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回家的路上,莫小刀覺得有點心神不寧,聯想到網絡上的見聞以及方才江秋水的盤問,他決定要回去看看。
走到垃圾填埋場邊上的時候,他糊弄走胖子,獨自向自己的出租屋走去。
二十分鍾後,他看見了自家小出租屋霍然敞開著的門,黑黢黢的如同老太婆缺掉的大牙。
“壞了......”
心裡突然湧出一股不好的預感,他打開室內的燈光,入眼的是被人粗暴地翻找得極其混亂的屋子。
衣櫃、抽屜、書桌、垃圾桶,甚至連晶腦的主機都被人拆成了零件。
“操!”
莫小刀狠狠地罵了一句,他知道這絕對是特派員或者江秋水指派的人乾的。讓他憤怒的不是後者讓人來查他,而是這撥人把屋子弄得如此髒亂,這特麽打掃起來很累的好麽!
完全沒有收拾收拾的心情,將地上的衣物和雜物全堆進衣櫃,他看見了地上被鏟掉大半的乾涸的血跡。
心裡突然咯噔一下,他突然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不過片刻之後就冷靜了下來。
他靠在牆上籲出一口氣,手掌在衣領下的那柄剪刀上摸了摸。
他聽江秋水說,在聯盟完全轟破時空壁壘之前,這些隨機產生的細小的時空裂隙都是不穩定的,可能出現之後的下一秒就會彌合,因此他現在不知道這柄剪刀是否還能再打開時空裂隙。
半晌之後,他找來工具將鐵門重新安裝,隨後又在屋子裡仔仔細細地檢查一遍,確定沒有監控器之類的玩意兒。
甚至為了確保足夠安全,他出門散步,繞著這片棚戶區走了好幾圈,除了昏黃的燈光和路燈下遊走的野狗,並沒可疑的人影。
忙完這一切已經是深夜十二點多,他回到了房間,將門鎖死。
“那麽......應該再試一試了!”
按捺住激動和忐忑,他取出了那柄平凡無奇的剪刀,對著面前斑駁的牆壁,拇指和食指微微用力一分.....
“哢”
一聲輕響之後,剪刀被分開,而一方臉盆大小的時空黑洞隨之出現在了牆壁之上。
微微出了口氣,莫小刀將分開的剪刀小心翼翼地藏到衣領之下,帶著幾分勇氣和期待,向黑洞走去。
莫小刀覺得,與其用“黑洞”或者“裂隙”等詞匯來形容,倒不如用“界線”一詞來得妥帖。因為它似乎並沒有實質性的長度和深度,當他的身子剛好完全沒入黑暗,他的頭,就輕微地觸碰到了木質的門板......
“吱......”
細微的摩擦聲音響起,古典的衣櫃門被打開了一條縫隙。
透過裂縫,他觀察著外面的景象。
此時此刻,異世界的天色有些昏暗,似乎是傍晚,也像是黎明。他沒琢磨出這裡到底是什麽時間,一股輕微的腐臭就鑽入鼻腔。
“嗯?”
他臉上浮現一絲笑意,因為這股腐臭帶來了好消息。
有腐臭,就說明那藍發少年的確是死了,而且,屍體還在留這間屋子裡,正在緩慢地腐壞著......這表明,這半個多月裡,這間屋子以及屍體,並沒有被人發現。
緩緩推開櫃門,屍臭變得稍微濃鬱了一些,他捂著鼻子,從櫃子裡輕輕走了出來。
藍發少年仍舊躺在乾枯的血泊裡,蠟白色的屍體顯得有些乾癟,但讓人吃驚的是,這麽多天過去,除了那恐怖傷口裡的肌肉組織有些腐爛之外,整個屍體保存得頗為完好。
換做是地球人類,怕是已經腐爛大半了吧。
這一點從側面證明了,這些異界土著的機體組織及其生物成分,確實與地球人存在著某些差異。
不過莫小刀的生物知識並不扎實,而且,他也並不關心這個。這些東西或許早就被聯盟的生物科學院完全掌握,畢竟早已有兩名土著被研究解剖了。
他來到屍體邊上,蹲下身仔細觀察。
藍發少年的衣飾很像古華夏人的大袖長衫,也類似古希臘人簡素的長袍。材質是不是人造纖維,像是植物棉料,完全由細且晶瑩的絲線織造......這類似於蠶絲,但他記得“蠶”這種脆弱的蠕蟲,在百多年前的物種爆炸災難中要麽絕種,要麽異化成了完全不同的另一種生物。
因此,地球那邊出了博物館,應該是找不到“蠶絲”這種東西的。
屍體的腰間,扎著一條腰帶,一塊塊方形、圓形的裝飾物鑲嵌其上,莫小刀認得,這是玉石。
“一看就是好東西......”
莫小刀舔了舔嘴唇,活像趴在屍體旁的鬣狗,直接動手將這條腰帶扒拉了下來。
扒拉下腰帶之後,他放光的眼睛盯上了這身衣服......“嘖嘖,這衣服和褲子的面料很獨特啊,竟然沒有沾染上血跡!”
沒有絲毫猶豫,外衣及褲子也被他扒了下來。不過為了給死者保留最後一絲體面,他放棄了脫下那條底褲的想法。
當這套衣物被他拾掇下來,一些有趣的物件兒也被抖了下來:
一隻系繩的小布袋,巴掌大,鼓鼓囊囊,可莫小刀怎麽也打不開,因為這玩意兒竟然沒有口子。
一枚巴掌大的金屬牌子,正面蝕刻著四個陌生的字符,背面也刻著兩個。貧瘠的歷史常識告訴他,這應該類似古代的令牌、印信一類的東西。
第三件,也是令他震驚的,是一隻核桃大的冰藍色圓珠。
圓珠具有寒冷的屬性,散溢著一絲絲寒氣,被屍體的左手緊緊握。顯然,藍發少年生前對這珠子極為重視,至死也不願撒開手。
“極寒物質!”
這四個字瞬間閃現在莫小刀的腦海裡。
同時,他身體內突然湧出一股近乎本能的、無法抑製的渴望,驅使著他......撿起來......撿起來......撿起來......
他按捺住心中震動,沒有貿然出手,而是先仔細觀察這枚圓珠。
瑩潤如同琉璃,古老、沉凝、純粹、冰寒,感覺與那股對他的身體進行了莫名的改造的“極寒物質”如出一轍。很有可能,藍發少年打入他體內的極寒物質本就是來源於這枚圓珠。
聯想到吸收極寒物質之後,身體產生的某種令人費解的改變,他對這枚圓珠多了一份渴望。
伸出手指輕輕一彈,被詭異的寒氣凍得極硬極脆的屍體手臂就崩碎成了冰渣,圓珠骨碌碌滾落到地上。
莫小刀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入手微涼,沒有想象中寒冷的刺痛,相反,一股水乳交融的舒適感從指間傳來。在他看不見的細微之處,某種分子正藉由毛孔鑽入體內,被身體貪婪地吸收著。
心裡莫名地產生一種極其篤定的直覺:這顆圓珠,比他此行發現的任何東西,都更重要!
不再去琢磨這枚古怪的珠子,他將這些東西都收了起來,將目光轉向那張古樸的木質長案,那裡擺放著一些書籍。
這些書籍都是由紙或者獸皮鞣製而成。在地球,紙這種東西目前雖然仍舊大行其道,但在物理性質上比這種原始的紙張優良太多。
他信手翻閱,這些書籍上滿是陌生的字符和圖畫,記載的信息豐富而駁雜,從側面反應了這個世界已經發展出了水平極高的文明。
當這些令人好奇的文字和圖案如同流水般淌過,一個讓他感到顫栗的想法突兀地出現在腦海中:
如果自己能學會這個世界的文字、語言,那他是否就能在這個世界自由行走、甚至生存下去?
如果真能先於聯盟融入這個世界,那他是否就能掌握更多的信息和資源,從而在未來兩大世界、兩大文明的劇烈碰撞之中,佔得先機?
這個瘋狂的念頭如同一粒火星,在他本就洶湧澎湃的腦海中迅速燃燒起熊熊大火。人類天性固有的獵奇和冒險,在這一瞬間被徹底催發。
莫小刀因為強烈的激動和期待而閃爍不定的眸光,最終投向了窗外
那裡,正晨曦微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