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皇后眉頭雖皺著,可嘴角卻不自覺的有些上揚,三娘一下子就看到了,轉過頭對著元佐微微的點了點頭。
元佐微微松了松一直僵直的脊背,輕輕的抬手握住三娘的手,她的堅持和努力都無比的令他動容。
宋皇后微微想了想,開口道。
“答應你們辦了這件事,也不是不可以,夏家與我又親,我替三娘做了這主,因為算是合情合理,可我卻不能擔保能辦成,畢竟現在的皇上到底想的是什麽,我可是不清楚。”
元佐掩飾不住內心的歡喜。
“皇伯母,我們的事,還是要托您費心,我在您這裡養傷,似錦在這裡陪您,幾番接觸,心生愛慕,也算是合乎常理,您只要告訴了父皇,我想他一定不會駁了您的面子的。”
宋皇后微微搖了搖頭。
“元佐未必也想的太簡單了些,皇上是天子,天子只要說是不行,就是行的事,也會變的不行,我不敢打包票能幫你們辦成此事,你們心裡要有數。”
元佐有些心累,這種不斷反覆的交談,讓他失了耐心,三娘緊了緊兩人握著的手。看著坐上的皇后。
“娘娘也是過謙了,這件事您已經幫我們辦成了,皇上何駁之有?
皇子自進了這行宮的大門,三娘就陪在身邊,皇子養傷伺候的全是我和我身邊丫頭,就是值夜,三娘也是值了得。這般越矩的事情,您甚至都不曾派個人去說一聲,娘娘,這行宮裡的人可都長著眼睛和嘴巴的,皇上不用太用心,隨便在行宮裡找上一個,隨口一問,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就瞬間了然。
三娘不是想逼迫娘娘,三娘只是在陳述事實,就這幾天的事情,隨便挑出去一件,也夠我嫁給皇子幾十回的了。
事實是有了,可怎麽說,讓誰說,卻是門學問,三娘和皇子受皇后娘娘照顧,隻好舔著臉來請娘娘幫助。
當然,這件事情是三娘越矩在先,只要皇上同意我們的婚事,剩下的名分和其他,三娘通通都不在乎。”
宋皇后深深的皺了眉。
對方給出的條件實在是太誘人了些,蜀地的供奉,夏家的姻親,張家的姻緣,只要她努力的辦了這件事,她後半生所擔憂的所有事情都會解決。
宋皇后轉過頭看著坐下的三娘,眼神篤定,自信穩重,她所言張榜眼之事,雖是猜測,可不論怎麽想都讓人覺得信服。
張榜眼自小由寡母帶大,跟德安現在的情形是多麽的相像,是不是就因為這個,才在出了事情之後,這般的平靜無言,算是默許了母親的大膽和德安的莽撞。是的,宋皇后不能否認,她信了三娘的話,宮中生活那麽久,她實在是不能相信,能一舉金榜題名的人才,面對德安的玉牌會手足無措,聽之任之。
那這門姻緣怎麽看都有它的可取之處。
宋皇后的心越發的動搖,三娘和元佐拋出的誘餌都太誘人了些,她不知道,若是她拒絕了這次,以後真的還有沒有人捧著這麽好的條件,奉到她的面前請她幫助。宋皇后別過臉去,不想看三娘,心裡別別扭扭的不的不承認,她現在確實是三娘口中所說的無用之人。
若不是三娘來了這裡,若是不是元佐來了這裡,那她此時怕是還渾渾噩噩的活著,腦子不甚清明的面對現在的窘境。那她到時候就算是真的想做些什麽,也沒有資本和機會。
宋皇后認命的輕歎了一聲。
得罪了皇上,卻讓德安享上十足的好處,她覺得還是很劃算的一筆買賣,要知道,就算她不得罪皇上,他們之間除了面子上的照看,其他的還剩些什麽?
哼!
說出去倒是要笑死人,
她有今天的境地不全是拜皇上所賜嗎?宋皇后定了心,轉過頭看著坐下的兩人。
一個身份貴重,前途不可限量,一個聰慧機敏,心機深沉,未來不可估算。
用現有的,僅剩的這點子身份上的尊貴,去博將來無限的可能,這怎麽看都讓自己原本如枯井一般的生命,迸發出無限的生機。她雖覺得冒險,可整個身心卻止不住的想要去做這件事情。
宋皇后笑出了聲。
“你倒是也不必說那麽多不必要的,做了這件事,讓我得罪了皇上,卻贏得了你們的心,雖不劃算,可我卻就是想做,你們都是聰明人,我希望你們能兌現你們的承諾,德安一門心思的要去京城,我雖不同意,卻也拗不過她,你說的對。京城裡才俊聚集,沒有張榜樣,還有李榜眼,我自會安排德安之事。
你們的事我也會抓緊了辦,行宮裡雖簡樸,簡單的將你們的婚事辦了,也不算是委屈了你們。”
宋皇后看著坐下眼睛閃著五彩光芒的兩人,輕輕的撇了撇嘴。
“更何況你們還這般願意。禮節上少一些,怕是你們也不會在意。
我將你們的事辦的漂漂亮亮,別無其他所求,隻將德安交予你們,我雖身份尊貴,但多有限制,望你們記得今日之情,多看顧一二,不求她富貴無極,只求她平安順遂,你們,可能辦到?”
三娘轉頭看了看一旁,滿臉糾結、感動、又有些無措的德安,轉回身抬起與元佐握著的手,元佐閃著眼睛裡從未有過的光彩,看著坐上的宋皇后。
“侄兒謝皇伯母成全,侄兒在此以皇子的血脈和榮耀發誓,今生必護德安周全。讓她平安順遂,萬事無憂。”
說完帶著三娘,對著宋皇后恭敬的扣了三首。
宋皇后深深的出了口氣。
她老了。她真的老了。
不管表面看著再富貴,她也不能否認她內心的荒涼和蒼老。
她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再陪著德安鬧騰,將她托付給這樣聰明又大膽的兩人,她覺得十分的放心。
“今日我就信了你們的誓言,德安莽撞,你們以後要將她視做親妹,好好看管照顧。”
兩人鄭重起誓,宋皇后舒展了眉角,微微笑了笑,自嘲般的撇了撇嘴角,這世上最最可笑的就是誓言,不過是說者和聽者兩廂情願的謊話,可她今日就是信了。
耍弄了一輩子的手段,最後卻將自己的一生最愛與珍貴交與從來沒有信過的誓言,好似讓人覺得如同玩笑般兒戲,可她就是想這麽做。
因為玩弄手段,她從來沒有贏過,如今她換條路走走,誰知道能收獲怎樣不同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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