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帳裡面的眾人,就這樣子僵持了許久。
商陽這邊沒有輕舉妄動,一直在講話和有所肢體動作的,是小茵和活在夢裡的杜麟兩個。
臨“死”前的小茵,想做的不是本著能拉一個墊背就拉一個的原則,暴起傷人,而是在認真和杜麟交流軍事思想理念?
商陽感覺自己的腦子要轉不過彎來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受了重傷變得虛弱的原因,小茵此刻少了很多暴虐的氣息。
不過,不知道為什麽,商陽莫名地有一種感覺,好像小茵的這種平複,並不是來源於受傷,而是來源於杜麟。
好像小茵在杜麟身邊的時候,這種暴動不安的狀態會減輕不少。
“阿麟……”李窈心的動了動,似乎是想靠近杜麟。
不過,李窈心剛有動作,就被杜麟身邊的小茵給狠狠瞪了一眼。
小茵那張腐爛見骨的臉上,兩個渾濁的眼球還勉強安在眼眶裡。被她瞪一眼,對於普通人來說,殺傷力很大。
“喵嗷!”
不過,隨即商陽團隊也是不甘示弱,寅九兒低沉嘶吼著警告小茵,算是在面子和氣場上,扳回一城。
但,這樣子僵持著,顯然不是辦法。
杜麟的身上雖然綁著商陽的威亞,但他還沒醒來之前,出不了營帳大門。
點子扎手。
“小茵,你想要什麽?”商陽明白有小茵在這裡,與杜麟已經不存在溝通的可能,於是把交流對象變換成了小茵,“也許,我們可以談談。”
小茵的眼瞳還是猩紅的樣子,顯得有些暴亂,但她有智商可以穩住動搖的杜麟,那就代表了她現在應該是處於可以交流的狀態。
“我想要什麽?我隻想和他再待一會。”小茵看了杜麟一眼,又看了商陽一眼,“是你們闖到這裡來的,是你們要毀了這裡的。所以,應該是我問你,你們想要什麽?”
小茵有些激動,她那被扯開的胸膛,正在劇烈上下起伏。
講話的同時,小茵擺了擺手,那被她撕扯掉的人皮,又一次披覆到她腐爛的身軀之上。
小茵,又變回那個面色有些慘白的嬌俏少女了。不對,準確來說,她現在的面色更加慘白了。
而杜麟,仍然是望著桌上的沙圖發愣。
小茵對商陽的講話,杜麟沒有聽見,他半夢半醒的他,似乎是選擇性地在接受身邊的信息。
“我好奇真相,她追求正義,而她想要自己的丈夫回家,嗯,應該是這樣。”商陽開口,順帶著把寅九兒和李窈心想要什麽也一起回答了。
“真相嗎?”小茵笑了起來,嘲諷的笑裡面,似乎還帶了一點苦澀。
她對寅九兒和李窈心的目的都不感興趣,但唯獨商陽想要的東西,讓她想要繼續開口。
“我快要解脫了,魂飛魄散,剛才你們讓陣眼松動的時候,這隻貓對我下了死手。”小茵有些嘲弄地看著重創她的寅九兒,“邪惡的扒皮女要被消滅了,呵,你拿到你要的正義了。”
“是老虎喵。”
“等我不在了以後,養屍陣就無人控制,杜麟他不再是陣眼,他可以跟你回家,夫人你想要的也可以得到,皆大歡喜。”小茵又瞥了一眼李窈心。
旋即,小茵又很快地補充了一句:“哦,前提是他願意跟你回家。”
“你在說什麽?阿麟他當然願意……”李窈心不甘示弱地開口。
“蠢貨!他不願意!”小茵吼起來,因為激動她的胸口劇烈地顫抖起來,半響才平複下來,“他什麽都知道,他不願意走,他還沒有準備好接受真相。”
講到這裡,小茵看向了商陽,眼神很複雜:“這也就是,你想要的真相。”
嗯,聽不懂,小茵的話,商陽完全聽不懂。
“明明只是愚蠢的豬玀,哈哈哈。”小茵笑了起來,商陽茫然的樣子,讓她覺得很暢快,“我問你,你真的想知道,美麗皮囊之下的,是什麽嗎?”
小茵在講這句話的時候,右手食指拂過自己露出來的鎖骨,有些誘惑的動作。
仿佛她所說的美麗的皮囊,指的就是她自己。
她這副美麗皮囊之下的是什麽,有多惡心,在場的人,可是一清二楚。
但小茵這麽一句話,卻引起了商陽的高度重視。
在【畫皮】的任務描述之中,有這麽一句話——
“所以,最後再向你確認一遍,你還想不想知道,美麗的皮囊之下的,是什麽?”
商陽記得很清楚。
也就是說,接下來小茵要講的話,很大幾率與【畫皮】的暗線有關。
“當然想知道。”商陽毫不猶豫地點頭。
以目前的情況來看,寅九兒重創了小茵,小茵像她自己說的一樣,即將魂飛魄散。
雖然商陽不明白小茵為什麽在“死”前沒有想著自爆什麽的,玩力求和自己這邊一個兩個對手同歸於盡這樣的花板子套路。
也料想不到小茵明明被己方所傷,現在雙方居然會開始看似心平氣和地交流。
或許,臨“死”前的她,也需要一個傾訴的對象?
但無論如何,和小茵聊天的話,一來可以知道更多,二來……可以無傷把小茵直接拖死。
總之,對於商陽一方來說,沒有害處。
只要自己的言語,不把她激怒的話。
“哈哈!來看啊!想看就來看啊!唔……”小茵嘶吼起來, 但她的暴動狀態沒有持續太久,她太虛弱了。
商陽剛想著不能激怒小茵,她就自己上了頭。
隨著小茵的吼叫,商陽最直觀的感受是,有什麽東西,在變得不同。
譬如,主營帳裡面,變得亮了不少,是皎潔的月光,從營帳的頂上,揮灑了進來。
營帳之外,常氏姐妹的交戰聲音也戛然而止。
等一下,月光?
明明是嚴嚴實實的營帳裡面,怎麽會有月光灑進來?
這個變化非常快,等到商陽反應過來的時候,身邊的一切都變得不同了。
這座杜總兵棲身的營帳之中,本來是白色的帳布覆蓋著,並且各種用品布置擺放地整整齊齊,一絲不苟。
但現在變了,都變了。
本來是嚴實乾淨的營帳,變得破損肮髒,很多地方都開著大大的口子,夜風正從這些地方灌進來,呼呼作響。
營帳內的物品,也是破舊腐爛,要麽長著青苔或要麽生著霉菌,殘破的屏風倒在地上,後面是帶著腐爛氣息的床。
杜麟所站的位置,本來的大桌和沙圖也不複存在。他就是那麽站著,面前空空如也,只有爛泥和狼藉。
在杜麟的頭頂上,營帳破了一個大洞,月光就是從那裡傾瀉進來的。
皓潔如水的月色,碎在破舊的營帳之中,讓一切顯得很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