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有點古怪呀。
周野拍完自己的這場獨角戲後,發現鮑起靜和陳阿婆不知何時,也來到了片場。
兩人出現的毫無預兆,見周野拍完,她們立刻招呼周野到客廳去對詞,為下一場戲做準備。
周野惴惴不安,也不知道該怎麽和她們二位打招呼。
看兩人說話的語氣和神態,似乎與梁進龍很是熟稔,周野隻能繼續裝熟,誰讓他現在是梁進龍呢。
三人對完詞,很快就投入到拍攝中。
鮑起靜和陳阿婆都是拍戲拍了三四十年的老戲骨,周野雖然不如她們拍戲的年頭多,但也算得上經驗豐富。三人棋逢對手,相輔相成,每一場戲幾乎都是一兩條就過。
可拍得再順利,總得轉場換景吧。
在周野的記憶中,張家安除了家裡的戲份比較多外,還有去同學家聚會,和母親貴姐一起去參加外婆壽宴,在街頭的商店裡幫陳阿婆搬電視,和同學去教會團契,在超市遇見徐老師,到醫院給外婆送粥等許多場戲。
按理說這麽多戲份是不可能在同一天內全部完成的,但周野現在卻神奇地做到了。
每一場戲,隻要許安華導演開始和他講戲,場景就會立刻變成他們需要拍攝的樣子,仿佛變魔術一般,偏偏不止許導,其他人對此也是毫無所覺,似乎再怎麽變都理所應當。
周野心裡的疑問真是越來越深,眼看自己在電影中的戲份都快要拍完了,他實在是憋不住了。周野覺得自己再不問,非得精神分裂不可。
“許導,我想問您一個問題,為什麽……”
“周野,快起床吃早飯了,紅姐一會兒也過來,你再賴床不起,可就是沒教養了。”
周野話剛說了一半,突然聽到砰砰砰的敲門聲和周影喊他起床吃飯的聲音。
眼前的世界隨之定格,然後就像打碎的玻璃一樣開始分裂崩塌,轉瞬便全部消失。
周野也一下子醒了過來。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在桌上,梔子花的葉子一半明亮,一半淺淡。白色花苞在晨曦中將綻未綻,房間裡飄散著一股獨屬於梔子花的清香。
是他的房間沒錯。
“你聽見沒?快起來,限時五分鍾,再不起,大刑伺候。”
門外。
周影還在大聲威脅他快起床。
周野本能地趕緊低應一聲,然後拿起放在枕頭邊上的手機,摁開,看了眼上面的時間。
八點零五分。
2019年。
他又穿越回來了?或者說根本就沒有穿越,而是做了一個很奇特的夢。
因為夢境實在是太真實,真實到周野到現在都還能記得裡面拍過的每一場戲,許導和他說過的每一句話。
如果周影沒有叫醒我,是不是這場夢還會繼續?
好希望能一直在夢裡演下去呀。
雖然隻是一場夢,但周野卻是獲益匪淺。
不管是許安華導演還是靜姐和阿婆,或者其他演員,在拍戲的時候,大家都是一起探討、共同創作。
特別是許安華導演,她會和演員一起分析每場戲她所要表達的涵義,還有演員表演時需要注意和重點著墨的地方,比如眼神的變化,語氣的快慢,甚至連手指的顫動她都會注意到,提醒演員。
“下意識的動作也是情緒的反應,演員表現角色的心理活動時,要注意這些細節,那樣演出來才會生動鮮活,經得起推敲。”
許導的指教和點撥讓周野收獲良多,
他感覺自己在表演上的領悟又增加了不少,對角色的理解和演繹也更加的深刻。 這要是金手指就好了,每天在夢裡演戲,不僅能過足戲癮,還能和超級多優秀的演員、導演合作,演技肯定能錘煉得爐火純青。
影帝算什麽,反串女主的話,影后他都能拿到。
周野一邊刷牙,一邊不切實際地想著。
而且雖然做了一整夜的夢,但他現在卻一點也沒覺得精神不振和疲累,反而神清氣爽得很,感覺立刻開黑,玩它兩個通宵都沒得問題。
“紅姐,早啊。”
聽到客廳裡周影和紅姐在說話,周野趕緊將臉上的水珠擦淨,出去和紅姐打招呼。
“周野,你今天是不是出去運動了?精神看起來很好呀。”
紅姐素面朝天,穿著一身淺灰色的運動衣,修長秀美的脖頸上搭著一條毛巾,手上戴著護腕,額頭箍著發帶,兩頰微紅,一看就是剛運動完的樣子。
她邊問周野邊拿起隨身帶著的水杯,咕嘟咕嘟地喝了幾口。
周野有些慚愧。
比起紅姐的自律堅持,他實在是有些太懈怠了,還運動員出身呢,真是丟死人了。
周野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我本來也想的,就是一覺睡過了頭。不過我保證,從明天起,一定風雨無阻地開始運動鍛煉。”
“切,鬼才會信你的話呢。”
周影不屑,立刻吐槽。
“我是說真的。”
“每一次你都這麽說,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別廢話,趕緊去廚房端飯,紅姐吃完還得趕飛機呢。”
“啊,今天就回港島嗎?這麽急!”
“是啊,上午十點的飛機。”
廚房裡除了有早就熬好放涼的白粥外,還有水煮蛋和幾樣泡菜。周野記得泡菜是原主的母親上周剛給他們郵寄過來的。
有紅蘿卜、包心菜、嫩藕節和小米椒,紅紅綠綠的,一看就讓人食欲大振。
紅姐也過來幫忙端粥。
吃飯的時候,周影把昨天周野被臨時選入101人大名單的事告訴了紅姐。
“哇,好幸運啊,這要是在港島,我一定請你們去陸羽茶室吃早點慶祝。”
紅姐很開心,鼓勵周野好好比賽,不要有壓力。
“可惜啊,你要比賽,暫時沒法去港島了。不過沒關系,等你拿到C位出道,肯定有很多機會去港島,到時說不定機場都會被喜歡你的粉絲擠爆呢。”
呃,紅姐您真是太樂觀了。
見她想得這麽美,周野都不好意思煞風景地潑冷水,隻能尷尬又不失禮貌地陪笑兩聲。
吃完早飯,紅姐就要收拾行李回港島了。
昨晚她已經和許安華導演通過電話,確認接演貴姐一角。
雖然其他演員還沒有最後定下來,距離開機也還有大半個月的時間,但紅姐想提前回去準備。她要到天水圍找戶人家借住一段時間,然後和片中的貴姐一樣,到超市裡做工,提前進入角色狀態。
“我從來沒在超商工作過,怕拍的時候不夠真,先去找找感覺嘍,做半個月的工再說。”
紅姐說的理所當然,好像她現在要做的事是再正常不過,但周野卻聽得滿心慚愧。
一次零片酬的演出,一個注定不會大紅大紫的角色,甚至這部片會不會在影院上映都難說,但紅姐在決定接演以後,卻拿出了大半個月的時間去體驗生活,去還原劇本中的角色,賦予它鮮活的靈魂和豐滿的血肉。
這不止是敬業和認真,還有對待每份工作的敬畏之心。
反觀他自己,卻始終抱著遊戲玩樂的心態,把參加比賽當做是走過場,完成任務。即使最後幸運地入圍了101人大名單,也沒從心底真正地重視起來。
是覺得自己比那些小鮮肉、練習生們高貴?還是覺得自己的業務水平可以秒殺他們?
周野以前不了解練習生的生活,覺得他們就是一群嬌滴滴、愛耍帥,愛撒嬌,喜歡塗脂抹粉的娘娘腔,但繼承了原主的記憶後,他其實對練習生的了解已經比普通人多了很多。
每天高強度無休止的訓練,每天想著夢想實現可以一展宏圖,卻又總是看不到希望,偏偏又不能放棄,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這樣的煎熬和等待,又有幾人能夠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承受?
你憑什麽輕視那些努力追夢的練習生們,即使性格不好的李鋒,他也在苦苦堅持,不言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