡的工頭,聽到呼喊,心裡咯噔了一聲,飛快地往聲音傳來的地方跑去。
到那的時候,地上圍著一群人。
王國志衝進人群,蹲下身子,把昏迷中簡強扶到半坐,讓他靠在自己腿上,這樣病人會稍微舒服一點。
“強子,強子……”
簡強聽到呼喚,慢悠悠地睜開眼睛,左顧右盼。
王國志、老黑、八筒……
眼前是一張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龐,平滑的額頭沒有皺紋,眼神裡閃爍著年輕時獨有的光彩……
簡強吃驚地望著他們,心裡說不出是緊張還是激動!
“醒了!”有人驚呼。
王國志松了一口氣,果斷吩咐:“送醫院!”
乾包工頭這個活,最怕的兩件事情,一是結不到錢,二是手底下的工人出事。
見到簡強醒過來,王國志懸著的心總算是稍稍放下了,馬上安排簡強去醫院。
簡強趴在老黑的肩膀上,王國志和八筒則幫忙架著簡強的身子,一夥人循著樓梯往下走。
簡強的頭有些暈,之所以有這樣的感覺,一是從腳手架上摔下來有些缺氧,二是眼前的一幕讓他感到震驚。
簡強是一名泥瓦匠,王國志、老黑和八筒,既是他的工友,也是牌桌和酒桌上的“狐朋狗友”,在一起共事幾十年了。
可是此刻,他們看上去特別年輕!
這個情景,不就是二十多年的一幕嗎?
九七年的夏天,高二念完以後,簡強決定輟學,把讀書的機會讓給妹妹。
那一年,簡強由父親簡東來帶著,加入了王國志的施工隊,一乾就是二十多年。
當時,簡強十七歲,剛從學校出來的他,隻能從最簡單的小工做起,第十天的時候,由於腳下打滑,不慎從三米高的腳手架上摔下來。
由於屁股最先著地,倒是沒有傷著哪,休息幾天就開始上工了,也不算多大個事。
簡強記得,當時隻是心髒受到擠壓,導致缺氧昏厥,送到醫院以後,打了兩天營養針就出院了,花了大概三百多塊錢,是王國志付的帳。
自己現在經歷的這一幕,根本就是幾十年前發生的事情,一模一樣。
“黑子,放我下來!”有前世的經驗在那放著,簡強自然沒把這點傷放在心裡。
王國志關心地勸慰道:“強子,別強,得去醫院檢查一下!”
“放心吧,國志哥!”簡強衝王國志擠出一個笑臉,搖搖頭說:“讓黑子放我下來,我真沒事!”
王國志見簡強說話正常,字正腔圓,看上去不像受傷的樣子,朝老黑點點頭,老黑輕輕地把簡強放下。
當時,簡強的老爹簡東來也在這個工地乾活,聽到兒子受傷的消息,趕緊從另一棟樓裡跑出來,因為緊張,嚇出了一頭汗。
“強子,傷哪了,讓爸看看!”
“爸,我沒事!”
為了打消眾人的疑慮,簡強當著大家的面活動了幾下腿腳,突然齜著嘴“嘶”了一聲。
簡東來緊張地扶住他:“強子,哪不舒服?”
“屁股摔得有點疼,其他的哪都沒事!”
聽到簡強這麽說,簡東來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咳,屁~股疼拉兩泡屎就好了,
隻要不傷著骨頭就沒事兒!” 工友們一哄而散,王國志安排簡強到宿舍休息。
簡強點點頭,正好他也需要時間整理思緒。
躺在由幾塊木板隨意搭成的簡易床~上,望著窗外陳舊的房屋,記憶中的高樓大廈在眼前突然消失,呈現在他眼前的,是二十年前的光景。
前世,簡強念到高二就輟學了,從一九九七年的夏天開始,他當上了一名農民工,一乾就是二十多年,與大學生活失之交臂。
九七年的這個夏天,成了他人生的分水嶺,港島在這一年回歸祖國,簡強也在這一年投入農民工大軍的懷抱。
簡強本來有機會繼續上學,高昂的學費以及其他的原因,令他做出了人生中的第一個重大決定:輟學打工,把念書的機會留給妹妹!
“既然重活了,總該做點什麽吧?”
簡強琢磨著。
對於能不能改寫人生劇本,他沒有太大把握。
股票?沒接觸過這玩意兒!
電腦?除了認識二十六個英文字母,連鼠標都不會用!
囤地種房子?是個大膽的想法,但到哪弄蓋房的錢?
抄書?別逗了,他連一本完整的網文都沒看過!
重生,這兩個神奇的字眼,如一柄重錘壓在簡強的心頭,雖然有些欣喜,但也談不上有多興奮。
仔細想想,除了在工地上跟建築打了幾十年交道,簡強其他方面的知識十分匱乏,基本可以忽略不計。
可是,作為一名重生者,無論如何也要活出人樣來,絕不能糟蹋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然而,還有兩個月的時間,高三就要開學了,如果不能在這段時間賺夠他和妹妹兩個人的學費,那麽他將繼續輟學,再也圓不了大學夢。
至於他父親簡東來那點可憐的工錢,肯定是指望不上的,農民工維權是十幾後前的事情,這個年代的規矩是,不到年底,工錢一分錢都別想要。
胡思亂想了一陣,很快就到十二點了,工友們紛紛回到工棚吃飯。
簡強跟在簡東來身後,在食堂窗口打了二兩米飯和一份水煮大白菜,兩人蹲在地上吃起來。
簡強扒了一口飯在嘴裡:“爸,我想回家!”
“啊?”簡東來瞪大眼睛望著他,臉色有些難看。
從過年開始,簡強就一直在簡東來面前軟磨硬泡,想跟他去工地學手藝。
好不容易簡東來答應了,等高二念完帶他到京城,這才剛幹了十天活,簡強就打起了退堂鼓,簡東來心裡當然有氣。
簡強沒理會老爹的臉色,接著說:“我想回家乾點別的,如果賺到了錢,就繼續念書去!”
聽到簡強這麽說,簡東來的臉色才略微好看了一些。
他本來就不同意簡強輟學,是簡強自己執拗,不想讓父母負擔太重。
簡東來覺得,簡強回家,也不失為一個好的選擇,工地活累,賺不到什麽錢不說,關鍵是危險,一不小心就會受傷,甚至有可能把命給搭上。
自己苦也就算了,決不能讓兒子走這條路。
就這樣,簡東來找王國志預支了一百塊錢的工錢,買了一張到江城的火車票。
上車前,簡東來把買票剩下的錢交給簡強,囑咐他在火車上吃點好的,回家要聽媽媽的話。
簡強默默點頭,面前的老爸,是一個精神頭十足的中年人,而記憶中的同一個人,卻是一位白發蒼蒼的老漢。
放好行李,簡強站在車廂裡,透過窗口默默跟簡東來揮手,心裡暗暗卯了一股勁。
爸,我會活出人樣的,我一定會為家裡爭一口氣!
簡強之所以執意回家,除了想要更改自己的命運,
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爺爺。
爺爺在這個冬天投湖自盡了,過程令人感到心酸……
綠皮車從開始運營,到它退出歷史,一直都是人們最主要的交通工具,“哐當哐當”的聲響,承載了一代人的回憶。
列車到達江城,簡強並沒有著急轉車回家,而是在竹葉山附近溜達,準備晚上去紅橋蔬菜批發市場看看情況。
橘色的燈光把街道照亮,零星的車輛穿梭在夜晚的街道。
紅橋市場位於長江以北,是一個城鄉交界處,那裡,有一個規模不小的蔬菜批發市場。
離這裡不遠的後湖和黑泥胡,是江城有名的蔬菜種植基地,許多農民都把裝好的蔬菜拿到紅橋批發市場販賣。
零點過後,紅橋市場內的燈光亮了起來,蔬菜開始大批湧進。
整個下半夜,簡強一直都在紅橋市場溜達。
市場裡能看到的,基本都是些時令蔬菜,多年後活躍在百姓餐桌上的野地菜、野山菇、紅薯葉,一樣都沒有看到。
說到上面的幾樣非主流,維生素含量可一點都不比日常蔬菜少,甚至營養價值更高,口感更加細膩。
然而,在九十年代,這幾樣野生蔬菜,還沒有進入人們視野。
簡強思符:或許,這是一個不錯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