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不及準備轎攆,就這樣毫無鳳儀的往延禧殿趕去。
青石板的路,平平整整,可宋皇后就是覺得自己的腳怎麽也踩不踏實。
皇上年歲不小了,登帝之後夙夜辛勞,身體早已不似當年康健,這些宋皇后心裡都有數,可知道是一會事,親身經歷又是一會事。那個並不熟悉的男人,是她的天,是她僅有的賴以支撐的依靠,可現在這個依靠晃晃悠悠的朝不保夕。兩個皇子的生母已經不在了,真到了那麽一天,大廈傾覆,自己也能穩穩的坐在太后的位置上,可那有怎樣?現在這座富麗堂皇的宮殿不過是自己的牢籠,可起碼現在自己還是這座牢籠的主人,真等到了那一天,自己又算什麽,天底下最尊貴的寡婦?那自己以後的人生,又將歸於何處?
宋皇后踉蹌了一下。心裡顫悠悠的恍然無措。
綠腰趕忙上前,使勁的穩住宋皇后。
“娘娘,太醫已經趕去了,皇上乃天子,自能吉人天相。”綠腰壓低聲音繼續道。“娘娘,公主還在殿裡等著你那。”
宋皇后轉頭看了綠腰一眼,扶著的綠腰的手重了重,對,還有德安,還有燕語,自己不能慌。
延禧宮裡宮女太監進進出出亂成一團,太醫們圍在床邊,輪流著把脈。
花蕊站在一角輕輕的抽泣著,擦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趙王連著四五天沒有來自己宮裡,晉王就拖人給自己稍了信,言詞卑鄙猥瑣。
自己倒是叫晉王看了笑話了,哼,女人是無用,可小看女人卻是萬萬不能的,自己不過是小小的玩了些手段,這趙王不是照樣急慌慌的來了延禧宮。
被翻紅浪,纏綿悱惻,連夜勞累之人最是經受不住。可那又怎樣?自己難不成還期盼著,這趙家兄弟都長命百歲不成?
花蕊輕蔑的瞧了眼躺在床上被眾人圍著的趙王,往日精明的眼睛緊緊的閉著,眉毛輕輕的皺著,皮膚偏黑,眼角嘴角的細紋清晰可見,雖沒有同齡人的頹唐傾廢的樣子,可照樣不再年輕體鍵。自己不管不顧的掏空了他原本就經不住的身體,現在這做法倒真是徹底淪落成以色事人了。
角落裡一盆蘭花枝葉舒展,不合時宜的吐露著它的芬芳,一絲絲往花蕊鼻子裡鑽,往日裡這高潔的花朵自己最是喜愛,可現在它活脫脫的像往日裡才名遠播的自己,在明媚的春光裡肆意的嘲諷現在貞潔具無的自己,絲絲香味,鑽的鼻子、腦子、羞恥著疼痛。
一點點的恐懼,一縷縷的後悔,都被眼前這芳香四溢的花朵打敗了,自己這般尷尬猶如青樓歌妓般的狀態可不就是這趙家兄弟造成的。
花蕊輕輕往牆角又挪了挪,用手帕遮住自己心底的一陣陣恨意。
宋皇后一腳踏進來就看到在角落裡,嫋嫋婷婷的花蕊。她是想恨的,她是該恨的,可她卻覺得恨不起來,不光是因為對皇帝寥寥無幾的愛意,而是因著同為女子的無奈和悲哀。
自己要是遇到花蕊這般的境地是不是也會像現在這般,明明是驕陽下最豔麗芳香的景色,卻偏偏不入流的縮在角落等待自己的指責。
延禧殿裡慌亂無章的宮人們,看見皇后的到來後,總算是有了主心骨。
床上的皇上緊閉雙眼毫無生氣,宋皇后艱難的抬步上前,圍著的太醫挪動出一個位置。
為首的一個輕聲回稟道:“回娘娘,皇上連日操勞,本就傷損根本,現在又,又”
太醫有些說不出口。
宋皇后急了。
“現在到底怎麽樣了?” “皇上腎水虧損,精陽虛耗,乃至心肺也受損嚴重。“
宋皇后心下一片不屑,不是一直對后宮都冷冷淡淡的,這年老了,倒是栽在一個亡國之女身上,說出去豈不是貽笑大方。
“現在該怎麽辦?”宋皇后問道。
“臣已經先給皇上喂下了保心散,暫時無礙,湯藥臣等正在斟酌著”
“現在皇上可能移動?”
太醫搖搖頭:“皇上沒清醒之前,切不可移動。”
宋皇后微微定了定心,吩咐道:“醫正的醫術,本宮是相信的。本宮就在這裡等著皇上醒來。”
綠腰將宋皇后扶至前殿的主座前。剛剛坐定,宋皇后就開了口。
“來人,將延禧殿所有服侍的人通通關入慎刑司,聽後本宮發落,將夫人請到偏殿。皇上沒醒之前,嚴禁任何人探視。”
花蕊沒有抗爭,跟著宋皇后的人安安靜靜的下去了。
延禧宮的宮人被依次帶了下去,換上了宋皇后帶來的人,宮殿裡也漸漸恢復了秩序。
宮裡但凡有些勢力的都知道了延禧宮的情況,有幾個機靈的更是陪著劉貴妃來到了延禧宮的門外,但皇后娘娘下了旨,連一向在皇后面前頗能說上話的劉貴妃也沒能進去一探究竟。眾人雖然焦急,卻也無可奈何,只能回去各自惶恐自己的命運。
三娘幾個也第一時間知道了延禧宮的事情,宋皇后領著眾人往延禧宮趕時,突然派了好多人守在偏殿裡,事情穩定住後更是親自讓綠腰來交待的眾人。
德安聽後楞了很久,即便是再不知事的孩子也知道自己的父親若出了事將是怎樣的景象。更何況皇后的行為驚嚇住一直生活在皇后羽翼下,驕縱天真的孩子,德安開始輕輕的哭泣。
燕語從小長在邊關,見的最多的就是戰場的殘酷和無情。在邊關時有一個身邊伺候自己的小丫頭,父親在戰亂中去世了,她娘帶著她們姐妹好幾個,依然頑強樂觀的活了下來。她明白失去父親的恐懼,卻不理解現在就不安哭泣的德安。
“德安,姑父只是暈了過去,在京城裡有最好的大夫,最好的藥材,邊關裡眼看都要不行的人,都能熬過來,更何況是在京城裡的姑父。”
燕語說完看著還在哭泣的德安,不耐煩起來。
“父親去打仗的時候,我就給父親喂馬,有一年城裡湧進了數不清的傷兵,斷手斷腳的還算好的,有些面目都看不清,腸子都露了出來,府裡能用上的人,全都用上去照顧傷兵,連我也去了,有一些實在是熬不過去,就去了,大多數都掙扎求生,最後都好好的又活了過來。皇上姑父一定也能。”